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12-3_招渚

　　這場感冒過了幾乎一個禮拜才幾乎好透。

　　前幾天雲齊還想請假在家照顧我，但我已經能走能動，便拒絕了。

　　他有些太過關照我了，太用力了，反而讓人生出壓力，得幸到最後他自己也有感覺，收了力道。

　　應著先前的約定，和堯辰約在一間咖啡廳，他先到場，桌上已經放著貝果、三明治，還有兩杯咖啡，這是我們今天的午餐。

　　「你遲到了一分鐘又二十三秒。」堯辰看著手錶，古靈精怪的說道。

　　「是你的手錶不準。」我展示手機上顯示的時鐘。

　　坐上椅子，我們先聊了些無關緊要的事——系上的課、報告，那個三天沒睡覺的笑話又被他提了一次。我配合地應了幾句，氣氛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話說回來。」他喝了口咖啡，「你家雲齊，最近還好嗎？」

　　「老樣子。」我將話挑開：「除了對你不禮貌外，沒有其他的問題。」

　　堯辰點了點頭，「那個他，不太像我認識的他。」

　　「有點……」他看向窗外，像是在找可以形容雲齊的詞，最後又看回來，手抵著桌子說道：

　　「我覺得他，有些在乎你，在乎得過頭了。」

　　「怎麼會這樣覺得？」

　　「他看我的目光，帶了排斥，我沒看錯。」他抬了抬眼，「好像……他不願意跟我分享你？」

　　我一時間沒有聽懂他話中的意思，當我理解時，一個名詞佔據了我的腦海。

　　「……佔有慾？」

　　堯辰指了指我，拍了下手，點頭道：「沒錯！就是它了！」

　　「他把你看得很緊，你覺不覺得？」

　　我想了想，「我覺得還好啊。」

　　「不過你的感覺通常比我準，你可能真的有你的理解吧。」

　　他敲了敲桌面，貌似在沉思。

　　「……好像如果你以後交了女朋友，他會反感的樣子，恨不得……把你跟你女朋友拆散。」

　　「……」我聽著覺得好笑，「有嚴重成這樣嗎？」

　　「不知道，這只是我的感覺，信不信由你。」

　　「總之，雖然不是什麼事情，你還是留意一下吧。」

　　關於雲齊的談話到此告一段落。

　　堯辰像是察覺到話題有些偏重，把氣氛拉了回來，笑著指了指桌上的貝果：「再不吃就冷掉了。」

　　我應了一聲，拿起來咬了一口。

　　外面的陽光落進來，剛好照在桌面上，亮得有些刺眼。

　　我們又聊回那些無關緊要的事，像剛才的話沒有發生過一樣。

　　只是偶爾停下來的時候，還是會想起剛剛想起的那個詞。

　　——佔有慾。

　　時間很快過去，到了期末考這週，冷氣團再次南下。等我醒來時，揭下被子就能感覺到窗邊傳來的寒意，下雪了。

　　早上八點，雲齊已經去上學了。

　　我今天是九點的課。

　　書桌上寫著字條，提醒我早餐放在電鍋裡，是塊巧克力麵包和豆漿，熱烘烘的。

　　吃完早餐後，整理好書包，打開衣櫃，衣架上掛了一件早前還埋在衣櫃底下的厚外套。

　　是雲齊拿出來的，口袋裡還放了張暖暖包。

　　上面貼了一張「天冷，記得用」的字條。

　　我習慣將他寫的字條收進一本筆記本裡，然後關掉暖氣，一打開門，刺骨的寒意讓人發顫，而暖暖包很暖和。

　　也不知道他是否也有把自己照顧好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待考清單一筆筆劃掉，剩下最後一行時，也是期末考的最後一天，接下來就是寒假了。

　　「考到現在，沒什麼大問題吧？」我問雲齊。

　　「還行，這裡的考試輕鬆太多了。」他問：「那哥哥呢？」

　　「還可以，能過就好。」

　　電視正放著電影，我眼鏡落在上頭，但沒有全看進去。

　　「明天是下午的課吧？」雲齊說：「但也不要熬夜，早點睡。」

　　「嗯。」

　　「電視在放什麼電影？」

　　「不知道，我沒認真看。」

　　反倒是他坐下沙發，開始目不轉睛看著電視。

　　我一會看著手機，一會看了電視一眼，上面正放著一個男主角跟另一個。

　　也是男主角？

　　告白被拒的情節。

　　是同志電影？

　　我看了一眼雲齊，他正撐著下巴看著，沒有一點排斥。

　　是個校園愛情故事。

　　不是我感興趣的故事。

　　「你真噁心！」

　　被告白的那個男的對對方說道。

　　「真失禮啊。」

　　我蜷縮在沙發上，評論道。

　　雲齊看了我一眼。

　　「但有些人真的是這樣覺得的。」他問：「哥哥是怎麼認為的？」

　　「我嗎？」手機正推播著新聞，「就算再怎麼反感，也不能這麼失禮。」

　　「我是說。」他說：「你對同性戀，是怎麼想的？」

　　「怎麼想的？」是無聊的政治新聞，「怎麼想？我之前對曲清恒的態度不明顯嗎？我無所謂。」

　　「……」他扣住雙手，「所以……如果你喜歡他，有可能會接受嗎？」

　　「喜歡他……？」我覺得我現在的腦海有點跟不上他說話的速度，不是他說得太快，是我有點累了：「我對男的沒興趣。」

　　……女的，好像也是。　　

　　「那。」他的聲音正在遠去，「你有喜歡過誰嗎？」

　　「沒有。」

　　「一個都沒有？」

　　「嗯。」

　　等我醒來時，我躺在了床上，雲齊正靠在床邊，看著我，離我很近。

　　近到……二十公分以內，額頭會撞到。

　　他退開來，看了眼手錶，「才二十多分鐘，我以為你今天可以不用吃安眠藥了。」

　　……

　　但我記得，在我昏睡過去前，他的最後一句話。

　　“你對誰都沒興趣就好。”

　　對誰都沒興趣就好？

　　他在說什麼？

　　「你在說什麼啊？」

　　他愣了一下，「我說你還是戒不掉安眠藥。」

　　「不，是前一句。」

　　「前一句？」

　　「說『你對誰都沒興趣就好』？你是想要我孤老終生嗎？」　　　　

　　他張著嘴，像是被什麼嚇到一樣。

　　「不、那個、我是……」他語無倫次，「我、我沒什麼意思！」

　　「只是覺得……只是……」他像在找詞彙一樣，「就是覺得哥哥一個人也挺好，不用被感情困擾。」

　　他扯出笑容，「就不用像電視裡演得那樣辛苦了。」

　　他的解釋沒什麼問題。

　　但他的驚慌有一點問題。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表情有點僵。

　　「你怎麼這麼緊張？」我問。

　　「我、我沒有緊張。」他說，「只是......怕你誤會。」

　　「誤會什麼？」

　　「誤會我......」他頓了一下，「誤會我真的希望你孤老終生。」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他的臉有點紅。

　　眼神有點飄。

　　怪怪的。

　　但我也懶得深究。

　　「......好吧。」我說，「我知道了。」

　　我吞下安眠藥，又是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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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結束後，我們回到各自的學校。

　　日子一天天過去。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

　　一個學期又一個學期。

　　轉眼間，雲齊高三了，我也升上大三。

　　雲齊開始準備著升學考試，依照他的分數，足以穩上A大。

　　他極為認真的準備考試，從早上六點起床到凌晨一點，幾乎沒有過間斷，他說想上資訊工程學系，未來相對有目標、好賺錢。

　　非常有理想的一個人。

　　他讀書讀得有些過頭，我沒有制止他，只是有閒時間時幫他準備餐點，就像他以前一樣。

　　週末時我會約他出去吃飯，讓他在壓迫的學習時光中得以休息那麼一下。

　　今天我們吃咖哩。

　　期間遇到了他的同學。

　　「嗨，雲齊，來這裡吃飯？」說話的那個女生轉向我，「這位是……？」

　　兩女一男的組合。

　　「我哥。」

　　「你哥？都沒聽說過你還有個哥哥。」他看了我一眼，「你藏得很深啊。」

　　這場對話沒有持續多久，三個人便到其他地方落座了。

　　「不熟嗎？」我問。

　　「不熟。」

　　他好像就從沒跟朋友出門過，至少在我印象裡是沒有的。我過去也曾經打探過，他說他是有朋友的，並不是孤狼一個。

　　以他的面貌、性格，要沒有朋友，也難吧？

　　「你都不跟朋友出去學習過。」我說道，「是怕會分心？」

　　他點了點頭，「我還是習慣在家學習。」

　　「也是，到了高三這個年紀，為了升學考，不是敵人也是敵人了。」我說：「不過以你這次模擬考的成績，想要考上資訊工程學系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怕有任何意外，所以我得努力，不能有任何意外。」

　　跟我當時得過且過的考試方式完全不一樣。

　　「哥哥有想過畢業後要做什麼了嗎？要去哪裡工作之類的？」

　　「應該會回南部找工作。至於要拿什麼當工作，我還沒想好。」

　　他微微一怔，「回南部……？」

　　「那裡才是我的家。」

　　「那、那我呢？」

　　「你可以繼續住在這裡，還是要去住學校的宿舍，都可以？」

　　「不、我……」

　　他突然站起身，看起來無法理解的盯著我，喘了幾口氣：「那、那我就考那邊的大學……不，我到時再轉學。B大、B大我一定能考上。」

　　「不、等等，你在說什麼？」我完全無法理解他的邏輯，「你努力了這麼久，跟我說你要上B大？你……」

　　是因為我要南下工作的關係？

　　「你不能我去哪裡，你就跟著去哪裡啊？」

　　「……為什麼不行？」

　　「什麼為什麼不行？我們是獨立的個體啊？怎麼可以我去哪、你就去哪？」我說，「你要有自己的人生，不能把所有決定都建立在我身上。」

　　「A大是你的目標，你準備了這麼久。怎麼能因為我要回南部，你就改變志願？」

　　他看著我。

　　眼眶開始泛紅。

　　「那你要我怎麼辦？」他說，聲音越來越大，「你回南部了，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你可以住宿舍——」

　　「我不要住宿舍！」他打斷我，「我要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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