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番外_佔有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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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堯辰不是個沒眼力見的人，從有一次他如往昔一樣喊招渚為「渚渚」時，偶然間關雲齊抿著雙唇，看起來想假裝不介意的樣子。

　　然而被任堯辰看出來了，他看到了他的介意，卻也不能說道什麼。他和招渚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友，渚渚這個暱稱他也叫習慣了，要他因為關雲齊的介意而改口，實則是件矯揉造作的事。

　　但他也不是什麼習慣悶不吭聲，懶得考慮他人情緒的人。趁招渚去買吃的不在時，由他開啟了話題。

　　「你不喜歡我叫你哥渚渚，是吧？」甚至，在關雲齊看過來的眼神中依然帶著戒備。

　　關雲齊看起來對這個問話沒有任何驚訝，只是將書又翻了一頁，抬眼看任堯辰：「是。」

　　「我知道我不該在意，你們從小叫到大的關係，但我在意。」

　　在意得，想把任堯辰推離招渚推得越遠越好。儘管他對自己沒有威脅，儘管他只是哥哥的朋友，儘管他甚至是自己的朋友，但擱於內心的戒備感仍無法放下。

　　「你希望我做什麼？」任堯辰反問他。

　　讓他不要再叫招渚為渚渚？怎麼可能呢？

　　任堯辰幾乎是毫秒之間就否定了這個假設。

　　如果關雲齊這麼要求呢？

　　他很好奇自己會怎麼回應。

　　關雲齊抬眸看他，螢光筆落在紙上。他全程沒有表情，輕輕壓了壓眼皮，好像在思考任堯辰給的題目。

　　「希望你能換個方式叫他，有違你的本心吧？」筆轉了轉，「你不會答應的。」

　　任堯辰微微瞠大了雙眼，他沒有預料到關雲齊的回答，但也覺得有趣：「你怎麼會覺著我不會答應？」

　　關雲齊放下筆，冷冷看著對面的任堯辰，又問了一次：「你會答應嗎？」

　　「不會。」任堯辰沒有經過思考就給出了這個答案。

　　關雲齊輕輕調整桌上綠茶的位置：「這不是破案了嗎？」

　　「……」闔上書本，他說：「你對哥哥，有朋友間的佔有慾，從小唸到大的名字，怎麼會因為一個人喜歡他就願意改變？」

　　任堯辰挑了挑眉，臉上掛了個被剝抹乾淨的微笑。

　　「我在意這個佔有慾，雖然對我不構成威脅。」關雲齊調整坐姿，往後躺在椅背上：「我相信那永遠是朋友間的佔有慾，是吧？」

　　語句停在了招渚的前來，手上端著兩盤提拉米蘇和千層蛋糕，一盤落在關雲齊的眼前，一盤落在任堯辰的桌前。

　　「你自己不點？」任堯辰問。

　　「我今天只想喝飲料。」

　　話還沒說完，關雲齊將綠茶推到了招渚的正前方，還順手拿了兩副餐巾給人。

　　任堯辰笑了一下，饒有興趣的望著關雲齊，而關雲齊接收到視線後只是冷漠的看了一眼，隨即移開。

　　在幫他提醒招渚他的心意的這件事情上，關雲齊對他是感激的，只是哥哥和任堯辰好到無人能插足的感情，讓他始終無法全然對任堯辰放心。

　　「渚渚，好久不見啦，幾個月的時間，你又變帥了。」

　　還有不知道是無意、還是故意的說辭，像是在說明任堯辰和哥哥關係的親密程度。

　　他或許還該感謝哥哥沒有對任堯辰的暱稱，什麼辰辰、堯堯，或者什麼任任的，而是很懶散的只稱呼一字：堯。

　　「哥，還是吃一口蛋糕吧，空腹喝茶對胃不好。」

　　在招渚提起馬克杯前，關雲齊將手邊的提拉米蘇推到招渚跟前，手拿上了叉子前端，恍若要招渚接過。

　　——他的確是這麼想的。

　　而眼前的招渚皺了皺眉，看起來有點想反抗，直至最後還是妥協了，插了塊提拉米蘇送入口中後，將叉子和蛋糕交還回關雲齊手上。

　　關雲齊也插了一塊提拉米蘇送入口中，然後看了一眼任堯辰，漫不關心的喝了口咖啡。

　　任堯辰撐著頭一會看向關雲齊，一會看向招渚，壞心的笑了一下，說道：

　　「渚渚啊，你連跟我用同一隻筷子都要計較，這會怎麼不計較雲齊跟你用同一支叉子了？不要跟我說是因為叉子是叉子、筷子是筷子喔。」

　　招渚難得愣了一下，眼神望向遠方飄忽不定，在想要怎麼回任堯辰的話。

　　很久，才低聲道：「因為是兄弟啊。」

　　他的聲調聽起來很不確定、疑惑的樣子。招渚低頭，微微皺了皺眉，好像連自己都無法確認自己說的話的可信度。

　　「因為基因相同，所以彼此不會傳染疾病？」任堯辰咧開笑容，「我還記得你當初跟我說的，共用餐具萬一有什麼病症不就壞在一起了？」

　　「……好像是這樣。」招渚不確定道：「我再去要根叉子。」

　　「不是，渚渚啊，都已經共用了，沒法救了。」任堯辰抬了抬下巴，面朝關雲齊手上那支叉子，「就用你說的話吧，你們是血濃於水的兄弟，共用餐具不是什麼大事？」

　　招渚一時間腦海一片空白，但他很明顯覺察到自己一點都不在乎跟關雲齊用同一支叉子。

　　為什麼呢？

　　為什麼？

　　只因為是兄弟嗎？

　　這問題從餐桌到路上困擾著他很長一段時間，他一面認為是自己變了，不在意跟人共用餐具了，一會卻又馬上確認自己不想跟任堯辰共用餐具。

　　是因為感情嗎？

　　他沒有忘記關雲齊囁嚅著跟他告白那回事，是自己也產生與關雲齊同樣的想法。

　　是嗎？

　　愛上一個人又是什麼感覺？

　　「任堯辰。」招渚難得喚他的姓名，使對方有些意外的停住腳步，回頭看他，以為要說什麼重大的事件。

　　「你跟嫂子是怎麼談戀愛的？」

　　結果是一件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事。

　　關雲齊去排隊結帳了，咖啡廳外的櫥窗只有他們兩人。任堯辰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回應，呆了一段時間，有些莫名其妙的說：

　　「就，確定喜歡彼此了，就談戀愛了？你在問什麼？」

　　「你怎麼知道你喜歡她？」

　　「喜歡？心啊！心會告訴你喜不喜歡她，會不會在意她、會不會擔心她、會不會想當她的超人，啊！也是，你這個戀愛學分掛零的笨蛋。」

　　「……心會說話？」

　　任堯辰差點沒有崩潰。

　　他一拳頭砸向招渚的心口，問道：「會跳嗎？」

　　招渚歪了歪頭，「如果不會跳，我現在還能在這裡跟你說話？」

　　「不過你想說的應該不是這個？」

　　「對，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心會砰砰砰的亂跳，心臟猛烈跳動的時候人體外在會出什麼事？」

　　招渚差點想說那是心律不整，後來理智把話壓下去了，他能感覺到如果說這個任堯辰會直接暴怒。

　　「會臉紅、出汗？」

　　「會不敢看她的眼睛，講話會卡住。」他拍拍招渚的肩，「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再熟悉一點的話，是甜的，心會被糖分填滿，那就是戀愛的感覺。」

　　「哦。」

　　「『哦』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知道了』的意思。」

　　任堯辰蹙著眉，分明沒有相信「他知道了」的說辭，再往回頭想招渚突然問起戀愛的原因，一個猜測突然在內心迸發。

　　「但也有不是用這個公式談戀愛的人。」他說：「世間路有千萬條，總有很多不同走法會走到同個地方，除了我剛剛說的以外，比方說——」

　　「比方說那個人記你的事比記自己的還要詳盡，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喝什麼飲料，最討厭什麼、小到什麼時候要吃藥、什麼東西不能吃，或許都記得比本人還清楚。你看看，這些就不用心跳吧？」

　　他的眼眸無意間轉向還在店裡結帳的關雲齊，一方面繼續說：「相對的，你也可以用這些問題來測試自己，是不是很在意一個人的起居日常、會記掛一個人，也許你就可以找到心之所向。」

　　任堯辰認為自己已經說得夠詳盡完整了，再怎麼樣招渚總會想到一個很明顯會喜歡他的人，一位就在店內結帳付款的人，至於招渚這一方是否有同樣的感覺，這就不是他能夠引導的了。

　　只是他的這位朋友往往不會給一個讓人滿意的答案。

　　「但你說的，家人也能做到。」

　　這算是雞蛋裡挑骨頭嗎？

　　「家人也能做到沒錯。」他繼續話說分明：「但除此之外，情人會想跟彼此有更多的肌膚接觸，親吻、擁抱、甚至……」

　　「跟性有關的。」招渚做下了結論。

　　任堯辰沒有辦法否定他的說法，想當然爾，一提到這個，就無法避免提及招渚曾經經受的痛苦。

　　所謂的愛情，如果包括了性，只會被招渚棄如敝屣。

　　任堯辰突然無法繼續說下去，在他人眼裡自然的東西，在招渚眼裡就會成另外一個樣。

　　這從來就怪不了他。

　　他感覺自己幫不了關雲齊太多了。

　　「並非所有的愛都包括性。」他努力擠出能讓招渚信服的話，「你聽過浪漫傾向嗎？」

　　「浪漫傾向？」

　　任堯辰用手機查了資料，遞給招渚看，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唸出來：「決定你想和誰談戀愛、產生情感依戀與牽手擁抱的渴望。」

　　「但這跟『性傾向』是全然不同的概念。」他認真的看著招渚，「也就是說，戀愛和性不是非得要綁在一起。」

　　「你如果對一個人有浪漫傾向，那就是喜歡他。」

　　招渚看起來一時沒有理解，只是拿過任堯辰的手機滑了滑，輕蹙起眉頭。

　　「給你舉個例子吧，一個人性傾向可以是男性，但他卻只對女性有浪漫傾向，只想跟女性戀愛。」

　　然後任堯辰發現例子舉得不對，招渚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真的會有這種人嗎？」

　　「你會有這樣的想法，正是因為你把戀愛和性綁在一起了。」他抿脣想了一下，「聽說過『無性戀』嗎？」

　　「……」招渚搖了搖頭，「無性戀？」

　　「字面上的意思跟實際的意思一樣，沒有性傾向，但有浪漫傾向，是可以跟人談戀愛的。」

　　「所以，在無性傾向的概念上，你可能喜歡他。」

　　又瞥了一眼咖啡廳內的關雲齊，然後拍了拍招渚的肩，轉了話題：「所以以後我不能再叫你『渚渚』了。」

　　任堯辰笑開了嘴，「有人掛念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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