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12-2_招渚

　　下午，堯辰問我要不要吃飯。

　　我答應了，同時也讓雲齊跟來，等到我們到達約定的餐廳時，堯辰已經在那裡等著。

　　「渚渚、雲齊！」

　　他招了招手，桌上已經有些預先點的餐點。

　　我坐在裡面，雲齊在旁邊坐下，靠得有點近，但還是合理距離內，我沒有讓他往外坐一點。

　　「堯辰哥。」他朝堯辰點了點頭。

　　「這種天氣，你點這麼多東西吃完早就冷掉了。」我說。

　　「哎，那就吃快一點嘛！」

　　「都是哥哥喜歡吃的東西。」雲齊突然說，「你很了解哥哥。」

　　堯辰撐著臉頰，「畢竟都認識這麼久了。」

　　「那真好。」雲齊勾起嘴角，「我就沒這種機會了。」

　　氣氛有點微妙。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神態平靜，但語氣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要吃什麼？」

　　我將菜單遞給雲齊，他搖了搖頭，說道：

　　「哥哥吃什麼，我就吃同樣的就好了。」

　　堯辰挑了挑眉，笑著：「你都沒有自己的意見嗎？」

　　他搖了搖頭，沒有正面回答：「哥哥喜歡什麼我就吃什麼。」

　　他平常還會看菜單的。

　　今天怎麼突然「我吃什麼他就吃什麼」？

　　為了迎合他，我點了他平常會點的牛排，也是我愛吃的，這樣就不用遷就彼此了。

　　堯辰一邊說著系上的趣事，一邊喝著茶水。水很快就被他喝完，我又給他倒了一杯。

　　「結果啊，那傢伙竟然跟我說：『我已經三天沒睡覺了，這算不算一種臨床觀察？』。」

　　他笑鬧了一下子，餐點上桌，雲齊似乎沒有被歡快的氣氛影響到，抿著唇，不發一語。

　　從我以為他喜歡堯辰開始，他對待堯辰的情緒就有些低落，完全沒有想要製造任何假象。

　　我以為的這件事，對他有很深的影響。但我無法理解他怎麼這麼在意這個「以為」。

　　「結果你說的那個報告有寫出來嗎？」

　　「啊，那個啊。」我說：「最後是寫出來了，雲齊幫我查了一些資料。」

　　我看了眼雲齊，他正面無表情的盯著堯辰。

　　「那很好啊！雲齊變成小助手了。不過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地方，你還是可以找我。」

　　「我可以幫哥哥。」他插了話進來。

　　“不需要你幫襯。”

　　我卻好像聽到了話外之音。

　　我又看了眼雲齊，他的語氣和臉龐帶著藏不住、或是根本不想藏住的……

　　不，應該是我多慮了。

　　「渚渚，要不要一起去聽個音樂會，展齊樂團。」堯辰轉移話題。

　　是母親待過的樂團。

　　「我怎麼沒聽說過他們要開音樂會？」

　　「我在那裡有朋友，拿的是第一手消息，你不知道很正常。」

　　「是嗎。」我問：「什麼時候？」

　　「下下個月的十七號。」

　　「十七號。」

　　我調出月曆來看，那日沒有活動安排。

　　「可以。到時候見。」

　　「我可以去嗎？」從剛才安靜到現在的雲齊又開了口。

　　「……怎麼？你也有興趣嗎？」堯辰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氣氛微妙，但說不上哪裡怪。

　　「只要是哥哥喜歡的，我都想了解。」

　　他說得很平靜，沒有什麼問題。

　　我卻莫名覺得，這句話不是對我說的。

　　「可以吧？雲齊哥哥。」堯辰看向我，一樣的笑容。

　　「我無所謂。」

　　「那就這樣決定了。」

　　服務生遞來餐點，雲齊在牛排上切了幾小塊，沾上我平時不會點的醬料，要我試試看味道。

　　將它送入口中時，辛香味擴散開來——是我喜歡的味道。

　　肉質軟嫩，但咀嚼時仍能感受到纖維的彈性。

　　「好吃嗎？」雲齊問我。

　　「嗯，好吃。」

　　他臉上浮出了些笑意。

　　「那我下次做給哥哥吃。」他笑，「你喜歡的醬料我就調，你可以一餐吃好幾種口味。」

　　「……你會做醬汁？」堯辰問，臉上沒任何笑意。

　　「會。」

　　我能感覺到，從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氣氛就有些尷尬，說不上來的尷尬。

　　「以後也做給我吃，我來試試。」

　　「你的手藝應該比我好，你自己做就行了。」

　　這是拒絕，很失禮的拒絕。

　　我看了一眼雲齊，他看著堯辰，一樣沒有任何表情。

　　堯辰挑了挑眉，沒有再說話。

　　我試著找話題，但怎麼說都覺得彆扭。

　　最後我們草草吃完飯。

　　結帳的時候，堯辰搶著付了錢。

　　「下次你請。」他靠近我，輕聲說道：「就我們兩個。」

　　這次我非常清楚的明白，他們兩個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堯辰走後，我問雲齊：「你今天怎麼了？」

　　「怎麼了？」

　　「你感覺……對堯辰並不友善。」

　　「……沒有啊，哥哥怎麼會這麼覺得？」

　　「你剛才說話……」我竟然想不太到要怎麼形容方才的距離，「有點衝？」

　　「他是哥哥的朋友，我怎麼會對他不好呢？」他微笑，「是哥哥搞錯了吧？」

　　他的微笑完全沒有任何破綻，沒有任何縫隙可以反對。

　　「……也許吧。」

　　但我並不認為自己感覺錯了。

　　再讓他們相處一次，我可能就更能確定了。

　　只是還沒等到那時候，我得了重感冒。

　　我一早起來就覺得不對，頭很重、喉嚨很痛，有些痰。

　　原本我不打算當一回事，但咳得太嚴重，重到難以自持，只能去診所了。

　　流行性感冒。

　　等到雲齊從學校回來時，我已經把自己整理好，戴上口罩，但咳嗽咳得太嚴重，雲齊馬上就察覺到不對。

　　他將手蓋在我的額頭上，一邊測自己的體溫，很快就得出了結論：「你發燒了。」

　　至少我前一個小時量自己的體溫是沒發燒的。

　　只是他和我都沒有溫度計，誰知道是不是真的發燒了？

　　但我沒力氣跟他吵。

　　「嗯，我有跟醫生要退燒藥，你離我遠一點。」

　　他愣了一下，只退了一步。

　　我嘆了口氣，「我感冒了，你離我遠一點，別被傳染了。」

　　「……就這麼小一個房間，要傳染早就傳染到了，而且你有戴口罩，我們晚上也是睡一起的。」

　　「不。」我說：「晚上我睡沙發，該預防還是要預防。」

　　他看起來無法認同。

　　但是我說的算。

　　他後來出門了，回來時帶來了額溫槍，朝我額頭發了一槍，三十八點七度。

　　「退燒藥吃了嗎？」

　　「吃了。」

　　「沒降下來。」

　　「才剛吃而已，藥效沒那麼快起來。」

　　他皺著眉，說道：「到床上休息。」

　　「明天要交作業。」

　　「還要多久？」

　　他坐在床邊看著我，眉頭都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了。感覺他比我本人焦急太多。

　　「等我好為止。」我沒認真回應。

　　他在一旁來回走了幾步，才終於妥協：「做完就休息！」

　　「嗯。」

　　雲齊時不時過來量我的額溫，吃完退燒藥，燒是退了，但才一會，又燒了起來。

　　又吞了顆退燒藥。

　　頭有點暈，暈得螢幕上的字都有點模糊。做完作業後，我站起身，視線重影。

　　確實該去床上躺一下了。

　　我得先去一趟廁所。

　　——

　　只是等我恢復意識時，雲齊在我懷裡……

　　不，是我在他懷裡，在地上。

　　我沒有成功走到廁所，被雲齊接住了。

　　「哥！」

　　我失態了。

　　但我現在沒辦法把自己從失態中救回來。

　　「我去個廁所……」

　　我該得幸，我如此失態時只有雲齊在側。

　　突然，腳下一空，我過一陣子才意識到，雲齊把我抱了起來。

　　「喂……」

　　他把我送到浴室，看著我，眼睜睜的：「好了跟我說一聲，知道嗎？」

　　我累得只能跟他輕輕點頭。

　　解手後我終於有些清醒，我知道我的腳步是歪的，打開門時看到的雲齊，看起來有些慌張。

　　然後腳下又空了。

　　我沒有力氣制止他。

　　等到上了床，他幫我蓋上被子，又換了一張退熱貼。

　　我的視線最後停在了白熾的電燈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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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來時，雲齊撥著我的髮絲，用一種很專注、很溫柔的眼神。

　　他看見我醒來了，手停了下來，確認道道：「醒了？」

　　「醒了。」說話時，喉嚨很痛。

　　只是才剛醒過來，一陣咳嗽徹底讓我醒了過來，身上的痛苦也越發明顯。

　　「現在幾點了？」

　　「十一點了。」他看著手錶說，一邊起身，往書桌走去：「我給你熬了些粥，吃點吧，不然你一整天都沒吃飯。」

　　他是怎麼知道我一整天什麼都沒吃的？

　　啊，也是，我時常需要他說才會吃飯，他這麼下結論也不奇怪。

　　他拿著碗從鍋裡盛了些粥，然後走到我旁邊坐下，我伸手要去拿，他卻沒有給我。

　　「我餵你。」

　　「不用，我自己來。」

　　「你的手還在顫抖。」

　　我看著自己的手，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應該能拿住碗。”

　　我想這麼說，但看到前面「應該」的字眼，又吞下了字句。

　　「這太麻煩你了，我在書桌那邊吃就好了。」

　　「不行。」他肴起一湯匙粥，「如果你又像剛剛一樣昏倒怎麼辦？你要我再把你抱回床上嗎？」

　　我抽了口氣。

　　他說的我無法辯駁，而且他用「抱」這個字眼。

　　讓我沒辦法拒絕現下他的提案。

　　「口罩拉下來，我們吃飯。」他吹涼粥，然後等我拉下口罩。

　　我現在能做的，只有不發一語吃他熬的粥，不能說話，說話可能會傳染給他。

　　我拉下口罩，接過他遞過來的湯匙裡的粥。

　　他一次只肴了一小口粥，像是怕我一次吃得太大口似的，細心得有點讓人不知所措。

　　「小口點，慢慢吃。」他提醒道。

　　隨著時間過去，當我吃碗裡最後一口粥時，我跟他道謝。

　　「這是我該做的事，不用謝。」他問：「鍋裡還剩一點粥，我們再吃一點，把鍋子清空，好嗎？」

　　他拿著鍋子給我看剩下的量。

　　我沒再推拒，他又把湯匙遞到了我面前。一開始我覺得尷尬，經過時間的洗禮後，我乾脆放棄思考這合不合理，只專心把粥吞下。

　　然後他經過我的同意，從桌櫃裡拿出了藥物，倒了些特意混合冷水和熱水的溫開水讓我吞服。

　　我要走去沙發那裡睡，被他拒絕了，要我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可能是為了不讓我推拒吧，又好像在給小孩講睡前故事一樣唸著我正在閱讀的小說。

　　等我再次醒來時，雲齊坐在床邊看著我，笑得很溫柔。

　　如果是女孩子，可能會迷上他吧。

　　我看著他手上的手錶，已經十點多，窗外透著陽光。

　　今天是禮拜五。

　　「你翹課了？」我窩在被窩裡，問他。

　　「我是請假了。我擔心你。」

　　醒來後，我比較沒有昨日那樣的疲憊，自覺已經好很多了。

　　「我好很多了。」

　　「但你還在發燒，雖然有低一點。」

　　他拿了顆退燒藥給我，一樣又和了溫水。

　　頭已經不暈了，但喉嚨還是痛。

　　他又拿了顆喉糖給我。

　　「含著會舒服點。」他問：「早餐要吃什麼？我去幫你買，吃完飯才能吃藥。」

　　他差點把我沒吃飯就吞藥的昨天給供出。

　　「隨意。」我說。

　　他點點頭，露出放心的微笑，轉身離開房間。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落在床單上，暖暖的，讓我感覺身體似乎輕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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