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續》 - 6-3_招渚

　　關雲齊偶爾會像在少年矯正學校那樣找問題問我，問完後又回到他的位置上，反覆了兩、三次，堯辰主動要求換了位置。

　　「我這樣……會不會影響到哥哥唸書了？」

　　「沒事，我不是沒有精力教你。」我說：「但你可以把不會的標起來，我們再一次解決。」

　　「……謝謝哥哥。」

　　他的低語謹慎而克制，鉛筆摩擦紙面的聲音細微，卻讓我分了神。類似的場景，就像先前的少年矯正學校，他一樣的小心翼翼，只是現在比以前的語氣穩了很多。

　　「如果你覺得我煩了，要跟我說……」

　　「我從來不覺得你煩，一直都不覺得。」我停下筆，看向他：「只是有時候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怕我突然不在了。」

　　他的眼神挾帶著慌亂，又過了一下子，他才點頭承認。

　　「我怕你……不，我想確認你沒事，真的沒事。」

　　「沒事，我在這裡。」我握緊筆，語氣平穩：「一直都在。」

　　「我答應過你會好好治療，但如果哪天我想放棄時，有你在我身邊，你會督促我的，對嗎？」

　　他怔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動作有些急躁。

　　他的聲音平穩而堅定，「我會的，我會督促你的，我不會再讓你……」

　　「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最後這句小聲到幾乎聽不見，我還是捕捉到了。

　　又溫柔，又令人窒息。

　　之後，他一樣中午時會來找我吃飯，已成了常態，我問他能否維持正常的社交狀態，他跟我說能正常維持，實話與否，我無法探查，只能當他的話是真的，沒有任何欺瞞成分。

　　有時候，生活難免發生一點小意外。

　　「我喜歡你，請你跟我交往！」

　　類似這樣的意外，我已經習慣了，只是這次意外不是獨處的情況下，而是被拱上來的告白，就他們先前的打鬧，可以看出不怎麼認真。

　　是個男的，蕭程均，這是第三個。

　　我今天的心情，也不怎麼認真。

　　「好啊，交往吧。」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蕭程均臉紅得快要滴血，而眾人有質疑、也有興奮。

　　「喂！他答應了！」有人低聲說。

　　蕭程均則找著人群的壅擠點，試圖鑽進去，無果，還是被人推了出來。

　　他慌張的笑了一下，「你、你是認真的嗎？」

　　「嗯。」我問：「你不是在告白嗎？」

　　他的笑容愣在原地，周圍開始傳來猜測是否是認真的議論。

　　「呦，我們班又多一對啦！」

　　蕭程均左右徘徊，看起來是不知道要怎麼辦所造成的不安，而坐在我面前的關雲齊，則是一動不動的看著我，樣子看上去不明所以。

　　「哥、哥哥，你在說什麼，什麼……交往？」

　　「字面上的意思。」

　　他吞了吞口水，「不、什麼？」

　　「那……我們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蕭程均乾笑著，像是懷抱著最後的僥倖與掙扎。

　　「隨意。」

　　群眾嘻笑，就把這當成是一齣笑劇，起鬨、笑鬧的聲音混雜成一團，蕭程均的臉紅得可怕，發燒一樣的紅。

　　他最後像逃跑一樣的衝出教室，有些人追著他跑，有些人湧過來，大部分人鳥獸散去。

　　「喂，招招，你真的是認真的啊？」

　　聽到問話，我不小心笑了出來，「我像在開玩笑嗎？」

　　啪搭一聲，關雲齊的湯匙從手中落了下來，他像是深吸了一口氣，看來沒能理解我在說什麼。

　　「你要確定喔？欺騙少男的心可不好啊。」

　　隨著鐘聲響起，人群逐漸散去。關雲齊今日難得沒把飯吃完，手虛握著湯匙，許久才像回過神般開口。

　　「你……是真的要和他交往嗎？」

　　「怎麼可能？」

　　他吐了口氣，「那你怎麼會答應他？」

　　「他說的是玩笑話，所以我也玩笑回答他。」

　　「但他看起來……」

　　「那是他的事。」我將鉛筆盒收進抽屜，「既然他當成玩笑要我接受，我用玩笑回敬也未嘗不可。」　　

　　「還好，聽到你答應他我以為我在做夢，嚇醒了。」關雲齊說：「哥哥，你常收到告白嗎？還是男的……」

　　「嗯，不過男的，這是第一個。」我撐著頭問他，「你看起來更常收到？」

　　「最近是有一個，沒有很常收到啦！」他把話題轉回到我身上，神態變得有些謹慎：「那，如果他是個女孩子呢？哥哥會答應嗎？」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如果我也喜歡她，會答應吧。」但我想不到任何人當成範例。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很快的把飯清空，返回自己的教室。

　　放學後，他低聲問我：「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他的臉色蒼白而僵硬，好像自己在問的是什麼關乎生死的事。

　　「沒有。」

　　我才看到他輕鬆的呼了口氣，開始日常的詢問晚餐要吃什麼。

　　我不是很明白他的情緒，但我能感受到「沒有」兩字他看得很重要，他是擔心我有了戀人會分走對他的關心？

　　那他可是多慮了。

　　結業式後，時間來到暑假，暑假並非完全沒有課程，名為暑假，實際上也不是完全的假期。

　　「國三了，你的排名有辦法直升嗎？」

　　「有辦法。」

　　「所以你完全不必擔心升學問題啊。」堯辰問：「雲齊弟弟也完全不用擔心呢，偶爾都會站在獎臺上的人。」

　　他伸個懶腰，「等等吃飯時間要吃什麼？」

　　「壽司。」

　　「啊，壽司？你最近除了壽司外不想吃別的了嗎？」

　　「我只是提出一個意見而已。」

　　「來，雲齊呢？」

　　他停下筆，「我想吃壽司。」

　　「啊，真是！兄弟一個樣！」

　　最後沒有吃壽司，而是路上看見了間拉麵店後又換了個目的地。

　　坐在靠窗的座位，偶有外面的車輛喧囂，這是個十字路口，我的正前方有一間超商，旁邊有間烘焙店，裡面放著幾個裝飾華美的蛋糕。

　　「晚上我們吃那個。」

　　堯辰比的方向正好是我看過去的方向，那家烘培店。

　　「吃蛋糕？」關雲齊有點訝異。

　　「對啊，蛋糕，雖然不是生日也不見得不能吃蛋糕吧？我們可以來慶祝個什麼，比方說，『渚渚今天終於不吃壽司了』。」

　　「你真是個無聊到極致的傢伙。」　　

　　我懶懶得吐槽。也就在這時候，我想起了一張學生證上的日期，不是別的，關雲齊的生日。

　　今天是他生日。

　　既然知道了，就沒辦法當成一切都沒發生了。我不是個會過生日的人，但關雲齊曾告訴我他會，生日需要什麼？就是蛋糕了。

　　「買吧，蛋糕。」

　　「哎，你這傢伙終於改性了？」

　　「今天是你生日，是吧？」我問關雲齊。

　　他愣了一下，有點驚訝的看著我點了點頭。

　　「哥哥怎麼會知道？」

　　「你學生證落在我身邊時看到的。」

　　「嘿，蛋糕當晚餐吃終於有個適當的由頭了。」堯辰抓了抓關雲齊的頭髮：「等一下蛋糕由壽星選。話說渚渚，難得你有這麼細心的時候，看到學生證竟然還知道看你弟弟的生日。」

　　「七月七日，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真是讓人想過情人節耶，缺點是雲齊以後有了小女友，生日和情人節都得一起過。」

　　「那不是更省事？」

　　「啊！真是個不近人情的傢伙！」

　　農曆跟國曆分開，也不是非得要一起過。

　　買完蛋糕回到家，堯辰整理好桌子，將蛋糕盒打開，一顆兩層的巧克力蛋糕立在眼前。關雲齊很喜歡巧克力，只要一有巧克力的選項，就不會挑別的。

　　這次生日過完，他就十二歲了，小學最後一年級的年紀。

　　堯辰把燈關掉，房間裡剩餘的光線就剩蠟燭，微弱火焰在蛋糕上跳動，映照在關雲齊的臉上。

　　「來，許個願吧！」

　　關雲齊雙手交握，閉上雙眼，帶著淡淡的笑容。睜開眼睛時，堯辰把蛋糕刀從塑膠套裡抽出。

　　「來，吹蠟燭，祝我們雲齊弟弟生日快樂。」堯辰把刀子交到雲齊手裡。

　　「生日快樂。」

　　關雲齊一根一根把蠟燭吹滅，空氣最後散發出一股煙硝味。

　　蛋糕被切塊細分，他先把蛋糕遞給我和堯辰，最後才放上自己的蛋糕。

　　「雲齊弟弟，你這分法有點怪怪的啊。」堯辰歪著頭看向我的蛋糕，又看了看自己的，「有些偏心啊！」

　　「到底慶生的是你還是你哥？」堯辰戳了戳蛋糕，揶揄道。

　　「哥哥很瘦，要多吃一點。」

　　「……怎麼說呢，這個理由我給過。」他轉向我，「哥哥，你弟要你多吃一點，壽星的話要遵守！」

　　看著關雲齊期盼的表情，「我沒意見。」我說。

　　蛋糕甜，但不膩口，我吃完了盤中的最後一塊，他又試圖切了塊蛋糕給我，用刀的技巧還很生疏。

　　「你自己多吃一點吧，今天是你生日。」

　　我將盤子往前推，他的眼裡有些失落，但一下又將盤子推回來，說：「但壽星想讓你多吃一點。」

　　「哎呦，壽星特權都施壓在哥哥身上了啊。」堯辰眨了眨眼睛，笑著說：「好好聽從弟弟的命令啊，哥哥。」

　　他又給我挑了些水果過來，眼裡的期待溢於言表。

　　我插了塊蘋果和蛋糕送入嘴裡，兩者很相配，沒有什麼突兀的地方。

　　「好吃嗎？」

　　「可以。」

　　「雲齊，你家哥哥的『可以』就代表好吃了，不要在詞彙上鑽牛角尖囉。」

　　關雲齊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像是一下就把堯辰的話奉為圭臬一樣相信。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51eCp7t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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