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1-5_關雲齊

　　只是收到讚揚的下一天，又是一張遊戲的字條，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我在不惹得任堯辰懷疑之下，打探出他接下來幾天的規劃，像是會來醫院幾次、何時回家之類的事情。

　　要得知任堯辰的計劃無非必須向本人討教外，我猜不出其他能知道他接下來走向的路線了，只能藉由時間的間隔、或者是話題的適切性來打探一二。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次工作交辦得很順利，只是不順利的，任堯辰找上了門。

　　刻意詢問的姿態果然還是太過明顯了。

　　「是渚渚讓你問的，是吧？」

　　張了張嘴，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我不太懂得說謊，只有最後低聲的、像是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說了句：「不是。」

　　「你騙不了人。」他把玩著背包背帶，問道：「你知道他為什麼要知道這些嗎？」

　　我仍然是不確定的微微搖了搖頭。

　　他忽然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沒有任何溫度。

　　「你真的很適合被他挑中。」

　　他在飲料店前停下腳步，買了杯奶茶後，又開口問道：「你們見面時我都在場，你們是怎麼傳遞消息的，傳紙條？」

　　任堯辰猜的完全沒有任何錯處。

　　他見我沒有回應，笑了笑：「挺行的，不是嗎？在我眼皮子底下使些陰招。你知道他為什麼要避著我跟你傳紙條嗎？」

　　「……這是個遊戲。」

　　「什麼？」

　　我看著他，「這只是我跟他玩的一個遊戲而已，讓我在不讓你發現的情況下知道你的作息。」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笑容仍掛在臉上，但他笑得讓我不舒服，就像已經得知了所有內幕，只是在玩弄我這個「無知」的人。

　　「看來渚渚管這叫『遊戲』，他管這叫遊戲你就真的把它當遊戲看了？」

　　我的臉色並不好看，只是盯著他，看著他漸漸沒了笑容，浮出了嚴肅的表情。

　　「並不是，這不是遊戲。」

　　我沒有回話，繼續聽他接下來的論調。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奶茶，像是在想措辭。

　　「渚渚最近……安靜得不太對。」他說，「不是好起來的那種安靜，更像……」

　　他的臉上顯現出不安，「更像……決定好來去的人。」

　　決定好來去？

　　「我不知道他在計劃什麼，但看你最近問的——護理人員排班的事情，也是他找你問的吧？」

　　縱然他猜得八九不離十，我還是沒有回應對錯與否，我依然希望在這件事情上，我是靠向哥哥、不背叛他的。

　　而任堯辰也沒有在意我是否回應了他，直接當成了「對」的答案，兀自說道：「他在找一個你我不在、護理人員不在的空檔，好執行他的計劃。」

　　「——至於他有什麼計劃，看他先前做的事也猜得出來。」

　　「他有什麼計劃？」

　　我問他，然而我的心裡卻已經有了猜測，只是這個猜測是什麼，腦海內並不願將那幾個字給吐露出來。

　　任堯辰盯著我，沒一會淡淡說了一句：「你不會不知道，你只是不想知道。」

　　他接著說：

　　「我已經提醒過護理師這件事了，像是『囤藥』這種事情。」

　　「……囤藥？」我的眼神失去了對焦。

　　「……希望這不是真的。在這種警戒嚴格的地方，有可能能讓自己解脫的手段，估計也只有這個了。」他說：「每次服藥都有人監督，但仍會有短暫的空隙，『全程監督』只是理論。例如在發藥與確認服用之間的那一點時間差，把藥暫時留著不吞。累積到一定的藥量，然後一次性吞下去——會發生什麼事，不用我多說了吧？」

　　「不，你說的，還沒被證實……」

　　「證實的話呢？」

　　「證實的話……」

　　「過個兩三天、再看看吧？」他搭上我的肩，「至少他幹不成第二次了。」

　　他說的這「兩、三天」，我幾乎不渴望明日的到來。我總是醒得很早，然後逐漸太陽從地平線上浮出，才知道這一天，又過去了。

　　幾乎已經成為鐵定的事實，在一個禮拜第二次的會面機會，被證實殆盡。哥哥當天選擇了不見任何人，無論是任堯辰，還是我。

　　「他估計知道是我的手筆。至於你，我想他現在懶得見任何人。」他說：「也許我可以讓護士跟他說些軟話，讓他見見你？」

　　「不，不必了。」我不知道我是怎麼開口的，「我們之間，或許根本不該接觸，或許本就不該……」

　　我吸了兩大口氣，仍然哭了出來，蜷縮在地依然無法停止淚流。不，更可能是因為無法忍住，我才會蜷縮著讓只讓我自己看到自己的不堪。

　　如果不是任堯辰警戒心高，那哥哥呢？哥哥可能就會因為我送來的消息選擇時間自毀，我成為哥哥指定的間接殺人兇手？他怎麼會這麼狠心，讓我接下這個名號？

　　他連自己，都對自己狠心了。

　　任堯辰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作，但他卻明顯比哥哥更有人性一些，我能感受到他知道我現在的思緒，但是哥哥，空靈而敗落，就連自己也不稀罕自己了。

　　「我不要他不見，我不要他不見我。」

　　我的語句分崩離析得好像字都破碎了，破碎掉的字一個個沉在海底，被上面的壓力擠成一顆顆碎末，好像沒有傳達出去。

　　「只要我們合作，他辦不到了。」他神態認真的看著我，「然後，必須找到足以讓他放棄念頭的想法、事情、或人。」

　　「他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像現在不自由，我們還有轉圜的餘地。」

　　即便理論已理清，關於人這件事，怎麼從中要完全找到理性？如同任堯辰說的，要讓哥哥找到活下去的冀願，但是這一點，沒人說得清法子。

　　任堯辰有把我「視為招渚」一部分那樣的盤算，無論他再怎麼否認，我就是他的親弟弟，他斬不斷我們相接的血緣，或許經過我的不停嘗試，我會成為在他決定死前，卻無法割捨的那個弟弟？

　　我可以嗎？我有辦法成為那個弟弟，那個他無法將我割捨的弟弟？

　　我很沒信心，尤其在他一次提起他那已逝的母親時，嘴邊的溫柔好像要將人融化，我想，我甚至連被他看見都未可見得。

　　任堯辰寬慰著我，看他的神情幾乎是勢在必得，不可能讓他的渚渚消失的面孔，讓我稍微失控的情緒舒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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