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座標I：墜落於虛偽的樂園 - 間章兩百年的旅途之二 (夏辰視角)

那天之後，我開始往東走，想回去那片我原本出發的土地。

這不是懷念，而是……我開始思考。

即使殺了再多，噬種也從不減少。

而那些高階存在，先祖。

至今仍無一人能確認牠們真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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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離開前，我曾與前輩們談論過這事。

他們有的無法相信，有的開始懷疑自身存在意義，其他的，只是沉默不語。

而那噬種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釘子，釘進我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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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不是真的，從來就沒有機會？

還是……從未看見真正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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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故鄉，看見了那座早被拆除的村子廢墟。

我沒多停留，時間已經過去了太久，憤怒與記憶都早已被沖淡。

我繼續向東行，沒有理由，只是因為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想著換個方向，至少能看到不同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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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大戰爆發時，我才剛踏入亞洲的邊界。

那不是我該插手的戰場。

但我看見了。

人類殺人，比我見過的任何一種噬種還要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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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炮殺不了我，但不代表我能徑直而過。

我在塹壕與廢墟之間穿梭，看著活人被送進地獄，再從另一端爬出來。

我看見少年對一群農夫開槍，沒有命令，只為了食物。

我沒出手，只是看著。

因為我已經分不出誰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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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噬種的氣味，卻一樣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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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過了草原，再越過山脈。

有時會遇上難民、有時是流兵，也有時，是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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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抵達蘇聯中部時，戰爭已經蔓延開了第二輪。

城鎮混亂、軍隊分裂，農田荒廢。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為了活下去才殺，還是因為殺了人才覺得還活著。

沒有噬種的蹤跡，卻到處都像被牠們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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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點只是屍體堆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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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才第一次意識到。

不是所有的屠殺，都來自異物。

我開始懷疑。

他們根本不想活，只是想毀掉別人活下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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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東，我抵達了一片高原，廣闊到什麼都看不見。

沒有人，也沒有戰爭。

空氣乾燥、夜晚寒冷，星星很多，夜裡能聽見狼的聲音，還有自己心跳的聲音。

那是我自戰爭爆發後第一次在空地上睡著，安寧且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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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過了很多年才抵達傳聞中那神秘的東方文明。

那裡已經沒有人記得歐洲的戰爭。

但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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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我持續向沿岸移動，人口密度漸漸增加，噬種又再次出現在我的視野中。

牠們從未真正消失，只是在人類的混亂與自殘聲中，暫時沉寂。

我開始辨認出新的氣味、新的獵物、新的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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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戰鬥後，我遇見了當地的殘星成員。

他們不像我來自明確編制的組織，更多是各守一方、各自為戰。

我們之間沒有上級與命令，只是同類的相互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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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透過他們，我終於在幾年的漂泊中再次得知文明社會的明確消息。

各國正處於一種詭異的僵持。

不再是全面戰爭，卻也談不上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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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將這稱作「重建」。

但我沒看見任何重建的痕跡。

只看到更多的瓦礫、更安靜的傷患、更迅速的掩埋。

像是為了下一場戰爭預留空間。

也像是在醞釀下一次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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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錯了。

那些傢伙，又出現了。

隱藏在人群之間的牧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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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局勢迅速緩和，報紙上全是一片向好。

彷彿整個世界突然清醒，終於看見自己的愚蠢。

我差點也信了。

要不是我親眼看見，一隻噬種走進政府機關，與人類官員握手寒暄……

我也會以為，一切真的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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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地的殘星似乎不以為意。

似乎他們，早就習慣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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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每當局勢惡化到某個點上，那些傢伙就會出現。

無人能敵的力量、無與倫比的智慧，或干涉、或遊說、或讓人消失得毫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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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才真正相信。

那天我所見所聞，那隻噬種所說的話……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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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早就是他們的放牧場。

人類，是被圈養的牲畜。

而我隨手能殺死的，只是被放任咬死牲畜的狗。

牠們像是刻意放出來控制牲口，而必要時，會有牧羊人現身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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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牧場主……從未出現，也無人知曉。

也許根本不存在，也許一直都在注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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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

我覺得自己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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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漂流後，我選擇了在東亞附近徘徊，我的樣貌在這裡也不算突兀。

但身分證開始電子化確實令我頭痛。

幸好有殘星成員想到了這點。

又或者是那些噬種刻意為之，我不知道。

至少我們暫時不用再到處換身分過活了。

幾乎不會老的外貌還是不能在同一地方停留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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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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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了，我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米勒，他似乎還在思索著剛聽見的資訊。

我又喝了口酒。

「我曾想過，殘星是否只是高階噬種默許的，方便的清理員。」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Fc5RzfmF
米勒看著我說著，「那為什麼，你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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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考了下，「總得有人做，而我已經是最強的成員之一。」

我一說完，他又陷入了沉思，這孩子大概永遠都停不下來。

「要不今晚陪我睡吧？黛不在，我缺個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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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他停了一下，「你身上酒精代謝味有點重。」

我笑了下，「那就快去睡吧，很晚了。」

抓起酒瓶，一口灌完，酒精的灼熱感燒灼喉嚨。

看著米勒回到房間。

我關了燈，房間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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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外看著，看著窗外略微破損的城市。

我確定自己的決定沒有錯。

那些噬種，無論數量還是戰力，遠遠凌駕於殘星之上。

他們不會容忍任何打擾環境穩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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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見面裡，那位負責傳達資訊的傢伙還興奮地說著，終於可以大快朵頤一場了。

他們也確實遵守了約定。

迅速剿滅那些天空落下的生物，最大程度避免了人員的大規模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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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那些帶腦子的傢伙，雖然各有性格、情感豐富。

但我似乎從沒見過誰，會露出那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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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帶著狂熱氣質的眼神，像是在準備迎接一場末日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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