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8-2_招渚

　　掛掉電話，走廊安靜下來，周圍沒有任何人聽到我們的對話。

　　以後稍微穩定下來的話，可以適時向堯辰提點一下雲齊的心意，否則以他的個性，我不認為他會表白。尤其現在堯辰已是大學生，人又樂觀開朗，交男女朋友僅在一念之間，雲齊又不在他那邊，趨於劣勢。

　　至於堯辰同意與否，那就不是我能操控的了。

　　我現在能操控的，只有這齣劇的對白了。

　　「現在能讓你倖免於難的方法很簡單，只要你交個女朋友演個戲，讓她止步就行了。」

　　「重點是——我要找誰來演。」林澄曜看著我，「妳可以嗎？」

　　我跟林澄曜對著臺詞，一旁游皓時不停的抱怨著「你可以有感情一點嗎」、「雖然只是臺詞也要放感情，不然要怎麼演戲」。這篇的劇作者對自己的作品放了很多的感情，就差沒有親自上陣了。

　　「行啊，我沒意見。」劇作者說是說要放感情，但我不認為這個女孩子有什麼感情。

　　他真的了解自己筆下的角色嗎？

　　林澄曜一聽到我這句話，愣了一下：「那就這麼決定了？妳陪我演戲。」

　　「我不介意。」

　　經由幾次對臺詞，游皓時總算說他抓到我們感情了，尤其是林澄曜，他看起來已經陷入劇情了，休息時演戲的表情遲遲沒有放鬆下來。

　　「你的演技特別好啊兄弟！」游皓時讚揚道：「完全就是宸橙本人了。」

　　宸橙是這部劇女主角的名字。

　　「不過澄曜，你有點太緊張了，這只是在對臺詞，不是真正的排演，不要想得這麼複雜。」

　　「……好。」

　　晚上，雲齊和堯辰帶了蛋糕回來。很久沒看到堯辰了，他看起來健壯了點。

　　他們進門前，堯辰還笑著和雲齊聊著什麼，雲齊也笑著，但笑得十分克制。

　　不，與其說是克制，倒不如說……

　　「嘿，渚渚，好久不見啦！」他跑過來抱了我一把，「雖然中午才通過話，但——最近過得還算順利吧？」

　　「嗯，除了演戲。」

　　「哈哈，這有什麼？那個叫什麼？反正那個女主角，你本色出演好像也沒關係，對吧？」

　　「我不像你，我不喜歡在眾人面前。」

　　「你就當成一種經驗吧！以後大學可有很多報告，常常要上臺，你就當為大學課程預習！」

　　他真的很懂得安慰人。

　　「這個蛋糕是怎麼回事？包裝看起來又大又高？」蛋糕盒提在雲齊手上。

　　「這可是跟另一組客人搶來的，比一般的蛋糕花樣稍微多了一點。」堯辰拍了拍雲齊的肩，「可要謝謝雲齊堅持帶走這顆蛋糕，不然可帶不回來。」

　　打開蛋糕盒，裝飾璀璨而浮誇，有覆盆子、蘋果等水果，三層的蛋糕頂上插了「1」和「8」。

　　「成年了啊，我們的渚渚。」他把燈關掉，只剩下燭火昏黃的光線，「生日快樂吶，許個願再吹蠟燭哦！」

　　最實際的願望是，祝這裡每個人都可以平安、順利吧？

　　以及祝福雲齊，他能得償所願。

　　燭光消滅時，濃重的火藥味散出，煙火一瞬。　　

　　「來喔，切蛋糕囉。」堯辰把蛋糕刀握到我手中，我看了眼雲齊，看起來像裝沒看到似的。

　　他在意極了，在意堯辰無心的動作。

　　我切了塊比較大的蛋糕給他，堯辰的則維持正常大小，顯當然被堯辰抱怨了一句。

　　「偏心啊，偏心！」

　　「人心本就是偏的。」

　　堯辰很實際的送了題本給我，要我努力考上同間大學，雲齊跟往常一樣送了張卡片給我，我幾乎能想像得到這張卡片可能會把字寫滿。

　　而今年堯辰的生日，我沒看到他送什麼禮物給堯辰，也許那時候他還沒喜歡上堯辰吧。

　　「堯辰，你談感情了嗎？」我問他。

　　「哎？你竟然會問我這個？」我是為了雲齊，如果我不問，他可能連問都不敢，「雖然我很想說有，但是……」

　　他搖了搖頭，「還沒吶，沒看到喜歡的。」

　　還有機會。

　　看向雲齊，他面無表情的，貌似毫不在意。

　　「有打算嗎？」

　　「嗯……順其自然吧？哎，會問這種事感覺很不像你啊，來，到底是有什麼事說來聽聽——？」

　　我看到雲齊的手抖了一下，然後抬頭看我，看起來有些慌張。

　　「有認識的人對你感興趣而已。」

　　「班上同學？」

　　我點了點頭，「他知道我們認識，所以想藉由我認識一下你。」

　　「哎——是嗎？」他用食指敲了敲桌面，「會幫人問我的事，這感覺不像你啊，我來猜猜——你喜歡她？」

　　用餘光看雲齊，他感覺正屏息著聽我們的對話，蛋糕一口也不吃了。

　　「只是他煩我煩得，剛好你來，我剛好想到，問一問而已。」

　　「真的是這樣嗎——？」他看起來很想給我沾個罪名，「如果想談戀愛了要跟我說啊，或許我可以幫你一把。」

　　「你覺得我需要讓你幫一把？」

　　「天哪，你這個人還真有自信。」他還不相信，「說吧，讓你有好感的是什麼樣的人？」

　　「如果我說是個男的你會不會興奮一點？」

　　「男的……！哈？什麼！？」

　　「我沒在開玩笑，喜歡你的是個男的。」

　　「……」

　　許久，他才回過神來，切了一塊蛋糕入口，平靜地說：「幫我跟他說對不起。」

　　意料之中。

　　只是——雲齊……

　　他沒什麼反應，也切了塊蛋糕，偶爾看向我，又迅速收回目光，倒是看也不看堯辰。

　　「哥哥也常遇到這樣的狀況吧……？」他扯開笑意，「可能不只我看過的那兩次吧？哥哥都是怎麼解決的呢？」

　　「沒有什麼解決的方法，不管是女的，還是男的，只能跟他抱歉了。」我說：「你也是吧？」

　　他愣了一下，笑道：「也是，真的只能跟他們抱歉了。」

　　「因為有喜歡的人了？」堯辰突然問道。他真的是什麼時候不靈敏，這個時候又靈敏過頭。

　　「呃，不是……」

　　「唉，我還以為我們之中已經有人破蛋了。」他笑著說：「如果有人真的交男女朋友了，不要隱瞞啊，你們倆兄弟。尤其是你，渚渚，感覺你就會隱瞞這種事。」

　　收拾完餐桌，堯辰北上回去了，空氣跟往常一樣安靜。

　　「哥。」他洗著碗，「剛剛我聽到你和堯辰哥講的演戲……是怎麼回事呢？」

　　他問起，我也正好可以把當天的計劃向他說與。

　　「原來是這樣啊，所以那天，堯辰哥也會南下……」

　　「就麻煩你作陪了。」

　　「好。」

　　他看起來並不開心，反而像是接收到什麼負擔一樣。他這樣的狀況，很難有進展，也很難讓人察覺他的心意。

　　我該跟他挑明嗎？讓他知道我是可以幫他的？

　　「雲齊。」他停下手，看向我，「如果你覺得跟堯辰相處有困難，我可以幫你。」

　　他看起來卻很不可思議：「我沒跟他相處困難啊？」

　　「我讓你作陪堯辰，但你看起來不太高興？」

　　「不、不是。」停了一下，他才承認，「我的確不太會和他相處，但沒事的，我會慢慢學習和他相處的，所以哥哥不用擔心。」最後像要安人心一樣扯出笑容。

　　「嗯，如果有需要幫忙都可以找我。」

　　又一個禮拜，排練一場接著一場展開了。

　　經由數次練習，林澄曜還沒抓住骨幹，雖然背好了臺詞，但對戲時總會忘詞，讓原本游皓時立下的進度一次次展延，最終又回到對臺詞的階段。

　　「男主角乾脆換人吧。」最後直接沒了自信。

　　「你好不容易背熟了臺詞，現在放棄太可惜了吧？」我接到了游皓時的請求，安撫著林澄曜，「你只是還沒找到自己的節奏而已。我們找一個沒人的地方練習，慢慢來，先像以前一樣照稿念，不需要著急。」

　　「但我總是一緊張就忘詞。」他手足無措的。

　　「沒有人一開始就很完美，我之前也忘詞過，重點是你要敢把自己帶入角色裡，先從念臺詞開始，慢慢的，把每句話當成自己的想法來說。」

　　找到了間空教室，窗外夕陽打進來，照在桌椅上，光影柔和。林澄曜先是照稿念，看上去有些緊張，但每個語句都能好好收尾。

　　「我們先反覆前十句，熟悉了再慢慢往下。」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念出來的聲音有比剛才好那麼一點。

　　「很好，再重複一次。記得，你不是說給同學聽、不是說給老師聽，是說給宸橙聽，說給我聽。」

　　夕陽慢慢往下移動，從橙金轉為深紅，在空教室拉出長長的陰影。

　　重新開口時，聲音有些顫抖，但能感覺他不是完全照稿念，而是有漸漸理出「向誰說話」的感覺了。

　　林澄曜看著我，我也專注地看他，漸漸的，他的神情開始沒有原先的怯意，看我的目光認真，猶如他已經把這場表演當成自身責任一樣看待。

　　他仍是照稿唸，唸到第三頁，他的眉頭皺得很緊，卻沒有停下，直到最後一句，他終於吐了口氣，像是從水裡浮上來。

　　「可以，再一次。」

　　他吸了口氣，又重新開始。

　　重複了十幾次後，他終於開始穩定下來，不用照稿念了，雖然有時候還是會忘詞，但進步很多。

　　「很棒，你有找到感覺了。」　　　　

　　「真的嗎？」

　　「真的。」我說，「你剛剛那段很不錯，有把情緒帶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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