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10-2_招渚

　　他吐了口氣，像是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但眼底的恐懼還沒退下。

　　「哥、哥怎麼會突然想到要檢、檢查？」連話都還說不清楚。

　　「因為她不喜歡我身上流著那傢伙的血。」

　　我平靜的像在談論陌生人的事。

　　「如果你沒有，那就很好。」

　　他看了一眼墓地，看起來才明白我在說什麼。

　　「原、原來是這樣……」他試圖放鬆，但嘴角仍頓了頓，在臉上的仍是慌張。

　　「那，如果不是……」

　　「我還是會把你當弟弟看。」

　　我又給他一次肯定後，他的肩膀才微微下沉，像卸下的一部份重擔，但整個人還緊繃著。

　　「那……我們要什麼時候去……？」

　　「現在？」

　　到了醫院後，我們去抽血做親子鑑定。我抽完後，雲齊全身緊張的坐上椅子，拉起袖子，一聲不吭的看著護士正準備針筒和消毒棉花。

　　他看起來怕打針。

　　我走上前，問道：「要不要抓著我的手？」

　　他很快的把我抓緊。

　　隨著消毒棉花落下，針沒入皮膚，他的身體越靠近我，避著針頭的視角，只有左手定定地待在護士手上。

　　隨著針筒充盈血紅，針頭終於從他手上離開，棉花覆蓋在針孔上，護士要他壓住止血。

　　「結果大概多久會出來？」

　　「大概七到十四個工作天，如果需要可以加急。」

　　「好，謝謝。」

　　隔幾天的雲齊，他終於不再對我的課業緊迫盯人。他在恆辰依舊能免試入學，就他的學習能力，未來可能也跟堯辰一樣穩上A大。

　　他可能沒有考慮的是，當他上A大，我在其他學校，我們會就此分開。

　　也許到時候，他已經不在意會不會跟我在一起了。

　　那如果不是呢？

　　事情還沒有發生，我卻幾乎可以想像，他可能會刻意選到我上的學校，放棄更好的路走，即使只有一年。

　　……不，之後的事，之後再考慮吧。我只要先做好現今的本分就好。

　　高三的生活，除了考試、唸書，還是考試、唸書。

　　隨著時間的推進，醫院通知檢驗結果出來了，要我們過去拿報告。

　　報告沒有任何遮蔽、很清楚的揭示著「99.999」。

　　雲齊看著報告，眼底滿是不確定和試探：「哥……」

　　他像是想要從我的臉上讀出，我能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我要求做的親緣測試，自然能接受結果，只是有點失望罷了。

　　這樣，更不可能讓她看見關雲齊了。

　　「跟預料中的一樣。」

　　母親說過關晴奈喜歡那傢伙喜歡很久，早在母親認識他以前，所謂有可能有其他情郎，都是我妄想出來的。

　　一名癡情到癲傻的女人。

　　我只知道，是關晴奈牽線搭橋讓母親認識的關政新，我曾經想過要連著那傢伙一起報復關晴奈，但母親從未說清楚那段經過，很多事，我也只能推測。

　　這可能只是個無意的舉動罷了，也可能不是。

　　過去的事，再也無法追根究底，她也得到應有的報應了。

　　「你是我親弟弟，走吧。」

　　他看不清楚我的情緒，我也沒打算讓他看清楚，畢竟我的情緒，也不是一句話就能理清。

　　我將報告交給雲齊，離開了醫院。

　　我不清楚他對此有什麼樣的情緒，可能是鬆了一口氣？也可能被我展現出來的情緒牽動？

　　至少，我們之後再沒有聊起這件事。

　　考試的日程逐漸推近。

　　高三的生活像是被誰按下了加速鍵，月考、模擬考、考古題，一次次巡迴，看不見終點。

　　老師常把「未來」掛在嘴邊，志願序、校排、各校的最低錄取分數，總在提過一次後又一次出現在耳邊。

　　即使不想讀書，還是會被同儕、老師、或是雲齊，堯辰拉著走，要我「明明能上更好的學校，為什麼不努力一點？」

　　久了就習慣在書桌前唸書了。

　　填志願序的那天，雲齊眼睜睜看著我打開網頁，像是怕我隨便填一樣。

　　——如果他不盯著，指不定我真的會那麼做。

　　把大概能上的填到前面後，他仔細看了好幾眼，又拍照傳給堯辰問合不合適，跟我確定好科系選填前後的問題後，才握緊滑鼠按下「送出」。

　　放榜那天，雲齊看起來比我還緊張，一下猜測我能上到哪裡，一下捏著滑鼠一直按著「重新整理」。

　　等到螢幕顯示出字體後，我還沒看清楚，就被雲齊驚喜的搖著我的肩膀。

　　「哥，出來了！是A大，是A大耶！」

　　A大，哲學系。

　　一個讀了不知道以後要做什麼，但我偏偏往前填的科系。

　　手機螢幕跳出了堯辰的電話，說完結果後他道喜，說能一起上同間大學了。

　　「兄弟，不知道為什麼，哲學感覺很適合你吶！」

　　所以我才往前填了？

　　我不知道。

　　總之告一段落了，我的高中生活。

　　雲齊開始問什麼時候要去看房子，一邊划著他早已選定，接近A大的高中們。

　　「這間，是那附近最好的高中了。」我說。

　　於是他開始找接近兩所學校的住處，多雲齊的好處是，我都不需要動手，他會自動挑出最好的選擇讓我挑選。

　　可惜堯辰的住處離我們預想的位置有些距離，否則可以完全不用思考就能得到答案。

　　暑假期間，我們決定一邊看房子、一邊旅遊，學校旁邊就是一座大城市，有很多地方可以閒晃。

　　房東熱情的帶我們看房子，房間乾淨，有一些住居後殘留的痕跡。他出外接電話時，我敲了敲牆壁，檢查隔音和透進來的陽光的角度是否刺眼後，與其他房子大約做了評斷。

　　「哥哥覺得如何？」

　　「租金可以砍個價。」我說，「其他的，上間房子比較好，雖然是貴了點，但可以投資。」

　　「上一間，房東說剩一間房間，要快點決定了。」

　　「該是我們的，就是我們的。」一切命運作主，「你覺得呢？」

　　「……我也覺得上一間比較好。」

　　「我們可以等明天都看完再做決定。」

　　傍晚，堯辰過來找我們，帶我們逛這裡的知名夜市。

　　「話說，文學院離醫學院有點遠吶，開車起碼兩、三分鐘，但我也不是不能每天去找你玩，哈哈。」

　　這傢伙在家裡撈了一臺他父親平常沒在開的車子。

　　順便撈了兩支棉花糖，一支給我，一支給雲齊。

　　「就你的了解，文學院不拼命吧？」

　　「就我的理解，文學院，嗯——」他兩手指著腦袋，裝作想了一下，「沒有醫學院拼命。」

　　「話說，如果你那時把心理學系往前填一點，我們就能經常見面了。」

　　「拉倒。誰要跟你一起拼命。」

　　「但很可惜吶，感覺你很適合心理學系。」

　　「你不是也說我很適合哲學系？」

　　「適合沒錯啦，但感覺心理學更適合你。」

　　「話說——」

　　堯辰突然轉身，停了下來，伸出雙手在我和雲齊的頭上比了比，新奇說道：

　　「雲齊，你快比你哥高了呢！不，等等……」

　　他把我們拉近，用手肘比了比，興奮說道：「你比哥哥高了啊！雲齊！」

　　在這之前，我是知道他快要比我高了，如果堯辰沒量錯，那他又長高了。

　　「天哪，歲月如梭，我第一次看你還小小一隻的，現在都比你哥高了。雲齊哥哥，你可要長進一點了，也許你還有一點機會吶，如果你再不努力，改天你們就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我不介意。」

　　他聽完我的回話，又是念了我一頓。

　　我拿了盒蛋塔，分給他們吃後，自己也拿了顆。奶香味在嘴裡蔓延，伴著空氣裡的油煙味，有種說不上來的黏滯感。

　　最後一顆由我和雲齊分著吃，丟了外包裝後，堯辰沒讓人閒下手，又請了杯飲料。

　　「無糖綠茶，你的。」他很清楚我的喜好。

　　「半糖紅茶，雲齊的。」我都以為他的鼻子要長長了，「我很厲害吧，你的喜好不算，連雲齊喜歡什麼都被我理明白了。」

　　「那你手裡那杯一定是全糖奶茶。」

　　「真不愧認識十幾年，我奶奶欽定的老婆。」他指了指我，豎起大拇指。

　　「……什麼？」雲齊像是被嚇到一樣，突然插進來。

　　那音量大到連隔壁攤的烤魷魚老闆都抬頭看了一眼。

　　「我奶奶那時說渚渚漂亮，以為他是女的玩笑啦。」堯辰笑說：「她那時還覺得渚渚可愛，想要把他抱回去養，哈哈。」

　　「我那時還不到十歲。」

　　「對，正好我十歲那年！」

　　「……原來是，這樣。」

　　但雲齊臉上的表情仍沒放鬆下來，連個禮貌的笑容都沒有。

　　接著，他一路沉默，只有必要的時候才開口。

　　我沒看懂他的情緒，那只是個玩笑而已，就算不是玩笑，他也沒必要有情緒。

　　告別堯辰後，我問他。

　　「你怎麼了？」為防他推託，我將我的觀察告訴他：「從堯辰奶奶的玩笑開始？你就一路悶不吭聲，沒有笑容了。」

　　他看起來對我觀察後的結論很驚訝，手裡捏著飲料，手足無措的樣子。

　　「我……那個……」

　　「不用急著告訴我，等你冷靜下來的時候。」

　　我們到達旅館，解開了門鎖，我先讓他進去，他的腳步還帶有方才的焦急。

　　估計著等我洗完澡出來，他的緊張就退得差不多了。

　　當我頂著毛巾擦拭頭髮，走出淋浴間時，他的手捏著褲管坐在沙發上，看起來是冷靜一點了，但還是緊張。

　　「我……只是覺得，你們以前發生這麼多事，但我都沒有參與到……」

　　「我覺得很難過，沒有經歷到那段，你難過的時候，我都沒有機會陪你……」

　　原來是這樣。

　　「那是沒辦法的事，以前。」我說：「你不用去想如何補以前的日子。現在你在我身邊，這才是最重要的。」

　　「……現在？」

　　「我現在如果難過，你在——這就夠了。」

　　他看起來被說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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