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13-2_關雲齊

　　晚上，我走進教室時，座位已坐了近三分之二，講臺前用幾張書桌組合成一張大桌子，上面放了一堆吃的、喝的，很多人已經開始享用。

　　主辦人用麥克風說了幾句話後，系聚正式開始。教室裡實際上沒有幾個女生，跟系上本身的男女比差不多，女生那邊早擠滿了人。

　　有幾個女生找了過來。

　　「你叫關雲齊吧？我是楊萱！」

　　跟哥哥一樣，一個單名。

　　她拿了罐啤酒給我，「我比你大一屆，很久以前就想認識你了！」

　　口氣跟她手上拿著的啤酒有些相似，或者相關。

　　她喝了口酒，「我就直接問你了：有沒有談戀愛了？」

　　另一個女生晃了晃放在我桌上的啤酒：「來，一起喝！」

　　現在是酒會嗎？

　　但我沒有推辭，一方面是我想試試看這個沒試過的東西，一方面我想起任堯辰說的，哥哥酒量應該不太好。

　　真的不好嗎？他現在也能喝酒了，但我還沒看到他喝醉過。

　　我今天想喝醉嗎？

　　酒有些辣感，但還算順口。

　　「談了。」我說。

　　「哎？是誰啊，是班上的人還是學姊？」

　　「不是系上的人。」

　　「哪個系啊？」

　　我正要脫口，突然想起如果這事傳了出去，可能會被哥哥知道。但這個問題如果不回應會很奇怪。

　　「文學院的。」

　　「哈！你們男生，都喜歡文學院的，文學院的女孩子是有比較溫柔嗎？」

　　「是啊，溫柔死了，比妳溫柔太太太、太多了。」

　　她身後一個男生揶揄道。

　　接下來注意力就不在我身上了，他倆互嗆這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話題又轉回我身上。

　　「文學院的，說說看是誰吧，那邊有我認識的人，搞不好我認識。」

　　我拒絕了。

　　「哎，真的太可惜了，原來早就有名草有主了。」

　　「長這麼帥，怎麼可能沒主啊？妳以為妳有機會啊？」

　　如果哥哥參加系聚，也是這樣的狀況吧？

　　有人遞了第二罐酒給我，我接了。

　　沒有人強迫，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音樂聲越來越大，聊天聲混成一片，笑聲不斷在教室裡炸開。

　　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投入，像是這樣的場合本來就該如此。

　　我坐在位置上，偶爾被拉進話題，偶爾點頭，偶爾笑一下。

　　反應都對。

　　沒有任何失禮的地方。

　　有些微醺。

　　很舒服的感覺。

　　難怪有人喜歡喝酒。

　　哥哥喝酒時會是什麼樣子？臉有些潮紅，說話有些大舌頭？

　　會很可愛吧。

　　啤酒好像不用錢一樣，一罐又一罐來，我沒有推拒，酒給人的感覺就像在雲間一樣，怪不得會有人因酒誤事。

　　我不能那樣。

　　之後回到家，我不能讓哥哥覺得我失禮、或喝醉到不省人事。

　　所以當我覺得到了飲酒上限時，我沒有再喝，走出教室散散酒氣，還是有幾個人跟出來說話，但他們說什麼，我都忘了。

　　等系聚結束，有些人已經喝到斷片，我還清醒著，只是有種飄到雲間的感覺。

　　有種，哥哥接受我的感覺。

　　那種痛苦感因為酒而消散了許多。

　　「你有辦法回去嗎？雲齊？」

　　「有辦法。」

　　真舒服。

　　「我服了，你的酒量真好，不同的酒混下去十幾罐還沒醉。」

　　「可能只是度數不夠。」

　　我去廁所整理自己，臉微紅，呼吸通透，是可以讓哥哥看到的樣子。

　　可以的。

　　回到家時，已經忘了我怎麼走回來的，啊不，這叫「宿舍」。

　　不是我的家，也不是哥哥的家。

　　但哥哥在裡面等我。

　　我翻開書包，找到了一把鑰匙，但一時間我沒成功把鑰匙插進鎖孔，不知有幾次，我才插了進去。

　　我醉了沒錯。

　　醉了……

　　然後門打開了。

　　是哥哥。

　　哥哥……

　　我喜歡你。

　　我真的、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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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來時，手錶的短針指在了十一點鐘的方向。

　　十一點二十三分。

　　我猛然坐了起來，才想起來今天是禮拜六。

　　天光大亮。

　　我翻過身，哥哥正坐在書桌前，正看過來。

　　「早安啊。」他揶揄道。

　　「……早。」

　　我的聲音有點啞。

　　喉嚨很乾、頭有點痛。

　　這就是宿醉的感覺嗎？

　　「喝水。」

　　哥把水杯遞給我。

　　我接過來，喝了一大口。

　　水很涼，讓我清醒了一點。

　　「……我昨天，什麼時候回來的？」

　　「你忘了啊。」他的笑意不減，「凌晨時分。」

　　十二點左右。

　　「我看了錄影，你昨天在門口站了很久，鑰匙插不進鎖孔，不。」他回想，「我看到的時候，鑰匙是插了進去，但你不知道怎麼打開。」

　　「我幫你開的門，你記得嗎？」

　　片片斷斷的記憶擠了進來，佔據了我腦海的一部份空間。

　　「我……好像有印象。」

　　然後。

　　「接下來的事你還記得嗎？」

　　他好像把它當作一樁很有趣的事情。

　　但。

　　我有印象了。

　　「我……」不對吧？

　　「我……不記得了。」

　　不是那樣的吧？

　　那只是我遐想的記憶而已？

　　「哈。」他笑了一下，「我就沒看過你那樣子，真是開了眼界。」

　　他把它當作笑話。

　　很好。

　　這就只是個笑話。

　　「你想讓我幫你回憶一下嗎？」

　　「我——」我不知道要怎麼回應，「這好像不該想起來的，是吧？」

　　我想起來了。

　　「嗯？可能是不該。」我該慶幸，他只把這當作玩笑——

　　「我剛開門的時候啊，你就抱緊了我，我差點被你抱到不能呼吸。」

　　「然後，你一直說著『我好喜歡你』，一邊哭，一邊把我推到床邊，然後倒在床上，直接睡著了。」

　　「我完全不用想辦法把你推上床。」他笑，「話說，你還挺有酒品，不會像有些人大吼大叫，亂走亂動的。」

　　「只要你酒品還好著，我就不介意你喝到爛醉回來。」

　　我還記得我抱著他時，他的氣息、他的味道、他的溫度。

　　是清醒的我想像不到的事情。

　　那不是夢。

　　是真的。

　　我真的抱住他了、真的說出來了。

　　「我好喜歡你。」

　　那些話。

　　那些我藏了這麼久的話。

　　終於說出來了。

　　雖然是在喝醉的時候。

　　雖然他以為只是酒後胡話。

　　「我剛剛買早餐時，遇到你的同學。」他靠在書桌旁，「他說你有我不知道的戀人，你談戀愛了？」

　　「我……只是訛他的。」我扯開笑容，「如果我談戀愛了，怎麼可能不跟你說？」

　　「也是。」

　　昨晚，我不是完全沒意識。

　　是我。

　　「我」想抱他。

　　所以抱了。

　　至於「我喜歡你」，那就真的毫無意識了。

　　那天之後，我們誰也沒有再提起那件事。

　　他照樣準時出門、準時回來，會問我吃了沒、考試考完了沒有。

　　我照樣點頭、回答、把話收好。

　　生活看起來沒有任何改變。

　　只有我知道，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即使被當作沒發生過，也不會真的消失。

　　之後我沒有再碰酒。

　　我極度的克制自己，不要讓自己喝醉、不要斷片、不要再讓任何越界的舉動發生，因為我知道，一次以後的第二次、第三次，只會更加失去節制、更加的沒有節操。

　　然而我控制得緊，現實卻沒有放過我。

　　不是我沒克制好自己，也或者說，我確實克制不了自己。

　　提防不了喝了酒、失去意識的哥哥。

　　這一天，我一樣上課、下課、回宿舍，然後接收到哥哥不回來吃飯的消息，原因是系內有活動。

　　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也沒有必要去質疑。

　　我接到電話時是晚上的八點二十八分，我有點訝異他會打電話給我，這是幾乎沒發生的事。

　　結果對線裡的裡的另一端並不是哥哥。

　　「喂，你好，請問是招渚的弟弟嗎？」

　　一聽到不知名的人聲，我的心裡緊了緊。

　　怎麼手機會在陌生人手上？

　　哥哥怎麼了？

　　我應聲，對方又說話：「我是你哥的朋友，施駿祺。你哥喝醉了，能麻煩你接他回去嗎？」

　　當我衝到活動會場時，一眼就看到蓋著外套睡著的哥哥，臉紅通通的，看起來喝了很多。

　　「招渚弟弟？」

　　「我是。」

　　男人回頭看了眼班上，「快點帶他回去休息吧，他在這裡……不太安全。」

　　不太安全？

　　「以後讓他一口酒都別沾，他的酒量不是太差，是根本就不能喝，我只是讓他五種酒各試幾口，他就不行了。」

　　「他這種存在感，在這種場合很容易出事。記得跟他說，以後酒一口都別碰了，不要犯同樣的錯。」

　　這應該就是電話裡的那個施駿祺了。

　　「謝謝你。」

　　「不用謝。」

　　我背起他，他的體溫高得可怕，身上帶著很淡的酒氣，混著他身上讓人想要依從的氣息。

　　我幾乎想要失去控制，把他摁在牆上親吻。

　　到底是我醉了還是他醉了？

　　他酒醉時就跟睡著一樣，沒有多餘的夢話。我不知道施駿祺把他交給我管究竟對錯與否，光是他身上的體溫就讓我在失控與冷靜之間反覆橫跳。

　　「哥。」我壓住情緒，「以後不要把自己喝得這麼醉了。」

　　「不然我會……」

　　宿舍和學校的路程很短，不到五分鐘的距離，我在沙發將他放下，他說過，還沒洗澡前不要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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