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座標I：墜落於虛偽的樂園 - 第三十八章怪物的內心•誰是怪物？

我睜著眼，卻看不見眼前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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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浮在空中，又像腳踩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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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戰場，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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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清晰的近乎異常，宛如立體的彩色影像。

像是翻轉的彩色底片。

替代了視覺，看得出輪廓，辨得出個體。

卻完全無法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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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正在重組。

不斷爆裂釋放力量的飛行，使我渾身肌肉神經猶如火燒。

刺痛，灼熱，再次恢復至不至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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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像斷線的風箏，在劇烈的頭痛中翻轉，不受控的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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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該做什麼。

但眼睛已經無法辨別物體，只能依靠感知。

肌肉與神經已經失去指揮權，只能被力量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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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我揮出了那一劍。

記得，那名中階的頭顱落下。

記得雕像自行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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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晚安。」

既是對那枯萎身軀的道別，也是對自己的提醒。

目標達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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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什麼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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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最後的警覺中。

我感受到一股溫暖，與熟悉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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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我沒能將這句話說出口，就這樣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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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再次睜開眼，天空依然昏暗。

四周已是廢墟。

但那股壓抑與異樣感已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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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注意到我醒來。

他們有的在歡呼，有的在低聲交談。

更多人則默默地處理著傷者，或靜靜搬運著一具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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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一些時間確認著自己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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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蓋著破損的襯衫，氣味混合著血、藥品與焦味。

左手被繃帶固定，整條手臂都無法動彈。

喉嚨乾得像是吞下了一口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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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那破爛的沙發上起身。

肌肉已經完全無法控制，只能依靠能量撐起身體，宛如提線木偶般僵硬的移動。

全身都是刺痛，但應該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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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感知到了熟悉的力量感，並向那個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鬆動的地面上，重心微妙地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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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轉角，夏渾身衣服破爛，披著件外套坐在地上，已經看向了我。

黛也在，她轉頭看見我，先是訝異，接著微笑，再皺起眉頭。

人類大概做不到吧，半秒內這樣的表情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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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成這樣了還亂跑？快回去躺著。」

黛的聲音帶著一點擔心，也有點吐槽的語氣。

「因為能走，所以下來走走？」

主要是，這種場合下，周邊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我根本就躺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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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低語雖已稍微消停，但腦袋仍帶著嗡嗡作響的回音。

我僵硬的抬起手，將襯衫還給黛。

「反正是破的，直接丟掉吧。」

她披著外套，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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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回蹭了一下，才坐到夏的身旁。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qPWiIjHA
不遠處的吵雜聲像是隔著一層水傳來，讓頭痛隱隱加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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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只是看著我笑了下，「這反應，真的跟狗很像。」

「嗯？」

我一時沒抓到重點，注意力被另一道聲音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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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辰姐，那幾隻投降的……該怎麼處理？」

一名年輕的殘星走了過來，語氣帶著點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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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我幹嘛？」夏嗤了一聲，

「說不想放過牠們的是你們幾個，現在又突然不知道該幹嘛了？要不直接剁碎喂給這孩子吃算了。」她揉了揉我的頭，語帶嘲諷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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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不餓，而且頭痛，別晃我。」

推算那人走來的方向，搭配上對話與我的感知。

我大概能猜到他們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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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夏立刻的停下了動作，站起身。

我也跟著緩緩起身。

至少待在她旁邊時，其他人投來的視線不會那麼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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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沒幾步，哀嚎聲便清晰了起來。

四隻低階噬種，手腳欠損，痛哭流涕。

看起來是耗盡了體力，而來不及逃脫。

一群人圍在附近，表情各異——

錯愕的、反胃乾嘔的、看戲的、還有精神開始崩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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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隻噬種見眾人沒有回應，不斷更換著語言。

內容卻幾乎一樣。

「不要殺我們！我們只是被指揮的！」

「我們不能違抗他們啊！拜託了，放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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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我逐漸靠近時，牠們的語氣明顯變了。

聲音拔高，節奏錯亂，跪倒在地。

「大人！我們已經完成任務了！」

「放過我們吧！我們對指令都沒有一絲怠慢啊！」

其中一隻噬種開始用爪子刨地，像是想鑽進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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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有點在意，為什麼後續就沒再追來……」

我低聲說著，自己也不確定是在解釋，還是在整理思緒。

「可能我吃的太多，本能上把我當作那些中階了。」

牠們已經情緒崩潰到無法辨認出我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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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聽見了，轉頭看我，又看向那幾隻噬種。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xsCtkk9C
視線裡混雜著疑惑、畏懼，還有一絲恍然後的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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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裝瘋賣傻嗎，還是牠們真的怕你？」

黛的聲音從側面傳來，目光在噬種與我之間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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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本能上，有不能反抗的要素？」

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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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這些傢伙會說話、會求饒，還動得了手？」

那是一名新兵，身上很乾淨，大概是後援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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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來得及回應，夏先開口了。

「我們都知道。」

「只是從來都沒說明過，你們這些菜鳥也總是不問。」

「記住這一幕吧，這是你們必經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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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看著她，一時語塞。

又看了那些噬種一眼，低聲嘀咕。「就算是這樣，這小鬼也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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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別在意，這些年輕人離戰爭的歷史已經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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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但顯然，心裡有疑問的不只他們。

我吸了一口氣，胸腔卻沒有完全撐開。

「我都看過人類遠比怪物還怪物。」

「那為什麼怪物不能比人更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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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麼可能會像怪物。」

另一名年紀差不多的傢伙嗤笑了一聲。

「你這怪物才是誤會了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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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落下時，沒有立刻引發什麼。

只是讓某個熟悉的輪廓，對上了位置。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Y79LkmS8
感知邊緣忽然失焦了一瞬，像畫面被拖慢半拍。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XOZf7deE
耳鳴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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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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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電流般的刺痛竄過全身。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4tjkGvrA
力量被強行點燃，傷勢與痛覺一併被壓了下去。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SgyFPenL
視野迅速被雜訊覆蓋，聲音遠去。

我看見了那個穿著制服、拿著電棍微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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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在幫你，孩子。」

「別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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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用來維持生命機能的能量，像淤泥一樣從繃帶縫隙噴湧而出，在空氣中張牙舞爪。

意識逐漸抽離，那些臉孔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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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突然傳來一股沉重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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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的手按住了我的鎖骨，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骨頭捏碎。

那股痛覺，連同熟悉的力量感，一起把我拽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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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輕輕的搖搖頭。

「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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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在哀嚎的那四隻低階噬種，像被扼住了喉嚨，徹底噤聲。

周圍那些原本帶著嫌惡或好奇的視線，此刻只剩下純粹的畏懼。

我閉上眼睛，靠著夏，試著深呼吸。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RfRDj7JG
心臟的轟鳴聲仍未停下，但至少沒有再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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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你啊，夏辰，還真是撿了個不得了的傢伙回來……」

熟悉而蒼老的聲音傳來。

好像是之前初次遇到其他殘星時，勸過架的那個老者，此時已少了半截手掌。

「你們這些菜鳥可能沒空管整個局勢怎麼發展，」

「但光是最後那一段，沒有這孩子飛上天去追擊那臭鳥，這裡半數的人都得交代在這裡。」

「自己想想，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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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沒有回話，只是繼續用力揉了揉我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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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了，會頭痛了。」

我甩開她的手，但還是靠了回去。

脫力感比剛才更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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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知道你還會痛才這麼做的。」

她冷笑了一聲，看向其他人。

「冷靜下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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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只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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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沒有再開口。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9Q7mSi0rR
氣氛緩和了些，但沒有人再向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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