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座標I：墜落於虛偽的樂園 - 間章先知 (噬種方視角)

我是在寒冷的午後抵達這個世界的。

準確地說，是落在某個當時被稱為神聖羅馬帝國邊境的地方。

這裡的空氣貧脊，乾涸到令人飢餓，即使與我們那枯竭的故鄉相比也沒有好更多。

我不懂為什麼，為什麼會選擇這樣的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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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我還沒一把凳子高，只能坐在那老獵犬背上，穿過一整片尚未被文明征服的原始森林。

聽著他向我訴說著那些更加久遠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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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個護送者，我的「長輩」之一，一名已經活了兩千年的長者。

祖靈們說我應該聽他的話，學會觀察、模仿、記住一切。

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麼他要變成四足爬行的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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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我便看見了，那被稱為人類的物種。

長的和我們很像，情感豐富，具有智能，外貌各種各樣，很有趣。

而最重要的。

他們看起來遠比這世界上的其他事物，都更加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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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人類是會走路的火種。

會自行燃燒，也會引燃整個世界。

我當時聽不懂，只記得那些村莊的煙，從森林彼端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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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點起的火，為了慶典、為了屠殺、為了看誰的神比較喜歡更多的顱骨與鮮血。

祂們說，那是一次「祭祀」，脆弱的生命向著不可見的存在祈禱著未來的豐壤與恩賜。

儘管祈願的彼方不一定有著什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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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雙胞胎被綁在木樁上。

乾燥的柴薪堆積在腳下，人群正等待火焰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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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他肩上看著。

我真的太餓了，已經兩個日夜交替，路途上的一切，沒有能夠讓我吃飽的存在。

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控制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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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我可以吃她們嗎？」

他看了我一眼，沉默很久才說：「只要你能忍住不把整個村莊也吞了。」

他背著我，向著人群中央走入，沒有任何人知曉我倆的存在。

他一把抓起了木架，周圍的聲音更加吵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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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散出了自我，唱著歌，呼喚祖靈的幫助。

對於出生沒幾年的我，這麼大的目標還是太麻煩了。

她們的身影迅速消失，化為力量流入我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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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感覺的一樣，這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過剩散逸的力量，則被祖靈們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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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生物脆弱，弱小。

但他們的精神與靈魂卻蘊含著大量的能源，而他們卻未曾使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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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我的疑惑，祖靈們向我訴說。

能夠利用這些能源的人類們，在其他同胞長輩們一抵達這個世界時，就已經遇到。

雖然遠弱於我族，但為了預防那些在各個世界擴散的侵略者，其他長輩們依然為人類保留了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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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地平線外那些帶著我族血液的低等殘渣。

依靠這些東西，應該就已經足夠了吧？

我當時這麼想著，並飽足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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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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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夢中，沒有聲音，只有一道光穿過巨大的枯骨之原。

那是祖靈們的記憶，是祂們在無法輪迴的邊界，向我傳達預言的開始。

訴說著未來，死亡，過去。

告誡著我們，力量的盡頭，只有虛無。

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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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小了，還無法理解那些畫面。

但老獵犬說，從這天起，我將是一族裡最年輕的預言者。

那時的我不明白命運是什麼，只知道，未來開始流進我體內。

和那些力量一起被咀嚼、被吸收，最後沉入心臟深處，沉入那由祖靈們構成的汪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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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重要，我只需要知道，我說的話，他們會信。

他們想要答案，而我，是唯一一個能指出明確方向的存在。

這真是件非常諷刺的事。

按照這星球的曆法計算，我還不到十歲，就已經得負責一整個族群的未來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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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睡，又甦醒，日日夜夜，年復一年。

在一次次呼吸之間，人類點燃了鋼鐵的時代。

大量的火光從世界長出，齒輪壓過田野、山脈與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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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泥土中挖出蒸汽與煤炭，鑄成了戰爭與秩序的刀鋒。

城市在煙霧與鐘聲中拔地而起，信仰在鮮血與統治下轉生為政體。

他們殺戮、進化、自我分裂又自我縫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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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他們將神的名字寫進契約裡，將神像送入熔爐煉成子彈。

我見過他們用白布包裹孩子的屍體，哭著發誓不再開戰。

見過下一代舉著各色布匹，為了資源再次互相撕裂。

他們總在短暫沉靜後，又以更精密的手段征服彼此。

從劍與火，轉為數字與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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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在時間的風裡坐著，看著他們將這星球一寸寸焚燒。

他們建構文明，也腐蝕文明。

祖靈們低語：「他們不會停下來的。」

我相信那是真的，因為祂們早已見過太多世界，都是這樣崩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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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並不邪惡，只是一切都太短了。

壽命太短，記憶太短，信念太短。

當選擇來臨時，往往已無人記得代價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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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依循著祖靈的智慧，開始控管那些有控制力的雜種，以及擴散到整個世界的殘渣。

設立更精確的規則，約束行動。

告知那些年長的雜種更多的預言。

讓同胞們調整製造那些殘渣的手段與分布範圍。

若不這麼做，人類永遠都發展不起來，永遠都會在戰爭中自我毀滅。

同時，也確保他們不會因我們的干涉而超出原先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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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胞們的努力下，那些雜種成為了管理者，那些殘渣成為了潛伏的獵犬。

終於，我看見了人類從織布機與手抄本走向光纖與衛星。

但在五百多歲的一個春天——他來了，出現在我們夢中。

沒有任何預兆，甚至不像我以往夢中的那些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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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壞節奏，拒絕命運，不相信神明，不尊重規則。

繼那道赤紅的劍光後，這是第二次，我無法說出結果。

他吞噬我的語言，把我未說出口的預言都反噬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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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中所有祖靈都停下低語。

祂們看見了，卻不願意與我分享。

我只知道一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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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身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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