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3-2_關雲齊

　　在學校的生活如往常一樣，我常在想如果哥哥回來上課了，我是不是可以偶爾去找他？國小部與國中部就差一棟的距離，說不定我可以無意中遇見他。

　　「關雲齊，你這週末有沒有空？要不要一起去新開的百貨公司玩？」

　　是黃于亭，陳宣志等人說她對我有好感，她人長得好看，要我盡快答應她。

　　「我有事情。」

　　「兩天都有事情嗎？」

　　「不好意思。」

　　但我不是很明白戀愛上的「喜歡」是什麼意思？

　　接著鐘聲響起，要繳交作業，而我的習題本還在陳裕翔手邊，他才剛抄完，由後座的同學把作業收走。

　　我將自己的題本撈了回來，讓我這排的後座收走。

　　「關雲齊，你幹嘛多此一舉？讓他收走就好了啊？」

　　「你覺得老師如果看到連續兩本算式都一模一樣，不會覺得有問題？」

　　他才止住話音。

　　那哥哥呢？會借題本讓同學抄嗎？

　　我猜他會為了避免麻煩，直接把題本交給老師。

　　那如果是哥哥面對對他有好感的異性呢？會不會答應跟她一起去玩？

　　我卻無法猜想他對此的答案，介於青春期時期的他，會答應嗎？

　　我希望他當作沒那回事。

　　「關雲齊！」

　　是老師的聲音。

　　「你在發什麼呆？我在問你這題怎麼算！」

　　「啊，不好意思。」

　　對於母親莫名開始的關注，我平日找到了避開的藉口，那就是藉口要去自習室學習。如此我可以叉開一點屬於自己的時間，或許還有辦法平日時去少年矯正學校看哥哥。

　　每個禮拜只能見一次面太少了，希望等他出來時能見多一點。不過麻煩的是，他出來後還不是真正的自由，還需要每個禮拜見社工一次面，至少六個月以上，還不能來找我，因為我是受害者的家屬，只能由我去見他才合規範。

　　只是，縱然他能來找我，他會這麼做嗎？

　　我不願意承認，但我想他不會，他不是一個會主動親近的人。

　　換個角度想，他也不會主動親近別人。

　　放學時，我跟朋友一起去打籃球，打到一半時想起哥哥。我難以想像哥哥在球場上競逐的樣子，他看起來不對運動感興趣，像是會窩在圖書館一整天的人。

　　球被我投進了籃框，比賽結束後，陳宣志邀了一大夥人一起去吃火鍋，幾乎邀了班上半數，而黃于亭坐在我對面。我們這桌只有她一個女孩子，原本這個位置該是陳宣志的，他讓給了黃于亭。

　　「雲齊有來過這裡嗎？」她笑著問。

　　「沒有。」或許，我可以邀哥哥一起來。

　　「那我來跟你介紹一下，那邊是自助區，看到了嗎？」

　　「嗯。」

　　接著，她很積極的找話題，一下聊到剛剛的那場球賽，一下說她下禮拜生日，我一一應了，沒有讓她冷場的機會。

　　她提到生日，可能是希望我有些表示，但首要的是，我不能讓她認為我對她有意思。

　　那哥哥的生日呢？幾月幾號？他有慶祝過生日嗎？

　　「那你的生日在什麼時候？」

　　「七月七日。」

　　「好浪漫的日期呀！可惜是暑假……」

　　他是哪個季節生的孩子，跟我一樣嗎？

　　黃于亭夾了些肉給我，「那要等明年了，明年我可以給你慶祝生日嗎？」

　　哥哥會拿蛋糕慶祝我生日嗎？會嗎？

　　「如果妳記得的話。」

　　屆時我們能和現在一樣交流嗎？

　　「我會記得的。」她問：「雲齊，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呀？」

　　腦海拂過了哥哥的面容，接著是一片空白，我沒辦法給她準確的答案。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那你要不要現在想想？」

　　「嗯……」我說：「可能是很安靜，眼神……像靜寂的夜晚那樣，讓人安心。」

　　像他那樣的眼神，雋永沉靜。

　　黃于亭視角朝上想了一下，說道：「你說得模糊……但又具體，吶，你應該沒有想到誰吧？」

　　我搖了搖頭。

　　「……那就好。」她說得小聲，「吃點東西吧？你很久沒動筷子了。」

　　她又夾了些菜到我碗裡。

　　哥哥呢？他會不會也會挑些東西進我碗裡？

　　「謝謝。」

　　我無法猜想。

　　回到家，母親卻等在了玄關，她的臉色很糟糕，看起來是為了堵我。我回想了一下是否做錯了什麼，但想不到。

　　「……媽。」

　　「你還有臉叫我媽？我養你養到這麼大，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她推了我一下，我摔倒在地上。我不知道她是怎麼了，只知道現在該順從她，而不是猜想她為何會發起脾氣。

　　最怕的是，她發現我和哥哥還有所聯繫，可能會對哥哥不利。

　　我從地上爬起來，跪著說：「對不起。」

　　不分三七二十一先致歉，才有最大可能安全下樁。

　　「你以為說對不起就好了嗎！？我才剛煮好飯，你就隨意落下一句『跟同學在外面吃』？打發我啊？」

　　幸好不是被發現跟哥哥有聯繫。

　　「對不起，我應該提早說的。」

　　接下來，八成會挨一頓打，我早該習慣了。

　　而事實正如我想像，即使已經習慣，但傷口還是痛到無法止住淚水。

　　母親大都避開了彰顯於眾人面前的皮膚，不過還是有些缺漏，右手臂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正往外滴落在地，讓我感覺一陣發熱。

　　「給我把廚房裡的東西吃完！」

　　她留下這句話後就走開了，我用力壓住手臂上的傷口，藏於衣服下的傷口在衣物上綻開了鮮紅，血腥味瀰漫。

　　包紮完傷口後，桌上擺了一堆飯菜，我只能強忍著反胃將食物吃完，胃脹得不適，但我沒有將其衝進馬桶的勇氣，教養告訴我不能糟蹋食物。

　　只是將東西吃完後，我忍不住吐了出來，我突然想不起倒進馬桶和吐出來的區別。

　　其實一點區別也沒有。

　　如果是哥哥，應該會直截了當的衝進馬桶，跟母親吵架吧？

　　但如果是他的母親，他也會把東西吃完？

　　我好想他。

　　到了找哥哥的這天，傷口依舊留在那裡，大部分還沒有結痂。

　　他看到了這個傷口，會說些什麼？我又應該如何說這傷口的成因？自己摔傷的？

　　我是不是能得到他的寬慰？

　　他從外面走進來，看起來有些疲憊，看到我禮貌的點了點頭，拿起電話說：「受傷了？」

　　「嗯……摔倒了……」

　　他看著我包紮的紗布，「傷口看起來有點大，小心一點吧。」

　　如果我實話告訴他，他會有什麼反應呢？

　　「這個禮拜過得還好嗎？」

　　「沒大事。」他打開習題本，把玩著手上的自動鉛筆，「你呢？」

　　「被我媽打了，有點痛。」

　　他的視線從習題本回到我身上，「為了什麼？」

　　「我太晚跟她說要跟同學在外面吃，她已經做好了晚餐。」

　　他皺了皺眉，「就這樣？」

　　「就這樣。」

　　「她以前就這樣？」

　　我點頭。

　　他的筆轉掉在手邊，沒有撿回來：「……我不便評論什麼，下次別被抓到把柄了。」

　　他的眼神轉往我包紮的傷處，又問了一次：「你那傷口，是跌傷的？」

　　那眼神帶著審視，像是要揭穿我的謊言一樣。

　　我們兩相對望，直到我扛不住壓力，為說謊的事情道歉。

　　「我、只是覺得，這種事說出來很丟臉……我說謊了，對不起……」

　　他看著我，我迴避他的視線，將手臂縮得更往身體一點。

　　但我跟他說了謊，他會不會不讓我再過來？

　　我抽了口氣，抬頭跟他對視，正要開口前，他先開了口。

　　「傷口，自己包紮的？」他的聲音聽起來一直都很冷淡，連帶著眼眸也很淡漠。

　　「……對。」因為羞愧，我的聲音壓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見，「我不是故意說謊的，拜、拜託不要又不讓我來這裡……」

　　我不想讓他判處刑期，我不想要又要很久才能再見到他。

　　但我現在只能等待著他宣告判決。

　　「怎麼包紮的？」

　　他還沒想宣告判決，我還有機會。

　　「用紗布……」

　　「消毒呢？有抹藥嗎？」

　　「沒有……」我說：「我真的不會再說謊了，拜託……不要再拒絕我……」

　　「我不會因為這種事拒絕你。」

　　他沒有對我下達判決，而是親口回絕了這次的庭審，當庭將我釋放。

　　他叫來了護理人員幫我處理傷口，將紗布從傷口處撕開，由於傷口仍然濕潤，撕開時沒有太多痛楚。

　　哥哥就在一旁看著。

　　傷口是被抽打開的，就像被刀劃開般，爆出的血肉鮮紅得讓我有些頭皮發麻。

　　棉花沾上雙氧水，輕輕點佈著傷口，即使動作再輕，傷口仍刺麻得讓人難以忍受。

　　最後，護理人員塗上藥膏，蓋上紗布，就像還沒處置前一樣，實際上傷口卻已被整理過一遍。

　　「用縫的可能會好得更快。」護理人員說。

　　聽了護理師的話，哥哥說：「你去找堯辰，讓他帶你去看醫生，跟他說是我的意思就行了。」

　　「其他地方也有傷吧？」他看了看手錶，「回去照護理師的意思照護，別留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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