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座標I：墜落於虛偽的樂園 - 間章兩百年的旅途之一 (夏辰視角)

揭開封沉已久的記憶，才體會到那已經是兩百多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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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還很小，小到連爬上桌子都顯的費力，小到我早已記不起父母的樣子，只記得他們死的那天。

血的顏色很深，染在木屋的牆上。

那個東西在屋裡晃來晃去，腳步聲像在踱步，也像是在欣賞被刀砍的破碎的堆疊肉塊。

牠低著頭，一具一具，把我的家人吃下肚。

連同地上的血也喝得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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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牠停在我面前。

當下的我早已恐懼到無法動彈，像是被抽空了意識般呆愣著。

牠靠近我，聞了聞，又退後半步。

那張臉我已經想不起來，像模糊的、像被水泡爛的畫作。

牠歪著頭看我好一會兒，然後，皺起眉頭，像是嫌棄什麼，轉身就走了。

我就這樣，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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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死。

或許是年紀太小，或許是太瘦了，也或許……牠只是吃飽了。

之後的事，我是從別人的口中拼湊回來的。

村子全毀，沒有人倖存，也沒有屍體，只有滿村子的血汙。

我只記得有人說我那時沒哭出聲，安靜得像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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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該活著，卻偏偏留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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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被帶走了。

殘存的星火，通稱，殘星。

後來，那繞口的名字已經沒人使用，反正，也不會有人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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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教我怎麼殺，怎麼讓自己的存在宛如消失，並在一場場練習裡活下來。

對沉默得像啞巴的我，這些就是他們唯一能給的關心。

十年過去，我刻苦訓練，並隨著術法的一次次改造，變得越來越能觸及那些怪物。

我以為自己足夠強了，至少那些前輩們中，已經沒有一個能在一對一戰鬥中勝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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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多餘的雜念，在改造完成前，我就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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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我開始了獵殺。

從東歐一路向西，數量早已失去意義，只剩下不斷的重複。

牠們嚎叫、扭曲、模仿人類的聲音，披著人皮，企圖混入市鎮。

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不會猶豫，不會多問。

對我來說，那些東西都該死，無論藏在哪裡、披著什麼樣的臉。

那時的我像獵犬一樣追著氣味往前。

無止盡地重複著殺戮，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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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叫我停下，我也從沒想過停下，我也不在乎自己還要殺多少。

我本以為自己能一直這樣走下去，直到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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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追蹤著一股氣味來到了城鎮外，我辨認得出來，是那些傢伙。

血腥味混著某種強烈的金屬氣息，像銹鐵又像火藥。

從木屋的縫隙中滲出來，擴散在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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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門，就啟動了術式。

我沒打算給他開口的機會，火焰瞬間灼穿了半個屋子，聽見了東西燃燒的聲音，確定命中了什麼。

下一秒，我腳踝被什麼東西猛地抓住，高速的拖進屋內，撞碎了牆角。

還來不及起身，他釋放出黑色的團塊，把我死死黏在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嘗試焚開那焦油般的團塊，起身時卻迎來一記重拳。

窒息感瞬間襲來，但這還不至於讓我停下。

我踉蹌著揮劍，卻又被擊中面部。

接著是連續不斷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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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我想站起來，就會被他踢飛；當我伸手，他就像玩具般將我狠狠摔向地面。

直到我筋疲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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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遇過這樣的噬種。

不需準備的術法，反應遠超我這樣的改造體。

最詭異的是，他並不想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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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壓制我，像是在等我冷靜下來。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留手，但我也無法反抗。

那時，我倒在一地焦黑與灰燼之中，骨頭像是碎了，連呼吸都疼。

他坐了下來，眼神平靜地看著我，那不像是噬種該有的樣子。

他說——

「妳很強，年輕卻強大，強得讓人感嘆。」

「……但這不是活著的理由。」

他的聲音是那種渾厚的低語，彷彿直接刻在意識裡。

我沒回答。

我不想聽，也無力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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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自顧自地說著。

「我們並非誕生於此地。我們來自另一個世界，一處……你們無法想像距離的遙遠彼方。」

我那時還太年輕，聽不懂這些到底是甚麼，但他的語氣，讓我感覺，那不是妄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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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來臨並非偶然。先祖們穿越世界的壁壘，打開通路的瞬間，整個星球的命運就已經被注定。你們，只是被選擇的餘燼。」

他說，在他們的古老的傳聞裡，他們原本的世界已經不適合居住。

那些強大的先祖，單人就足以掀翻整片大陸。

「沒有什麼『反抗』，你們沒有能力反抗。在先祖們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勞。」

他低頭看著我，語氣裡沒有輕蔑，也沒有惋惜。

只是在陳述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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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些野獸……」他像是在回憶，「先祖製造他們，在人類社會蔓延，就像頑固的菌絲，擴散開來，找尋破口。」

「牠們不喜歡思考，也不太需要。只需要餓，就能讓整個世界失去反抗能力。你看不見牠們的數量，因為太多了，也因為，你們沒有那種感官。」

他的眼神宛如一名傳教士般，熱切地想傳達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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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問出第一句話，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沙啞氣音……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他看了我一會兒，緩緩站起來。

「因為你值得知道，以及讓你有機會，慢下來思考。」

那一刻我才發現，他的存在有多麼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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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那個活了三百年，衰老卻日漸強大的前輩，他的力量也不及這傢伙的一半。

而這傢伙，還說有更強的，掀開大陸？開甚麼玩笑？

他離開前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都清楚記得。

「這裡是個完美的牧場，而我們這級別的……只是牧羊人而已。」

他對我說完後就離去了。

我沒能起身，只能看著他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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