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座標I：墜落於虛偽的樂園 - 第十八章噬種的弔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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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比預期的還要晴朗。

陽光照在廣場中央，石磚微微發熱，氣味卻仍舊帶著那場災難遺留下的焦灼與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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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排列得安靜而克制，每個人都避開彼此的視線，像是在避免喚起什麼。

災變僅持續了兩個小時，在那些存在的清掃下被迅速收束。

但仍有三百到五百人失蹤，確認死亡的數字在不斷更新。

對一座城市來說，這數量不算多。

卻足夠讓廣場的每一個角落都顯得過於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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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祭在早上開始。

舉行地點選在那座古老的城跡內部，一處有著石牆與護城河的開闊空間。

沒有儀仗、沒有演講，只有幾聲鐘響與簡短的公告與一張張遺照。

有人自發帶來了花，花的種類不多，顏色卻不斷堆疊，像是一種無聲的悼詞。

那天裂開的天空，也像被悄悄縫了起來，只留下一道淡到幾乎無法分辨的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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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站在人群之中，不算顯眼的位置。

不遠處是泰的家人，他的母親緊握著白色花束，站得僵硬且筆直。

手裡牽著一名女孩，大概是泰的妹妹，她可能還無法完全理解現況。

只知道他的兄長不會回來了。

我無法想像他們面對現實的方式，也無法將那失落與我對他的記憶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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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清楚他們是否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他們的眼神一次都沒有朝我們看來。

伲站在夏的身邊，低著頭，一直沒有抬起來。

他比任何時候都顯得安靜，像是怕自己一開口，就會破壞掉這空氣中唯一還勉強維持住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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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的神情平靜，眼中卻帶著我不常見到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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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在我身側，像是處在某種防備與自責之間。

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片花堆。

她的手指緊抓著衣袖，像在壓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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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帶花。

不知道是忘了，還是覺得帶來也沒有什麼意義。

我只是站著，看著泰的那張遺照，感覺著這場寂靜，並試著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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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城市裡的其他殘星成員。

噬種們也在。

穿著普通，混在人群中，以人的樣子站立。

氣味與外貌都與我們無異，氣場幾乎完全收束，甚至連視線都控制得恰到好處，不強求誰注意，也不掩飾太多。

我一眼就認出了幾個，在前幾天災變發生時，他們正狩獵著那些從天落下的生物。

幾個對我點了點頭，不帶敵意，只是平靜地存在著，像在履行什麼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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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與殘星們外，沒人察覺到他們的不同。

這是他們難得解除認知干擾的時刻，以某種形式參與。

作為城市的一員，作為某種定義模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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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漸漸散去。

有人留下花，也有人只是看了一眼就離開。

陽光開始變得刺眼，石磚的熱度沿著鞋底往上傳。

我偏了偏頭，看見夏也轉向我。

她沒說話，只是稍稍點了下頭，像是確認我們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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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才剛踏出幾步。

那兩道氣息就出現在我們身旁。

不是刻意接近，也不是想嚇人，只是讓人無法忽略他們已經在這裡。

他們停在剛好的位子，兩公尺，少一點。

其中一人微微低下頭，足以辨識為一種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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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他開口，外型與聲音如同一名青年。

「你表現得很出色，少年。即使那是隻狂熱大意而蠢死的野獸，也不能改變你擊敗了他的事實。」我看著他的眼睛，試著從中分辨那份評價是真誠還是居高臨下。

而我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偽裝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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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女性外表的接著說，語調和緩、卻帶著些許熱情：「你雖弱，卻完成了人類難以企及之事。但你還有多少成分算人類呢？」

我沒有回答。

那不像是一個問題，而是對界線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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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早以前就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也一直都有答案。

我看著他們，這些噬種體內蘊含的力量遠超現在的我，遠超前幾日殺死的個體。

而他們看起來，卻比我還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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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判斷這是否是某種試探，或另有所圖。

夏與黛都沒有說話。

她們站在我身後半步的距離，沒有釋放出絲毫壓力，卻也沒有掩飾自身的在場。

我想了想，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只是表明我聽見了而已。

他們似乎對這樣的反應感到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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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旁有些騷動聲與幾句謾罵。

我轉頭，看見是一名年輕的殘星成員，站得不遠，穿著黑色系的衣服，年紀看起來不比我大多少。

他身旁還有兩人正拉著他，似乎是針對著兩名噬種。

一種習慣性的敵意，又或者他們本來就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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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話。

夏也沒動。

反而是噬種那邊的人先開口了。

「那位先生。」開口的是剛才那名女性外表的個體。

她微微偏過頭，聲音不疾不徐。「我知道你們的規矩是，面對我們時可自由應對。」

話語停頓了一下，像是給對方反應的空間。「如果你對我有意見的話，待會我們可以換個場合。但這裡是嚴肅的。」

她看著那年輕成員，語氣始終沒有變過。「現在，還請冷靜。」

那聲音不像在威脅，也沒有高壓，只是一種理所當然的事實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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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成員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一名感覺更為資深的成員拉了他一下，他終於垂下眼，不再發聲。

青年看著對方安靜下來後接續著說。

「那名，死去的餘燼幼崽，孱弱、愚蠢，卻展現了十足的勇氣。」

一股淡淡的氣息纏繞在不遠處的小家庭身上，年輕的殘星們又再次警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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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什麼也沒發生，依舊沒有人類察覺，但在我眼中，那血紅的光彩卻清晰可見。

「他的犧牲，是為了保護他人，這等美德在年輕人身上不算少見，但依舊值得銘記與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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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連貫起來了。

為什麼泰要直面不可能贏的對手。

為什麼不逃而是發起攻擊。

那裡的三人，我有映像，就在我拉近與泰的距離時，當時他們就在不遠處。

只是我沒把他們和泰當下的行為關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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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揉揉眉頭，「又是這樣嗎……蠢死了……」語氣像是在罵，又像是無奈地承認了什麼。

而黛，她的眼睛已經紅了起來，像是情感即將衝破自己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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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種們只是對我微微點了個頭，轉身離開。

「若你能活得夠久，或許我們還會再見。」我不確定是對我，還是對剛才衝動的傢伙。

然後他們離開了。

他們在大道上離去，身影如霧，悄然沒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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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黛先行離開，沒說要去哪。

夏則領著我在城市裡四處走，沒說要做什麼。

但我大概明白她想讓我看見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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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中，到處都是噬種。

他們幫著當地人，清掃著災後的現場。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6iHE3Utz
有些隱藏了自身，有些乾脆混在人群裡。

她或許想讓我知道，噬種不是甚麼童話般的邪惡存在。

更像是另一種，以自己的方式存活的人而已。

只是這些傢伙，會吃人。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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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裡閒逛半天，夏難得帶著我前往超市，買了些飲料與零食。

回到據點時已經很晚。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zau4Uzif
我洗完澡出來，看見穿著睡衣的夏，正自顧自地喝著酒。

她沒有醉，臉也沒有紅，可是只是求個心理安慰。

她晃晃手中的清酒瓶，淺琥珀色的酒液輕輕搖曳。

「陪我喝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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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猶豫了一下，坐在了一旁：「嗯。」

未成年不能喝酒什麼的……沒人在管吧。

淺嘗一口，酒液滑過舌尖，有一種溫和的灼熱感在喉間擴散，味覺的回饋卻有些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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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自己眉頭應該皺起來了，這味道……挺微妙的。

夏看著我的表情笑了，打開了零食，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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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自顧自的，講起了她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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