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九 - 1-10 懸案

　　簡潤年昨晚沒睡好。他向來是一沾床就能秒睡的體質，但他腦子裡一堆問題像跳跳糖一樣炸開，沒解開他就無法安心入睡。

　　他在小陳家睜開眼睛，穿回上衣和那件萬年不脫的牛仔外套，頂著黑眼圈去買早餐。等他回去後，小陳已經畫好妝準備出門了。

　　「阿潤，你走的時候記得鎖門。」

　　小陳親了他的臉頰，順手帶走他買的三明治和豆漿紅茶。

　　才認識不到一個月的關係，其實不應該過於信任第一次在你家過夜的人。不過小陳沒想那麼多，儘管她的工作平時就會接觸到許多刑事犯罪，她也沒對簡潤年產生警惕。畢竟那個男人的職業本身就是打擊犯罪的象徵，況且，昨晚他都讓她看見自己的秘密了，應該是值得信任的人。

　　簡潤年不喜歡太親密的互動，但沒有躲開，「快去上班吧。」

　　「好。」小陳把腳塞進皮鞋裡，關上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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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潤年開始覺得有點膩了。是的，他膩了。他的黃金守則就是不在同一個女人家睡兩次。

他打了個哈欠，窩在小陳的沙發上補眠。作為一個翹班的慣犯，在沒有案子的時候他都不進辦公室，這個時間點拿來睡覺剛好。

　　他的手機在茶几上震動。

　　翹班人也還是打工人的一種，都屬社畜，上班時間飛來的公事還是不敢怠慢的。簡潤年眼睛瞇成一條線。是紀早川傳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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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怪］：有事要與你討論，請抽空聯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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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語氣說親近是不可能的，說是客氣好像又說不上。簡潤年好像可以想像紀早川親口說出來的畫面，應該就是那種清冷的態度，垂著眼眸說得雲淡風輕，多點情緒都算過了頭。

　　這人真的挺奇怪的。直到上週他們去見顏品齊之前，紀早川都還很積極地想幫他破河邊腐屍案，自從那天之後紀早川就沒再過問案件進度，雖然他也沒查出什麼就是了。紀早川似乎不想主動提起，簡潤年就暫時先按兵不動。

　　那兩人獨處時發生了什麼事？簡潤年心想，他真不該放紀早川留下來跟顏品齊單獨談話。紀早川的反應很不尋常，當時那句「要連隱瞞事實的人一併起訴」說得大義凜然，如今彷彿已經被檢察官拋到腦後。

　　這麼說吧，簡潤年不是單純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雖然這並不光明磊落，但他接近女人都是揣著其他目的。

　　他跟小陳打聽到，紀早川從黃一鐸那裡推掉了幾個案件。以前紀檢座是出了名的「來者不拒」，只要有人拜託他幫忙，他從不推辭，就像一隻飢不擇食的鯊魚。現在傳說中的「怪人」反倒真的反常了起來。

　　讓簡潤年最為震驚的是，小陳說有人看見紀早川去了一趟檢察長辦公室，面色比平時凝重許多，也許是打算提離職。

　　離職？

　　簡潤年覺得荒唐，他才剛跟紀早川共事兩週，那人原先還一副天塌下來他都要辦案辦到死的模樣，怎麼只見了顏品齊一次，就做出判若兩人的決定。

　　他還記得小陳說過，紀早川在找一個東西。十之八九，顏品齊能給紀早川他想要的。

　　顏品齊這個人一定有鬼。

　　抱著這樣的心態，簡潤年打開手機，在搜尋引擎輸入幾個字：「台中」、「男大生」、「懸案」。

　　他在眾多結果之中找不到任何跟「顏品齊」有關的字眼，又多試了幾組關鍵字，還是查不到。

　　簡潤年正感到疑惑，突然轉念一想：奇怪，我為什麼這麼認定會是跟顏品齊有關？

　　他被既定的假設給蒙蔽了思路。在心裡罵了自己，刑警可不能一昧地靠直覺辦案。

　　於是他又回到第一次輸入的那組關鍵字，這次直接點開了第一個搜尋結果。標題是「震驚社會！台中王姓男大生慘遭棄屍」。

　　新聞發佈的時間是2016年，時間與小陳所說的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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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稱，發現屍體的地點是在死者家附近的公園，案發處為監視器的死角，遮蔽了事發經過。

　　死者被發現時身上有被血液噴灑的痕跡，呈放射狀，從血液路徑去判斷，應是來自兇手。

　　經法醫鑑定，男大生的死因來自頭部受到的重創，除此之外，還有多處皮膚小範圍灼傷。

　　現場出現染血的腳印，可以推斷兇手目前逃逸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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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這裡，簡潤年依稀被喚起模糊的印象。

　　雖說是懸案，案情卻又單純到能被剖析出大致的作案過程，只差兇手逃逸的動線至今仍未破解。並不是特殊的重案類型，再加上他當年出了些事，沒在崗位上工作，也就沒在第一時間感受到這個案件有多麼動搖社會和警界。

　　不過他後來聽同僚討論過這件事，現在想想，竟然就是跟紀早川有關。

　　今年年初他還在信義分局任職，當時的同僚雖因他的辦案作風而不與他親近，但還是提前給他辦了送別的酒會。

　　幾個前輩喝醉後聊起了簡潤年新職場的上司，也就是刑大偵二隊的隊長洪秉仁。他們告誡簡潤年可千萬別在洪秉仁面前提到台中那起懸案，一個字都不能提，否則就是在挑戰對方的底線。畢竟那是洪秉仁在調來台北之前唯一沒有偵破的案子。

　　簡潤年先前沒放在心上，如今倒是有如醍醐灌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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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阻止他查案的長官，以及配合他繼續調查的檢察官……分別是七年前那件案子的負責人和被害者的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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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兩條看似不相交的平行線，產生了交點。

　　那些混亂的結，瞬間豁然開朗。簡潤年下意識地直起腰。他一直都沒找到正確的方向切入，原來是要從此處著手。

　　要解決河邊腐屍案，還得先回溯至男大生命案。

　　先不論那兩人在這兩個案子中扮演何種角色，從實際的作為看來，檢察官跟洪隊長的目標明顯是相反的，可以見得紀早川與洪秉仁不是毫無牽連、就是利益相悖的敵對關係。

　　即便紀早川的態度反覆，為了抓到兇手，他也還是簡潤年與之合作的不二人選。

　　那麼問題來了，紀早川遇害的好友顯然是王姓學生，這個顏品齊到底是誰？

　　他又與七年前那樁懸案有何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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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潤年撥通了一個號碼：「學長，你能不能幫我調出台中的檔案？」

　　「哪一件？」電話那頭的人警覺地問：「你不會又要給我惹什麼麻煩吧？」

　　「七年前洪隊長沒有偵破的懸案。」

　　他這次不是用以往的討好語氣，反而更加堅定地重複：「七年前洪隊長故意不偵破的懸案。」

　　「瘋子……」郭大維聽出對方的決心，雖然知道這麼做的後果，但他也知道簡潤年無論如何都會想方設法得到需要的資料。

　　「臭小子，你欠我兩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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