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座標I：墜落於虛偽的樂園 - 間章狂熱的賽斯(噬種視角)

『你的子孫必修造久已荒廢之處……你必成為補破口的，和重修路徑與人居住的。』

我一直都很喜歡人類創作出的這些宗教名句。

意象強烈，句式簡潔，有時甚至比命令還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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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路燈正開始亮起，行人依然絡繹不絕。

災後城市的重建進度符合預定規劃。

道路鋪設與設施功能重建完成七成，輸電網絡尚未恢復穩定，供水系統已經正常運作。

一切在同胞們與人類的共同努力下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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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先祖的規劃是正確的。

讓那些野獸，讓那些攜帶我族碎片的低階個體，暫時退出城市範圍，以更好的進行重建。

太過聰慧的狗依舊會產生管理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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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我再次讚嘆先祖們的智慧，將這些短壽的野獸變為如此文明的存在。

據說在我誕生前的日子，牠們還只是依循飢餓行動的擬人野獸。

依靠律令與拘束來偽裝與製造傀儡，幾乎毫無智慧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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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牠們已不再像千年前的傳說中，需要爬行或嘶吼來引起恐懼。

牠們穿上衣服、學會語言、模仿肢體語彙，精確模仿人類語調中的猶豫、關心、嘲諷。

這不只是演化，更是精妙絕倫的設計。

一個能與你交談、遞水、道歉、甚至落淚的存在，能夠更好的融入社會。

而不是在日發進步的科技下拙劣的躲藏而發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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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同胞們，他們還在努力的模仿人類工作著。

無論是擔任清潔與物流人員，還是加入建築工地，又或者是臨時雇工、社區義工。

我們只為了一個目的。

為了更快的修復我們生活的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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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也在執行著我的工作，一名保險業務員。

看著手上的資料，來到了目標住址。

「你好，我是賽斯，若您還有印象，我之前拜訪過。今日是來談談您先生的事情。」

我按著門鈴與對講機，目光注視著門口的攝影鏡頭。

一邊等待，一邊思索著這小東西，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讓我們寸步難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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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大門的門鎖被打開了，我順著印象來到對應樓層，對方已經打開了門，看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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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您先生的意外，我很遺憾，願主保佑你。」

我看向了屋內的一個十字架裝飾，本能的這麼說，或許我該減少去禮拜堂的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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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主與我們同在，並指引他的靈魂。」

眼前的女子不到三十，十分年輕，我可以明確的感受到那來自靈魂的哀傷與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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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到屋內坐下，我稍微打量著環境變化，比起半年前更加凌亂，卻充滿著生活的痕跡。

我將文件放在桌上，盡可能清晰簡潔的說著。

「您先生的死因警方認定為工作時間過長導致的過失自撞，在我們的理賠項目中屬於意外理賠項目。接下來我會向您告知相關權益以及該向何處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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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表面上的死因，我當時在現場看了一眼。

那是一名傀儡，我也很快的認出了那股氣息，與那張臉來自誰。

在那天深夜，我在城市邊緣漫步，檢查是否仍有遺留的異界生物潛伏。

一名醉漢與我擦身而過。

疲勞，壓力大，飲酒過度，內臟與毛細血管無一不發出悲鳴。

我沒理會，只是繼續的完成自己的任務，繼續的擴大自己的感知範圍進行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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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分鐘後，在我感知中，那股生命感突然變得微弱並快速消逝。

這並不奇怪，跌倒、中風、心臟病。

人類的身體是非常脆弱的，更何況在這種精神渙散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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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考量到那極微小的概率。

如果可能是能夠躲過我族偵測的異界生物所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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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循著好奇心與些許的責任感，我看見了摔倒在巷子內的男子。

地上的雜物與前方金屬箱邊角的大片血跡大概就是原因。

真是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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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名正在附近郊區活動的低階野獸循味而來，牠在遠方看了我一眼，便低下了頭向後退縮。

我只是看了一眼，便回到原來的路線上，並將一道簡單的傳音送過：

“我還不餓，先來先得，這是你的。”

牠開始進食、製造傀儡，懷著滿足與感謝退回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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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可以猜到，那傀儡撐了數日，期間還進行了日常活動，與家人對話，照常上班。

他用傀儡之軀送孩子上學，與鄰居寒暄，夜裡握著妻子的手睡著。

沒有人察覺，他的靈魂早已熄滅。

他仍使用那副疲憊的身體，完成了他作為一名父親、丈夫與員工的日常，最終以一場意外畫上正式的句號。

人類太容易死去了，我們甚至早已不需要主動捕食，光是等待機會，就足以供我們溫飽。

但人類科技的飛速進步卻開始破壞這個平衡。

我們必須改變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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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神時，那位女子正低頭整理，簽署我遞上的文件。

「媽媽，什麼時候吃飯？」一個孩子的聲音從廚房那頭傳來，稚嫩卻帶著小心翼翼地語氣。

「馬上。」她抬起頭，努力用溫和的語氣回應，嘴角擠出個弧度。

另一個年幼的孩子則從客廳跑過來，靠在她身邊，小聲問：「今天爸爸還沒有回來嗎？」

她簽字的手指微微顫抖，但動作很穩，不願讓孩子看見自己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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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看著她，感受她的苦惱、困頓與壓抑。

那強撐住的姿態，不只是因為必須堅強，也因為沒有其他選擇。

即使如此，她也在努力不讓這些影響她的孩子們。

這種場景我看很多次了，卻每次都足以令我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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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哀傷，而是人類總能在自己毫無勝算的處境中，選擇一種堅韌的形式繼續活著。

這種無知的勇敢，也許是他們難以被完全取代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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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的從錢包取出一疊現金，放在桌邊。

金額不大，但對這樣的家庭而言，應該足夠度過半個月以上。

或許不夠改變什麼，但足以使她暫時不被現實壓垮。

「這不是理賠款，還沒那麼快。」

我停頓了一下，斟酌措辭：「算是……非正式的臨時借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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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驚訝地看著那疊鈔票，然後看向我，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不知該如何應對。

「我會再回來。」我補了一句，略帶微笑以壓抑自身內心的情緒起伏。

「如果你還得起，就還。如果沒有，我也能等。」

我沒有說出來的是，我根本用不到那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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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吃人類的食物，不需要取暖，沒有娛樂開支。

那些錢只是我模仿人類社會、參與工作後自然得到的報酬。

除了購買通訊裝置與衣物，我幾乎用不上。

如今，這些東西有了更有意義的用途。

「願主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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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她點了點頭，走出門外。

回到大街上，我看向了那十字路口。

回想起那名奇特少年便是在此處，擊敗了一隻野獸，一隻低階個體。

我有幸在數公里外親眼見識到那個過程。

一個不屬於我們，不屬於人類，卻完成了這等壯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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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融斷的屍塊旁，像個走錯劇場的孩子，在無人指導下演完屠戮者的腳本。

——美得不像話。

我當時靜靜靠著樓房的陰影，觀察著他將最後一口殘軀吞入體內。

那不是飢餓，是意志!

既是求生的本能，又像對毀滅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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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孩子不是為了戰鬥而生，卻在戰鬥中生出了自己。

我想讓其他人看見，他並不狂怒，也不悲傷，他只是服從了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節奏。

就像我們第一次學會運用吞食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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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睛，緩和下自己高漲的情緒。

轉化術式快準備完成了。

再過幾天，我們將把大阪的名字刻進歷史最深的那道裂痕——如同東京，消失成一口安靜的海灣。

為了預言，為了替先知的旅途點亮燈塔，也為了證明，我們，仍繼承先祖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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