上九 - 1-3 江暮臣

　　「江哥，抱歉……公司要我八月底去出差，實在是推不掉。我們能不能把時間提早或延後一些？」

　　江暮臣把手機拿遠，看了眼桌上的月曆。

　　現在才六月。或者說，已經六月了。

　　他能聽出李能在電話另一頭聽起來真的很困擾。

　　剛開始的前兩年，他們那群人還都會準時南下去王皓的墓前陪他說說話，最近幾次也就只剩李能跟他了。

　　「……延後吧。」江暮臣在電話上說，「你哪天有空來台北，來我的餐廳一趟，我請客。」

　　「那當然好啊，我跟我老婆一起去。」對方答應得爽快。

　　「來之前跟我說一聲，我幫你留一桌。」

　　「不用那麼麻煩啦……」李能的聲音猶豫了一陣：「江哥，你還好嗎？」

　　「很好啊，怎麼會不好。」

　　「我怕你覺得難受。」

　　江暮臣輕笑出聲：「沒這回事，都過多久了。」

　　「太好了，我還擔心我提起這件事會讓你心煩。」

　　李能聽起來明顯鬆了一口氣，江暮臣在心裡慶幸自己沒說實話：「你想太多了……我還有事，就先掛了。」

　　「喔，好的江哥。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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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通話後，江暮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若不是李能突然提起，他還能假裝自己忘了。

　　他還要再熬兩個月才會到那個人的忌日，誰來殺了他吧。

　　他感覺自己活著就是一直在倒數這個日子，時間到了就重置，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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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暮臣有一瞬間清楚知道自己喝醉了，但過兩秒又忘了。

　　他光是掏出鑰匙開門就花了十分鐘，進家門後倒是能反射性地逕直往臥室走。

　　凌晨三點沒有光，屋裡全是黑的。當他撲到床上胡亂摸索的時候，床發出了抗議聲。

　　「去你媽的，江暮臣！搞什麼東西？」

　　江暮臣受了這頓罵，反而有股詭異的踏實感。光是聽見那熟悉的聲音就讓他想哭。

　　即使已經被推開，他還是鍥而不捨地再次張開雙臂強硬地把人塞進自己懷裡，怕一放手人就不見了：「王皓，我好想你……」

　　「啊？」被抱住的男人顯然盡全力在掙扎，兩人力氣相當，但江暮臣佔了身高優勢，用一米九的身高把人壓倒回床上。

　　他把臉埋在對方溫熱的頸窩，鼻尖蹭動，想盡可能地將令他安心的氣味留存在腦海裡。

　　「該死，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那人從睡夢中被吵醒，除了撲過來的江暮臣，還有撲鼻而來的酒臭味。

　　「嘶……好痛，別亂摸——」對方使勁掙脫，成功逃脫出一隻手勾到牆上的電燈開關。

　　「江哥！」

　　啪。燈亮了，他瞇著眼適應亮光，他想像中那張總是笑得陽光的臉消失了，另一個人充滿怨念的表情逐漸清晰。

　　「是你啊。」

　　江暮臣清醒了幾分，卻絲毫沒有要放手的意思，反而還將手探進對方的上衣裡。

　　「喂……你別跟我說你現在要做，我看你根本就醉到硬不起來了。」

　　那人嫌棄地向後躲，江暮臣就繼續向前壓近：「不能嗎？」

　　「不能。我要睡覺。」

　　江暮臣抹了把臉，非但沒聽他的話，還直接把那人的衣服整個掀開。

　　「靠。」那人一臉哀怨，但還是配合地抬手讓他脫去了上衣。他嘴上嫌棄著，卻又從沒真的拒絕過江暮臣。

　　「江哥、江老闆，你有沒有在聽我——」

　　「你又受傷了？」一塊青紫色的瘀青映入眼簾，江暮臣就知道是這樣。

　　那人剛剛喊痛，江暮臣自覺已收斂力道，想不通自己是哪裡弄痛他了，原來是身上有傷。

　　他腦中浮現出王皓渾身是血的景象——他偶爾會再次陷入記憶的漩渦之中，但最近頻率高得令他擔憂。

　　他甩開那些畫面，不安地對床上的男人說：「顏品齊，你小心點。別搞壞了身體。」

　　「是啦，你也就只喜歡這副身體而已。」那人捂著右腹，對他翻了翻眼睛。

　　「……」江暮臣不是這個意思，但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去客廳睡沙發。臭死了，我不跟酒鬼睡。」

　　「你都受傷了，」江暮臣拉住他，「床給你，我還不睏。」

　　「嘖，愛睡不睡。」

　　那人嘟囔著，把衣服穿好又倒回去睡。

　　江暮臣替他關了燈，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在房間裡多待了一會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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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江暮臣喚作顏品齊的男人在黑暗中睜開眼睛。他早就睡意全無。

　　從門外傳來疑似撬鎖的聲音時，他的手就已經摸到藏在床墊下的匕首。要是他沒反應過來襲擊他的人是喝醉的室友兼老闆，那人就要破相了。

　　江暮臣是個好人，但也是真的有病。他心想。

　　到底誰會對一個死人有這麼深的執念啊？只不過是交往過三個月的前男友而已，又不是三生三世的戀人。

　　儘管如此，他還是感謝江暮臣對白月光莫名的執著。他就是因為身形跟聲音神似王皓，才得以作為替身被收留在這裡。

　　連個身分證明都沒有，就拿到一份搬得上檯面的工作，還有特權可以隨時翹班。而且跟老闆住在一起，還能省去房租，偶爾被睡個幾次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值得一提的是，這三年來，江暮臣從沒問過他是做什麼的，甚至在他受傷時還會替他上藥。

　　也好，省得解釋起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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