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棋局

　　招渚是顆棋子。

　　一顆，能拿來為復仇操刀的棋子。

　　關祈清就是在這個定見下找上了一個叫「招渚」的男孩子。

　　才十三歲、剛剛失去了母親的孩子。

　　一個憎恨父親的孩子。

　　一個眼神看上去沉穩，眼底裡卻滿是「我要殺了他」的渴望。

　　他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徹底。

　　他的那個父親，正是他，關祈清，要復仇的對象。

　　關政新。

　　他們同姓關，但他們沒有血緣關係。

　　「你想殺了他。」關祈清說。

　　他預感招渚應該是錯愕的，但並沒有。對方只是將頭髮繞到耳後，輕聲肯定：「是的。」　　

　　他從情報網可以知道這孩子為何那麼憎恨父親。他得利用這點，試圖借刀殺人。

　　如此，他甚至連一點奪取人命，造成的不適感都沒有。

　　「你想怎麼殺他？」

　　「我還沒想好。」他問：「既然你都來這裡和我商討對策了，我應該可以視為你會幫我？」

　　他笑道：「那是自然，你想要我怎麼幫你，我就怎麼幫你。」

　　「但前提是，要成功啊，招渚。」

　　一命換一命。

　　如此他的父親就能好好安息了。

　　關祈清思慮出神，一時沒有應付上對方那句「我會再聯絡你」。

　　等到他再回過神來，招渚已經落下了他，坐在書桌前發呆，食指點著大腿，眼神空洞得可怕。

　　「關祈清。」他像是在唸著臺詞一般：

　　「你放心，我會殺掉他的。」　

　　兩天後，招渚提出了他的要求。

　　他要可以解開關政新家門大鎖的方法，還要了把短小鋒利的刀。

　　他想刺殺關政新。

　　近距離的接觸，足以確認他死也沒死。

　　但風險很大。

　　「你確定要這樣做？」

　　他闔上書，「我要確定他死了。」

　　「還要跟他說些話。」

　　這孩子的眼神有些病態，執著的看向一處，不再說話。

　　而收回眼神的樣子，就像失去了靈魂一樣，一點生命鮮活的樣子都沒有。

　　一個只有十三歲的孩子。

　　十三歲。

　　關祈清一方面又覺得可笑，他都把招渚當成棋子來使了，最初自己從來就沒有把年紀這件事放在心上，怎麼現在突然心軟了？

　　人真是一種很複雜的生物吶。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我十四歲生日那天。」他說：「給我自己的生日禮物。」

　　「前一天吧。」關祈清提議，「你還不用負刑事責任。」

　　招渚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沉默了下來。

　　「在那之後的任何法律責任，我都會幫你處理到好。」關祈清手搭在椅背上，懶散的說：「我這個人優點不多，好事是其中一個。你既然扛下了殺人罪責，我就不會薄待你，你現在、或往後要求什麼，只要我能達到，我就會幫你達到。甚至你不用說，麻煩我都能替你解決。」

　　在招渚面前，關祈清就是這麼玩世不恭的樣子，但招渚親眼見過他的能力到哪，在合作的範疇裡，他是信任這個人的。

　　「……斷掉他家的監視器。」

　　「這我也有考慮過了。」關祈清說：「現在的監視器的先進，甚至有辦法用手機查閱影像，我不可能讓你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還有我想問你，對出國有沒有興趣？」他笑，「這是最好避免罰責的手段，找一個沒有法律互助的國家飛過去很容易，你……」

　　「不需要。」招渚拒絕，「我能接受那之後的任何法律責任。」

　　任何人都不可能欣然接受法律上的責任的。

　　未來他想要的是什麼，招渚自己知道。

　　在確認沒有人在家後，他解開關政新家的門鎖，熟稔的走到主房，躲進了陽臺上植栽的花盆陰影處，夜色將他的身影完全隱滅掉。

　　他將落地窗開了個小縫，以確認來人時的聲響。就關祈清的情報顯示，關政新的妻子會先回到家，而關政新的時間不定，而他需要盡可能確保作案時房間只有他和關政新兩個人。

　　如果兩個人形影不離，那也無所謂，只要深夜時下手即可。

　　也有關政新不回家的可能性存在，那就只能再多潛伏幾日了。

　　關祈清給他戴的耳機裡撥送著關政新的妻子正回到家的訊息，然後他就聽見開關門的聲音。

　　他耐心等待，晚上十點卻聽見關政新參加了聚會，還沒有要回家的意思，這時耳機傳來了語音，是關祈清，問他：「他可能回家，也可能在外面找女人睡了，你要繼續等嗎？」

　　他選擇繼續等。

　　而他的等待沒有白費，凌晨時分他聽到了關政新搭著計程車回家的訊息。

　　房間內部很快傳來了聲響，一樣先是開關門聲，接著傳來水聲。很快，浴室的門「吱呀」的聲音傳進他耳朵，關政新從浴室走了出來，招渚從縫隙看見了他的身影。

　　招渚的眼底滿是憎恨，他收回視線，短刀上的銀光閃過他的眼睛，使他冷靜了下來。

　　下一個鏡頭，他打開燈，把關政新從床上扯了下來。

　　關政新瞬間醒了過來，但他察覺發生了什麼之前，一把刀早已刺進了他的胸膛。

　　「晚安啊，爸。」他輕笑出聲，「做個好夢。」

　　「你……」

　　關政新掙扎起來，此時，他還有力氣制住招渚，翻過了身，立場反轉，招渚被壓在了身下，卻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

　　「把刀拔下來，刺過來吧。」他恍恍惚惚的笑著，「還是要我幫你？」

　　等關政新想起要找到手機撥打行動電話時，又被招渚控制住。只見他握住刀柄，笑意從來沒有淡下來，看了眼還在床上睡著的女人，說道：「殺了我，或者我幫你把刀拔出來，選一個。」

　　關政新臉上猶未褪去震驚，但他的動作已經決定了他的下一步：他試圖握住刀柄，卻沒有勇氣把它摘下來。

　　「打……救護電話……求你……」

　　最後，竟是求救。

　　求一個把刀刺進他胸膛的人救他。

　　「求你……什麼要求我都答應你……」

　　招渚頓時失去了興致，翻了個白眼，嘆了一口氣。

　　關政新說完，頓時也覺得自己向犯案者求饒很可笑，轉而想要把自己妻子叫醒，嘴巴卻被招渚摀住。

　　「什麼要求都答應？但你做不到啊，爸？」他轉了轉刀柄，身下的人痛苦低吟：「她不在了，你沒辦法把她復活啊，爸？」

　　「所以啊，爸。」他從關政新胸膛裡抽離了刀，「我們地獄裡再見吧。」

　　又是一聲刀子捅進血肉裡的聲音，招渚把刀插進了他的脖頸中，又再次抽離，再一刀，又再次抽離，血從體內噴出，撒在了招渚身上，並漫散在各個地方。

　　他冷靜得異常，橫割了頸子一刀，喀啦一聲，接觸到了頸骨。

　　就在此時，關政新的妻子終於醒了過來，看到房間內的血跡斑斑和癱倒在地的關政新時，霎時清醒過來尖叫下床，衣衫不整的衝出房門。

　　招渚的動作沒有停，砍斷了他的頸骨，將屍體靠在牆上，頭部連著那麼一點皮肉掛在身上，他可笑得笑了出來，抹去濺在唇上的血跡後，最後用褲管擦乾刀片。

　　他準備得很徹底，換掉沾滿血跡的衣物後，一個人走在街上，一切都很順利，不同於以往。

　　順利的，最後一天。

　　他語音回報了結果，聽到關祈清一句「幹得漂亮」後，將耳機繳回指定位置。

　　「棋局結束。」

　　他輕聲哼唱著不著調的樂曲，慢慢的走上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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