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6-4_招渚

　　「我們以後就像現在這樣過生日，如何？你的、你哥哥的，和我的。」

　　「好啊。」關雲齊笑著看著我，「哥哥什麼時候生日？」

　　「我的就算了吧，沒興趣過。」

　　「十二月二十四日。」堯辰幫我回答掉了，「我是三月十二日。」

　　他抱怨，「誰讓你那時還在醫院，記得啊，渚渚，明年不要讓我提醒你。」

　　「我早記在行事曆上了。」

　　「也別忘記你自己的啊，哈，我大前年給他過生日的時候，你哥還一臉茫然，哈哈哈。」

　　「我的也有記在行事曆上嗎？」

　　突然，關雲齊來這麼一句，讓我一時沒想好怎麼回答。

　　這一次記得，純屬意外，我沒有把他的生日記在行事曆上。

　　「記著呢。」我說謊。

　　他看著我，像是在確認我話裡的真實性，最後點了點頭，露出燦爛的笑容，反而讓我感到愧疚。

　　我抽出手機，直接把今天註記了下來，堯辰坐在我旁邊，笑著推了推我，幫我隱瞞住事實。

　　時間過得很快，眼看暑期輔導過後就接上了開學季，開學季後又是結業式，人生不停的在重複，偶爾會有一些意外事件，和事件中持續的變化。

　　堯辰生日後一天，關晴奈殺人未遂的判決下來了，九年有期徒刑不得假釋。關晴奈的律師提出上訴，暫時還不會發監。

　　九年過去，我也才二十四歲左右，關晴奈也還不到拿不起刀的境界。

　　「她只是殺人未遂，最高刑期也就十五年，她總有一天會出來。」我還需要安撫關雲齊的情緒，看來目睹自己的母親殺人給他帶來的壓力不小。

　　「她出來的時候不知道又會做什麼事……」

　　「那不是現在要考慮的事，還有九年，到時再想辦法就行了，不需要那麼早就焦慮。」我想了一下堯辰平時是怎麼安撫人的，最後摸了摸他的頭，「放輕鬆點，你現在焦慮也解決不了事情。」

　　他的頭輕輕靠在我身上，「我會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只是，我真的很擔心……」

　　我照著堯辰的解法，繼續輕撫著他的頭，直到他真的安撫下來。

　　他抬起頭，眼底還有一些不安，但比先前平穩多了。

　　兩個月後，教會的案子正式開庭，我沒有去聽審，堯辰去了，回來時，他的面容沉重，明顯聽到影響他心情的事。

　　「有個女孩出庭了。」他坐在餐桌邊，手指扣著桌面，良久才說道。

　　「她說以前她把關晴奈當救世主看待，直到牧師對她做了不該做的事。」他煩躁的敲了敲桌子，深吸了口氣，喉結上下滑動，「說什麼是上帝的旨意，不服從就是辜負主的愛。」

　　「牧師也沒保她，供出就是她幫忙的。」

　　「我簡直，哎！」他突然起身，走了幾步，甩了甩手，像是一個壓力鍋一樣，但壓力無從宣洩。

　　這件事沒有瞞著關雲齊，他正在旁邊聽，聽到手上的青筋暴起，渾身發抖，縱再怎麼安撫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那時的年齡還比雲齊小。」他喃喃自語，無法接受的用力捶了捶腿，像是想把什麼東西捶碎一樣。

　　「他們會受到懲罰的。」我說。

　　「懲罰？那叫懲罰！？關幾年就出來了叫什麼懲罰，能讓那女孩忘掉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堯辰不滿的幾乎失去理智，聲音越來越高，「他們毀掉她只需要一小段時間，但她承受的傷害是一輩子的，你難道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可笑，但情緒不會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我說：「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嗎，人生沒有這麼順遂的，倒是可以使些絆子讓他們難過。」

　　堯辰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退了些怒火，「那你有怎麼做的想法嗎？」

　　「在律師的把關下，把可公開的資訊提供給記者。我們得確定備齊所有能上法院的證據，交給律師審核；再來，安排願意出面的受害者在被保護的狀況下出面陳述。法律和輿論兩條線抓著一起走，才能讓她無處可藏。」

　　堯辰微微瞪大眼睛，說道：「這麼周詳，你事先就考慮過了吧？」

　　「嗯，如果你覺得這些方法可行，先這麼做了？」

　　「就這麼做吧！從以前到現在，渚渚的計劃就沒什麼不能用的。」他說：「我會再整理過所有資料，標記所有的來源時間，後天一併交給律師。」

　　「你就處理那些檔案，我把要公開的資料給律師校核過，再交給可信任的記者。還有，等社會開始反應起來，再安排受害者出面——一定要有社工和律師在場，做好保護措施。」

　　關雲齊在一旁緊張的說：「那如果有人要接近我，我會記下他的車牌和對話。」

　　「麻煩你了，現在她雖然被羈押禁見，外面還是有人替她賣命。」我說：「記得，不要做除此以外的事，不要把我們擁有的優勢弄沒了。」

　　堯辰回到自己的房間後，雲齊還很焦慮的扣了扣手指，問道：「我還有什麼可以做的事嗎？」

　　「你現在要做的事就是保護自己、記錄可疑的人事物，此外好好讀書，好好管顧自己的生活，保持冷靜，其他的就交給我和堯辰。」

　　四天後，新聞媒體成功爆開關晴奈新希望基金會資金往來的醜聞；再過兩天，教會受害者公開指控，下面跟著一堆留言和轉發數字，誘使了大眾對此事的關注。

　　「新聞下有很多對此事的質疑，認為只是抹黑。如果這種輿論越鬧越大，就只能安排律師說可以的回應來說事了。」堯辰一邊對著資料，一邊說。

　　「無論如何，節奏不要被打亂。」

　　她買了網軍想要挽回形象，我也可以用相同方法把聲勢挽回。現在大致都把輿論把我們想要的方向推了過去。

　　接下來，第二波資料公開，能看出關晴奈幾乎無法還手，她所謂的聲譽已經無法重建。資金流向圖一條條指向她，牧師的證詞與受害者的出面指控相互驗證。

　　她的律師沉默得異常，媒體與輿論全部倒向我們這裡。堯辰關掉電腦螢幕，長舒一口氣：「照目前狀況來看，她沒有還手餘地。」

　　「這只是開始。」

　　第二波資料公開後的第三天，檢方補強起訴內容，新增多名受害者證詞與財務專家鑑定報告。

　　禁見再度延長，檢方強調這是為了保護證人、避免滅證，她能操縱的空間幾乎被徹底切斷。

　　「到此為止，她已經無法還手。」他握住杯子，「你家弟弟，沒事吧？」

　　「他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也知道會對他媽造成什麼影響。他理當會有些情緒，那是過程。」

　　關雲齊從外走進來，手裡握著報紙，舉措拘謹。

　　「事情跟哥哥說的一樣，她徹底玩完了。」他把報紙交給我，「哥哥接下來還有什麼打算嗎？」

　　我掃了一眼標題，把它放到桌上，「剩下的交給法院。」

　　「輿論的火候已經夠了，接下來不用我們推，她會自己往下跌。」

　　堯辰點頭，「現在是律師和檢調的戰場了。」

　　「……所以，我們真的贏了？」關雲齊不確定道。

　　「沒有輸贏，這只是她應得的。」

　　「我們到此為止。」

　　「接下來，就由她自己走完下坡了。」堯辰靠在大熊玩偶的頭上，慵懶道。

　　案子沒有因為我們停下動作而停滯。

　　每隔幾個月，總會收到律師的更新：補強證據、追加起訴、延長審理。

　　輿論的風向也從憤怒到冷漠，冷漠到突然性的爆發。

　　她的名字一次次上媒體頭條，也一次次被罵得體無完膚。

　　而我們只是靜靜看著。

　　季節更替，生活持續。

　　直到最後一個判決落下——已經是隔年的今天。

　　律師放棄上訴，案審終結。

　　結束得悄然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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