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13-3_關雲齊

　　他今天洗不了澡了，但我可以幫他擦拭身體。

　　這樣的想法一出來，我原本就已經有些失去控制的腦海更加繁亂了。

　　這不是越界，是必要的舉動而已。

　　但我表面想的跟內心深處的思慮卻又不是一回事。

　　而我正在做的事是接溫開水，然後站在哥哥面前什麼都不做。

　　「哥。」我不知道我現在究竟想不想讓他清醒過來，「我們擦一下身體好不好？然後睡覺。」

　　他沒有回應。

　　「哥。」我晃了晃他，他終於有了反應。

　　「母親……」他流出眼淚，「對不起……」

　　我不喜歡他回想起過去的事，就算是睡夢中。

　　我不喜歡他回想起母親。

　　「我們擦一下身體吧？可能會有些涼，覺得冷的話跟我說。」明明知道他回應不了我。

　　我伸手，解開他襯衫的第一顆扣子，隨這一顆顆扣子被解開，我的心頭越緊，失控的腦海裡的想像越發顯明。

　　「我們擦一下身體，然後換件衣服。」

　　我不是在跟他說話。

　　是跟我自己說話。

　　毛巾碰到他的身體的時候，我顫抖了一下，明明解開衣服的是他，顫抖的卻是我。

　　他的身體光潔如玉，像是沒有任何瑕疵的藝術品，光是看著就會覺得是我玷污了他。

　　我的呼吸混亂，每當毛巾冷了我就機械的重新泡進溫水裡，反覆了幾次，直到擦完前半身。

　　襯衫還沒全部褪掉，我輕輕挪動他的姿勢褪下襯衫後，襯衫落在了我的手裡。

　　他一樣睡著。

　　襯衫裡是他留下的氣味。

　　是他的。

　　我的腦海閃過一個念頭。

　　一個不該有的念頭。

　　——我想要聞他的味道。

　　我應該克制的。

　　但這樣的克制，也不會被他知道的，不是嗎？

　　這只是——在騙自己撐得住而已？

　　我握著那件襯衫，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理智提醒我該把它放回去，和毛巾、溫水一樣，回到它原本該在的位置。

　　可身體卻比想像中誠實。

　　我慢慢低下頭。

　　布料貼上臉的瞬間，氣味便湧了上來。

　　很淡，卻清晰。

　　我的呼吸頓了一下。

　　下一秒，又忍不住吸得更深。

　　這不只是氣味而已。

　　是熟悉，是安全，是被允許靠近的錯覺。

　　是我明知道不該，卻仍舊想抓住的那一點點溫度。

　　我閉上眼睛。

　　心跳亂得不像話。

　　「……只一下。」

　　我在心裡這麼對自己說。

　　一下就好。

　　……怎麼可能。

　　我繼續聞著，貪婪地。

　　像是要把這個味道刻進靈魂裡。

　　然後……

　　然後我睜開眼睛。

　　看向沙發上的他。

　　他還在睡。

　　安靜的、毫無防備的。

　　臉上還帶著些許紅暈。

　　嘴唇微微張開。

　　看起來......像是在邀請。

　　邀請我……

　　吻他。

　　我靠近他，近到我能看清他的唇痕，近到我能聽到他細微的呼吸，近到……

　　只要再往前一吋，就能吻住他。

　　我的手撐在沙發邊，整個人幾乎籠罩在他上方。

　　就一下就好。

　　只要一下。

　　我往前靠近，忽然，他動了一下，翻過身去，嘴唇輕輕擦過了我的。

　　反應過來時，退了一段距離，剛才那一瞬的觸感仍然存在。

　　那不算一個吻，甚至稱不上一個碰觸。

　　——卻足以讓我心頭燃起一整片火焰。

　　我站起來。

　　深吸了好幾口氣。

　　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能再失控了。

　　我拿起乾淨的襯衫幫他穿上，動作很機械。

　　不敢多看他。

　　怕自己又會忍不住。

　　穿好後，我幫他蓋上毯子。

　　然後......

　　然後走到床上。

　　躺下。

　　閉上眼睛。

　　嘴唇上的觸感還在。

　　一直在。

　　讓我......

　　一整夜都沒睡著。

　　第二天，當我醒過來時，哥哥已經醒了。

　　我不敢看他。

　　或者說，不敢承認自己昨天對他幹的事。

　　我坐起身時，他看了我一眼，然後轉回手裡拿著的書籍。

　　「早。昨天是你帶我回來的嗎？」

　　我點了點頭，著急忙慌的下了床，一邊聽著哥哥道謝，一邊往浴室裡躲。

　　等到我能夠從浴室裡出來時，我向他提起昨日施駿祺說過的話，他應聲，然後從抽屜拿出文件夾來：

　　「我果然不太能喝。」

　　是在說跟他母親一樣，不太能喝。

　　他揭開文件夾裡的東西，平靜得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

　　對他來說。

　　至少，他什麼都不知道。

　　我很羨慕他什麼都不知道。

　　「不過，微醺的感覺還不錯。」他說：「當然吃安眠藥才對，不過偶爾也能拿它助眠。」

　　不可以。

　　你不可以拿它來助眠。

　　那跟安眠藥不一樣。

　　你喝醉的樣子，我會誤以為——

　　你在邀請我。

　　但我卻也沒阻止他。

　　我在……期待什麼？

　　「對啊，微醺的感覺真的蠻舒服的。」

　　我沒有制止他。

　　反而還火上加油。

　　我騙不了自己。

　　騙不了自己堆積成山的慾望。　　

　　騙不了自己……想要親近他的慾望。

　　接下來，他好幾個禮拜沒有再喝酒，一切回諸到平靜，看似回諸到平靜。

　　但我沒有。

　　我是多麼期待，他能喝醉，又不希望他喝醉，他喝醉了，我會難以控制自己的行動，他沒喝醉，我永遠無法接近他。

　　週末，任堯辰打電話來，說要出來吃個飯，很久沒見面了。

　　很久沒見面，也才兩個禮拜的時間。

　　我們到餐廳時，任堯辰已經坐在位子上了，笑著招呼我們。

　　「渚渚，雲齊。」

　　他站起身，拿起菜單：「來吧，看要吃點什麼。」

　　哥哥翻開菜單。

　　我坐在旁邊，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

　　很好聞。

　　讓我很難專心。

　　「要吃什麼？」他問我。

　　「我、都可以……」

　　「那我幫你點？」

　　「好。」

　　他點了幾道，好幾道都是我喜歡吃的東西。

　　他記得我喜歡吃什麼。

　　他這麼了解我。

　　他……

　　點完餐，服務生將點餐單收回，任堯辰開始開口聊天，聊自己的課業、聊哥哥那場被告白的戲碼、聊起他交的女朋友跟哥哥一樣要畢業了。

　　「渚渚，你都不想談戀愛啊？」

　　「沒興趣。」

　　「那雲齊呢？不要跟我說你想要跟哥哥一樣不談戀愛。」

　　「我……」我笑了笑，「暫時還沒有想法……」

　　哥哥手斜撐著頭，說道：「雲齊，你可以跟堯辰說說，這傢伙主意很多，搞不好可以幫你的忙。」

　　「對，問我最準了。」任堯辰像在說八卦似的插了進來，「有喜歡的人嗎？」

　　我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有喜歡的人，但不知道要怎麼開口？」他進一步問。

　　不，是有喜歡的人，無法開口。

　　但我朝任堯辰點了點頭。

　　「對方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啊？」

　　「他……很安靜、很好看、很……溫柔。」

　　「情人眼裡出西施了。她怎麼樣溫柔？」

　　「他……會記得我喜歡什麼、懂得分寸、會關心我，會讓我覺得……」我越說越小聲，「只要有他在，我就會很安心。」　　　

　　「聽你說得，感覺就是個很好的人。為什麼不告白？不敢？」

　　「我怕，一旦告白，我們的關係就再也……可能……連朋友都不是了。」

　　任堯辰點了點頭，「這的確是一般人會擔心的問題，但是嘛，如果不做，你想要的永遠發生不到你身上。至於你擔心怕告白了最後連朋友都不是，那只是把『維持現狀』說得好聽一點而已。」

　　「結論呢，我建議你勇敢一點，不然你有一天會後悔的。話說，你喜歡的人長什麼樣子啊？我很好奇呢。有照片嗎？」

　　「沒有。」

　　「哎？現在年輕人不是都喜歡拍照嗎？她的社交帳號呢？總有一兩張她的相片吧？」

　　「不，他沒有社交帳號。」

　　「這年代竟然沒有？」他驚訝道，隨即笑看哥哥：「跟你差不多啊。」

　　當然差不多。

　　因為我說的人……就在眼前。

　　「看來她是個很安靜的人，非常安靜的那種啊。」他繼續問：「那你怎麼認識她的？」

　　「從小就認識了。」

　　「那不就是青梅竹馬了？」他又笑問哥哥：「有可以懷疑的人嗎？」

　　哥哥搖了搖頭，蹙了蹙眉，像是想不到任何可疑的人的樣子。

　　……因為我沒有青梅竹馬啊。縱然有，也是男的，他們想不到這裡來。

　　「曾經是同班同學嗎？」

　　我搖頭。

　　「鄰居？」

　　我搖頭。

　　「那怎麼會從小認識？」他倒沒有糾結這個問題，「年紀呢？跟你一樣大？」

　　「……比我大一些。」

　　「呀？姐弟戀了？」他問：「大幾歲？」

　　「……大兩歲。」我硬生生砍半，如果我不假修飾……那太明顯了。

　　「大兩歲，那也是大學生啊，她讀哪間學校？」

　　「跟我們一樣。」

　　「同校？哪個系的？」

　　「是文學院的。」

　　「那不就跟你哥一樣嗎？」他不依不饒，「我問的不是哪個院，是哪個系的？」

　　「嗯？不會跟你哥同系吧？不然怎麼還要藏著掖著？」他興奮的問：「名字、名字？這樣最快，搞不好你哥認識，還可以幫你進攻！」

　　「不，我自己來就好了。」

　　「怎麼搞得像秘密一樣，你這樣怎麼追人啊？」

　　「哎，對了。」任堯辰好像又想到什麼，「你說她不是同學、也不是鄰居。」

　　「那你們怎麼認識的？」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怎麼認識……是、是家裡的關係？」

　　「怎麼說得連你自己好像都不相信啊？」他問：「親戚？」

　　我點頭，但我點頭之後才想起他說什麼。

　　「這樣啊，你們多久見面一次？」

　　「可能……兩、三個禮拜。」

　　「兩、三個禮拜？」

　　他笑了。

　　但那個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兩三個禮拜才見一次面。」

　　「但你剛才說......」

　　他頓了一下。

　　「你剛才說她會記得你喜歡什麼。」

　　「會關心你有沒有吃飯。」

　　「會一直陪著你。」

　　他看著我。

　　「兩三個禮拜才見一次，怎麼知道你有沒有吃飯？」

　　「我......我是說......」

　　我必須補救。

　　「見面的時候會關心。」

　　「見面的時候？」任堯辰挑眉，「那平常呢？」

　　「平常......會傳訊息。」

　　「哦——」

　　他拖長聲音。

　　「傳訊息啊。」他看了哥一眼，「那......」

　　「那你們一定很常傳訊息吧？」

　　「畢竟兩、三個禮拜才見一次面。」

　　「......還好。」

　　「還好？」

　　他笑了。

　　「雲齊，你知道嗎？」

　　「你剛才形容她的時候，說她會記得你喜歡什麼、會關心你，讓你很安心。」

　　「這些......」

　　他停頓了一下。

　　「這些聽起來不像是兩三個禮拜才見一次面的人。」

　　「聽起來比較像......」

　　他看著我。

　　「比較像每天都在一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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