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九 - 1-29 奉獻

　　紀早川的垂著眼簾，瞳孔混濁不清，甚至連王皓抓住他的手腕也沒有反應。

　　「你不是想知道我餵了他什麼嗎？」畫皮與許君如纏鬥後略顯狼狽，此時得逞的笑聲透著一股淒涼，「那是用我的血餵養出來的寄居蟹幼蟲。你猜牠寄生在活人身上，誰會搶到身體的主控權？」

　　「你、你瘋了……」王皓疼得面部扭曲，只敢小口吸氣。

　　他無力繼續撐著身體，兩腿發軟，有滑落跪地的趨勢。被畫皮操控著的紀早川原先還得倚靠著王皓才能站得住腳，竟反過來將他摟在懷裡，堪堪托住他的重量，手中卻仍緊握著刀柄不放，力氣之大讓王皓無法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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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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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屬碰撞的聲音吸引住畫皮的注意，許潔已然掙脫鎖鏈，冷臉質問變形怪：「難道你以為殺死守門人，還能繼續在人間通行嗎？」

　　何允安倒下之前將搶到的鑰匙丟了出來，讓許潔睜眼後得以自救。然而這具身體經歷了長達一個月的禁錮，精神與身體皆已是強弩之末，光是解開腳鐐就已耗費她大半氣力，只剩嘴上還夠逞一時之能。

　　許潔——或者該說是她身體裡的另一個靈魂，開口道：「即便你真的成功變人，那位爺也不會因為你是人類就放過你。」

　　「你怎麼……」畫皮瞇著眼打量本不該說出這些話的許潔，很快就聯想到唯一的可能。「看來你就是何萬忠那老傢伙的得意門生。附身？還真是變態的能力。」

　　不過畫皮並不把周平湦的威脅當一回事，頗為不屑地說：「放心吧，我沒有想要他的命。」

　　「既然他是守門人，那他有的是辦法活下去。」牠臉上漸現莫名詭譎的笑容。

　　周平湦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王皓心中已有抉擇。

　　他在七年前曾經感受到相同的瀕死體驗，那種體溫隨著血液一點一滴流失的抽離感，他知道自己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而這次他被命中要害，他知道自己撐不到獲救的時刻。

　　王皓瞇著眼睛看見紀早川迷茫空洞的表情，當他伸手附上紀早川握刀的手，感覺到這份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光明的未來將會被自己漸冷的身軀給拖累。

　　要是他讓紀早川在被控制之下親手殺死他，那紀早川這輩子就全毀了。就跟他殺死小顏一樣，會永遠活在罪惡感之中。他太了解那是什麼感覺。

　　「你要什麼就拿去吧……」王皓嘶啞地開口，也訝異自己的聲音竟能聽起來如此漠然。「不要再把紀早川牽扯進來……」

　　「早這麼說不是很好嗎？」

　　畫皮露出狡詰的笑，而後輕快地彈了個響指。

　　紀早川先是困惑地眨了眨眼，眼神漸漸回復澄澈，隨之慢慢地鬆開刀柄。

　　王皓倚靠著最後一點力氣支撐住自己，費力地舉起手，撫上紀早川的臉側。

　　對方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但他手心微弱的溫度仍成功吸引紀早川茫然的視線。

　　王皓不希望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紀早川，眼裡充盈著不捨與他能給的所有溫柔。

　　「這不是你的錯。不管是現在還是當年，都……都不是你的錯……」

　　語畢，他反手握住匕首，猛地將其抽出——緊接著又再度插進胸膛。

　　他對自己向來比誰都狠。

　　「王皓！」

　　周平湦用許潔的眼睛看見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只來得及大喊他的姓名。

　　「這下……算我的。」

　　不知道這話是對誰說的，王皓緩緩閉上眼，臉上留著一個安心的笑容，便倒在了紀早川的臂彎裡。冷意朝他襲來，溫度漸漸從身軀消散，他早已筋疲力盡，也不再想著掙扎。

　　短短幾秒內發生的事情衝擊到欠缺實感，紀早川感到一陣耳鳴，只是盯著王皓緊閉的雙眼，張開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一直以來都沒有放棄尋找王皓，誰知道七年後得償所願，身上卻沾滿對方噴濺的鮮血。

　　紀早川還困在震驚之中，沒注意到血腥味蔓延。他下意識地抹了把臉，濃稠的液體將手心染得通紅。

　　周平湦自從王皓倒下後就神色凝重，只是默默地撐著身體移到紀早川身邊，想替他解開腳鐐。但紀早川眼中除了王皓再也容不下其他，腦內的轟鳴與精神上的崩潰讓他除了流淚外就只剩下動物的求生本能。

　　當周平湦向他伸出手，他看見的是害他被困在此處成為誘餌的許潔，又是抗拒又是掙扎，鐵鍊鏗鏘作響，死都不肯讓周平湦碰他。

　　啪！

　　周平湦用力打了他一巴掌。

　　「振作起來。」

　　「你堅持了這麼多年，現在還不到放棄的時候。」他告訴紀早川：「一切都還沒結束。」

　　紀早川愣愣地看著他，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任他擺弄腳上的枷鎖。

　　咔嚓。

　　周平湦替他把笨重的鏈條移開，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何允安，朝他伸出手：「這裡交給我，你先去出去找其他人幫忙。」

　　紀早川機械性地點點頭，卻不是將王皓安穩地轉移到周平湦手中，而是面部僵硬地挪著腳步，將他像一具屍體般平放在畫皮面前。

　　「你在做什麼？」周平湦臉色刷白。

　　紀早川又一度失去身體的掌控權，剩一張嘴還有自由：「畫皮還、還在控制我。」

　　「這有什麼好意外的？好戲才剛要登場呢。」

　　在此之前，畫皮一直離他們有一段距離，而牠不知何時已經戴上了手套，慢慢靠近王皓冰冷的身軀。

　　「你又要做什麼？」

　　紀早川憤恨地捂著嘴乾嘔，血與淚在臉上融為一體，讓他眼角刺痛。他無意中嚐到王皓的血，從舌尖到齒間都是一股腥甜。

　　「哎呀，現在才要互相了解未免也太晚了。」畫皮嫌他擋路又礙事，一把將他推開。

　　紀早川跌坐在地，那一絲屬於王皓的部分隨著吞嚥鑽到胃部，灼燒感彷彿被點燃的火苗，自下兒上一路蔓燒至胸口，他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反胃，又被喉頭湧上的鮮血堵得嗆咳個不止。

　　周平湦在一旁手足無措，慌亂地問怎麼了，就見紀早川咳出一團模糊的形狀，竟是一隻蜷縮成一團的蟲。

　　他趕忙拖著身體到紀早川身旁，把他帶離殘骸遠一些。妖物與鬼魂同時出現的棘手案例鮮少出現，周平湦加入護城居這麼久，也少有直面妖物的經驗，人形妖物也就罷了，但他也挺害怕寄居蟹這種會寄生人體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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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畫皮已不再分神顧及還在角落掙扎的二人，專注在牠最一開始的目標。但牠眼裡的歡欣之中亦透著憂懼，周平湦猜想畫皮也許是想起小顏當年慘烈的死法。

　　小顏到底對畫皮來說是什麼存在呢？只是利用完就丟的道具，還是唯一能理解牠的人——答案只有畫皮自己明白。

　　畫皮心中雀躍又不知該從何下手，這是一個牠等待多年的機會，王皓失去血色的蒼白肉體與沾染血腥的紅，形成的強烈對比，在牠眼中是能帶來生與死的冒險機會。

　　牠戰戰兢兢地握上那把奪去王皓呼吸的匕首，角度稍微傾斜，艱難地在已不會反抗的身體上劃出一條蜿蜒的血徑。

　　「住手！」紀早川嘶啞地喊道。

　　畫皮當然無視於他構不成威脅的警告，硬生生地將王皓的胸口透過那道裂口撕成兩半。

　　牠戴著手套的雙手保護牠免受至陽之血侵蝕，血與肉間攪動所發出的淅瀝聲響在空曠陰暗的場地裡被放大數十倍。

　　畫皮謹慎地將幾分鐘前還活躍跳動的心臟自血肉中分離，有些零星的血沫濺到牠曾蛻皮無數次的臉，牠也咬牙忍住那些火燎般的疼痛，最終小心翼翼地將牠視為珍寶的臟器捧在手中。

　　「唔嘔、唔……」周平湦無法再直視這脫序的場面，血腥味充斥著他的鼻腔，他忍不住別過頭在一旁乾嘔，然而許潔孱弱的身體裡除了胃酸也吐不出其他東西。

　　「紀早川，你知道這一切都是你害的吧？」畫皮沒有抬頭面對說話的對象，仍舊注視著被牠開腸剖肚的人。王皓臉上安詳的笑顏看起來來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我們都只是想要有一個歸屬而已，我也是，小顏也是。我們想要有人能把我們當做獨一無二的存在來看待，想要真正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你是小顏唯一的希望，他把你當做命中注定。但你做了什麼？就連在能真正『看見』他的你眼裡，他卻還是另一個人的替身，你猜他做何感想？」

　　「是你逼他的，紀早川。」

　　「他原本不會走向絕路，是你親手毀了他，同時也毀了王皓。」

　　「要不是你，他們都還能擁有自己的人生。」

　　「謝謝你讓我有機可乘。」

　　畫皮的聲音在空間裡迴盪，那些話無疑粉碎了紀早川腦子裡最後一線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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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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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早川先前還在混亂與疼痛中無法振作起來，如今發了瘋一樣朝畫皮撲過去，也不再顧忌王皓會不會受到波及——他現在清楚明白王皓成了再也不會醒來的屍體。

　　「放開他！」他對著造成這個局面的罪魁禍首吼得聲嘶力竭，緊揪著畫皮的衣領，瞪紅了眼。「把他…把他還給我……完好無缺的……把他還回來……」

　　紀早川從嘶吼的咆嘯漸漸變成語無倫次的哭號，任誰看了都不覺得他的精神正常。

　　他與畫皮扭打成一團，那張因歲月而斑駁的臉面近看之下顯得更加醜陋可憎。紀早川從來沒有如同此刻般被悲慟與憤怒之間的極端情緒支配，他前半輩子甚至都沒有打過架，此時卻發狂地朝那張臉猛烈出拳，連對疼痛的感知都被一併屏蔽。

　　在旁人眼裡所見到的景象就是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渾身血跡斑斑地在互相鬥毆。

　　「唔啊！」畫皮輕忽了紀早川的體力，也沒料到他竟已脫離寄居蟹的控制，沒來得及閃避直面而來的攻擊，就被紀早川沾滿王皓鮮血的拳頭接連砸中。

　　被至陽之血燙傷產生的白煙隨著他頻頻揮拳而自畫皮臉面散出，局面竟有被逆轉的趨勢。

　　周平湦被紀早川發狂的行徑嚇了一大跳，但也因此爭取到時間能趕到何允安身邊查看她的傷勢。

　　在他的搖晃之下，何允安終於緩緩睜開眼睛。

　　「發生什麼事……」

　　所幸女孩除了脖子上有被掐得通紅的手印外沒有其他外傷，呼吸也很平穩，應該只有剛剛被摔落在地上造成的輕微的腦震盪。

　　「我是你周叔叔，還記得嗎？」

　　何允安輕輕點頭，在對方的攙扶下慢慢起身。

　　周平湦見她無事，才鬆了一口氣，卻見何允安的瞳孔忽然急劇收縮，像是再次被掐住般難以吸入氧氣，緊緊抓著周平湦的肩膀。

　　「狗哥他、他怎麼……」她顫抖的指尖朝向王皓被撕裂的身軀。

　　周平湦還來不及解釋，怕被紀早川與畫皮的騷亂波及，他得先把女孩帶到安全的地方。在他們移動之前，有人對著這片混亂出聲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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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不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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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的主人是他稍早之前還有交談過的聲音。

　　周平湦一抬頭就見到刑警拿著槍指著自己的方向。不對，準確來說是正對著他前面正在混戰的一人一妖。

　　好不容易才來的援兵，拿著最危險的武器卻不知道該瞄準誰。

　　「哪一個？到底哪一個是真的？」

　　簡潤年沒看過這種場面——平時冷靜自持到不像人類的紀早川，竟有如分身般同時存在，彼此還像是野獸一樣互相纏鬥——刑警頓時感到無所適從，握著槍的手還在發抖。

　　他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腕，使勁穩住持槍的力氣，內心卻是一片混亂。

　　簡潤年調整呼吸，逼自己好好看清楚現場的情況——失蹤的許潔、名叫小安的女孩，撇除兩個長得別無二致的紀早川以及空中漂浮著的鎖鏈外，地上還有一具屍體。

　　任誰看了都會說那是屍體，因為顯然沒有人能被開膛後還能再輕鬆地站起身說自己沒事。

　　那是王皓。

　　簡潤年原本以為他是那種接近主角的存在而不會輕易倒下，更何況他還是被自己的電話召集過來救援的，怎麼說都不該是最先遇難的人。

　　看著王皓胸前綻放的紅色，簡潤年握槍的手又開始抖了起來。

　　生命的重量是那麼難以掌握，即使過了多年，他也還是沒能和槍和平共處，心臟那塊還在隱隱作痛。

　　「是戴著手套的那個！」

　　對面傳來許潔的呼喊，女人肯定地朝他給予提示。

　　「手套？」燈光這麼暗，他無法在動態中辨認清楚。「媽的，說清楚一點！」

　　「是腳受傷的那個！」何允安也焦急地加入幫助的行列。

　　然而纏鬥中的兩個「紀早川」又豈是剛抵達現場、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刑警能馬上判別出來的。

　　簡潤年只是威嚇性地舉著槍在空中維持預備姿勢，實際上心中搖擺不定，急得額頭佈滿細密的汗。

　　「你還在猶豫什麼？」簡潤年耳邊傳來不耐煩的女聲。

　　他還沒回頭，就感覺到後背傳來另一個人的溫度。只見許潔似乎想對他們說什麼，沒來得及做出阻止的手勢，他身後的女人便急切地打斷他：「把槍給我。」

　　「啊？」

　　簡潤年怎麼想都不可能乖乖把配槍交出去，但孫悅甯強硬地掰開他的手指，奪過他的武器。緊接著是金屬清脆的喀喀聲，她面無表情地將子彈上膛，一氣呵成，過於熟練的動作讓刑警為此打了個寒顫。

　　等塵埃落定後他必須得搞清楚孫家的人為什麼會對於使用槍枝感到稀鬆平常。

　　「左邊。」她輕聲向簡潤年預告目標。

　　此時兩人左邊的「紀早川」佔據上風，正把另一位的臉按在地上，氣喘吁吁地拿著殺死王皓的那把刀，準備葬送第二條人命。

　　——如果能夠變人，畫皮想要成為紀早川。

　　牠一直想成為被所有人愛著的人，牠想知道那是什麼感覺，所以在子彈穿透牠的前額、一路貫穿至後腦之前，牠正心想著：如果身而為人，那該有多好啊。

　　小顏，你有在看嗎？

　　對於門內流傳的祕法牠其實也不抱太大期望，牠怎麼捨得讓那單純的孩子冒死奔向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夢？但牠錯就錯在沒有阻止小顏瘋狂的計畫，讓他還對奪取別人的人生抱有錯誤的希望，而他們對目標是至陽之血這件事一無所知。

　　小顏被熱血灼傷時臉上顯現的恐懼，以及死去時因驚愕而睜大雙眼、死不瞑目的模樣，畫皮至今仍歷歷在目。

　　至少現在牠跟小顏一樣，都是孤單地死無其所。

　　要是小顏還活著，他一定能夠順利成為這群人的夥伴，而他們也願意為他赴湯蹈火。

　　他們是怎麼落得如此下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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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先別殺牠——」

　　周平湦的叫喊幾乎與槍聲同時響起，但還是晚了一步。

　　孫悅甯的槍法精準無誤，在畫皮倒下的同時，懸在空中的鎖鏈應聲摔在地上，隨之而來的是惡鬼破除阻礙的刺耳怒吼。

　　「畫皮使用的陣法只聽命於施術者，牠死了就會失效。」

　　「搞什麼……」

　　孫悅甯眉頭緊皺，轉向何允安質疑道：「你們沒在警局就把許君如處理掉？」

　　「是這樣沒錯啦。」周平湦怕她與女孩吵起來會讓場面更加混亂，擋在何允安前面無力地辯解：「但我們是為了救許潔啊！」

　　「湦哥？」孫悅甯狐疑地朝對方走去，視線不客氣地上下打量。「你附身許潔做什麼？」

　　「就是因為……」

　　周平湦話講到一半，餘光瞥見許君如正殺氣騰騰地朝他俯衝而來，他狼狽地連續向後退了好幾步才閃過祂毫無規律的攻擊，還是免不了被那在怨念下長出的尖爪在胸前劃出一道紅痕。「就是因為這個啊！」

　　失去理性又暴戾的惡鬼沒了畫皮這個的靶子，下一個目標就是積怨最深的對象。周平湦自知把許潔放出水泥像是危險之舉，那他就必須擔起保護許潔不受傷害的責任。

　　許君如在眾人之間暴躁地穿梭，祂的盛怒使攻擊變得更具傷害性，若只是尋常鬼魂，對人做出的行為很難化為實體傷害，頂多是引起令人不舒服的氣流，但許君如的靈魂之中陰氣已遠大於陽，在此狀態下祂難以再回到最初具人性的模樣，陰陽失衡反而讓祂得到非比尋常的力量。

　　除了何允安與周平湦以外，其餘人等皆無法目視隨時會在周圍發動攻擊的惡鬼，除了繃緊神經外別無他法。

　　孫悅甯原先警戒地舉著槍，被簡潤年緊張地將她的手壓下，把危險的武器塞回自己腰間的槍套裡。

　　想當然獵人對這個安排並不滿意，瞪著刑警的眼神像是在對他抱怨：怎樣？

　　「子彈不長眼。」簡潤年對剛剛的槍響還心有餘悸，也無力跟她爭辯什麼法律啊、規矩的。「現在我們連目標都看不見，要是誤傷人就麻煩了。」

　　況且槍響這麼大的動靜，想必已經引來了許多關注，他還沒想好報告要怎麼寫，先解決現場狀況再說。

　　孫悅甯還想反駁幾句，卻被一股力道給撞離原本站著的地方。

　　「你們還有空聊天啊！」

　　何允安氣喘吁吁地巴著她的肩膀，看來女孩是替她躲開了某個看不見的危機。

　　「力氣挺大的嘛，什麼時候偷練的？」孫悅甯彆扭地拍拍女孩的手，就是說不出道謝的話。

　　「別鬧了。」何允安沒時間跟她鬥嘴，焦急地說：「我跟周叔叔會吸引許君如的注意，你們快把狗哥和紀早川帶走。」

　　「那我負責帶許潔跟紀早川，妳負責王皓。」簡潤年沒搞清楚狀況，自顧自地跟孫悅甯分配起工作，沒注意到她翻了個白眼，還擔心地轉向何允安：「你周叔叔什麼時候趕來？你一個人留在這裡沒問題嗎？」

　　「你真的……算了。」周平湦也懶得對他解釋，「你帶紀早川出去跟警察聯繫，我跟小安會處理好這裡。」

　　他朝孫悅甯頷首：「王皓就交給妳了。」

　　「不用你說。」孫悅甯不習慣見到他認真的表情，轉身就朝著地上流淌著血液的源頭走去。

　　說起清理現場，交給獵人準沒錯。

　　何允安看了眼王皓殘破的身軀，抬手把眼角的淚水拭去，從地上撿起屬於那個人的球棒，一路在地上拖行。還未乾涸的濃稠液體攀上木頭，讓原先陳舊的色調重新染上鮮紅。

　　她與周平湦交換了眼神，便舉起球棒對著許君如叫喊：「喂！看這裡！」

　　周平湦也不想躲在女孩身後全靠她保護，但他這具身體顯然沒有多餘的力氣戰鬥，他便專注地研究畫皮先前留下的陣法，用鞋跟抹去、添加新的符文。僅是困住鬼魂是不夠的，他必須改寫陣法，因為他聽見身體的主人以微弱的聲音向他發出強烈的請求——請讓祂永遠不能再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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