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Her Shoes - 第七章：只有十歲的自己

阿全大哥聽完我的計畫，半天說不出話來，他甚至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來回應我。

過了許久，他才一臉菜色地指著自己通紅的眼眶，吞吞吐吐地問：「那……我臉上這、這是……」

「這裡治安差，我怕遇見壞人，就做了辣椒白醋防身。」我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愧疚，「我哪知道遇見的會是你啊……」

「沒……沒想到你是個狠、狠人啊！」大哥心有餘悸地感嘆。

這評價讓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

「但、但你的計畫會不會太、太危險了？」大哥臉上的擔憂大過疼痛，「萬一出、出了意外……」

我聳了聳肩，回答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像我前夫那種人，不耍點手段是不會肯乖乖簽字離婚的。」

「你、你確定他一定會上鉤？」

這懷疑合情合理。

無論我做再多準備，周大雄若不上鉤，一切都是枉然。

好在他不是一般男人，而是一個垃圾男人，那有些招就絕對萬試萬靈。

我露出了一個邪惡的笑容，說道：「確實，但凡他用點腦子，應該都不難看出這是個局。但……男人的小頭一覺醒，你覺得他還會想起自己有大腦嗎？」

大哥再次被我驚世駭俗的發言給嚇到，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我都多久沒回家了？現在要找人色誘他易如反掌！」我自信道，對著大哥一個眨眼，「大哥不也是一發薪水就往這兒跑嗎？」

「我……我不是……」大哥急忙搖頭，臉漲得比剛才被辣到時還紅。

「沒事！我懂！」我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又沒結婚，自己的薪水愛怎麼花，別人管不著。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畢竟他幫我守過小梅的秘密，這點禮尚往來的道義我有！

見他還在急急忙忙想解釋，我擺擺手打斷他道：「今天就當我們沒見過。我繼續我的計畫，大哥就繼續做你該做的事，祝你今晚玩得開心。」

說完，我給了他一個「懂得都懂」的笑容，朝著紅燈區深處走去。

不得不說，剛剛跟大哥這麼一鬧，我心中的恐懼降低了不少。

但很快我就發現自己漏算了一點——這裡的小姐根本不想搭理女人。

在這種地方，穿著正經的女人大多是來「抓姦」的，小姐們怕惹禍上身，一見到我就像躲瘟神一樣四散而去。

我才剛開始感到沮喪，背後又傳來了大哥的聲音。

他指了指附近一間招牌昏暗的便宜鐘點旅館，要我去開間房等他。

怕我誤會，他立刻解釋道：「我幫、幫你帶一個小姐上去，我不、不會進去的……」

這下換我納悶了。

我開門見山地問道：「大哥，你為什麼要幫我？我就跟你挑明說吧！就算我離婚了，我心裡也是有別人……」

大哥露出了尷尬的笑，有些侷促地搓著手道：「我……我知道我配、配不上你啦……不、不用想太多。我就是想幫你們，沒有別、別的意思。」

在他斷斷續續、結結巴巴的說明下，我終於得知大哥這麼在意我們的原因。

原來阿全大哥也是個苦命人。

他幼年喪父，母親只能獨自撫養他與妹妹。

不同於我的處境，阿全母親沒學歷，自然也找不到什麼好工作。

為了養家，只能沒日沒夜地在成衣廠裡做事。

因此童年時的他，大多數時間都是與妹妹兩人獨自在家。

一天深夜，妹妹發了高燒。

當時才十歲的他，在黑夜裡找不到任何大人求救，只能用那幼小的身體，揹著妹妹一步一步往醫院走。

但妹妹還是沒能撐到醫院。

那天在宿舍看到我揹著小梅時，忽然間，他覺得自己彷彿看見了妹妹。

不想悲劇重演，他才會二話不說地將車子借給我們。

看著我，眼中滿是真誠，他說道：「我、我是覺得你長得很漂亮啦！但我真的沒有肖、肖想什麼。就、就只是想幫你們……」

他的臉上除了以往的憨厚，還多了幾分苦澀，讓我立刻理解了他的心情。

他不是想幫我們。

他是想幫當年那個發著高燒、趴在哥哥背後的妹妹。

以及那個只有十歲，卻只能親眼看著妹妹的身體越來越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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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完就跑】

我站在按小時計費的鐘點旅館房內，遲遲不敢坐到那張發黃的床單上。

畢竟這種地方衛生堪憂，誰知道會坐到什麼。

等待的過程中，我不由得在心裡懷疑這段日子，我遇見阿全大哥的次數是不是太頻繁了點？

他不會就是那個男二吧？

《夏蛹》的原著我沒看得很認真，甚至記不清幫助林娟脫離苦海的男二號究竟叫什麼，只知道是個與劉安平截然相反的大老粗。

但遠在海運倉庫裡做事的他又是怎麼遇見林娟的呢？

總不會就這麼巧，故事裡的林娟，後來也到海運公司來做事吧？

好在按照目前的發展，大哥雖然幫了我幾次，算上今晚也遠遠沒到需要我「以身相許」的程度。

現在話說開了，只要之後保持距離，應該不至於影響到我與劉安平的感情線。

更何況再過幾天劉安平就回國了，到時候我能全心全意攻陷他，計畫應該是還沒跑偏的。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一陣敲門聲將我拉回現實。

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濃妝豔抹、打扮妖嬌的妙齡女子。

她看見我，先是一愣，隨即慢條斯理地抽出一支菸點上，吞雲吐霧地說：「你們要三個人玩？那我要加錢！」

「不不不。」我忙關上門，壓低聲音，「我是來跟你談一筆生意的。」

拿出那張有些褪色的結婚照，我指著上面的周大雄道：「這是我老公。我要跟他離婚，但他死活不肯，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的計畫很簡單：讓這姑娘色誘他去開房，然後我衝進去照相留證，以通姦罪名逼他簽字離婚。

拿出準備好的三千塊，我繼續道：「你如果答應，這錢先給你。事成後，我再補你三千。」

大概是這種「老婆雇小姐下套自己老公」的事情太少見，那姑娘彈了彈煙灰，半信半疑地看著我道：「你不會騙我吧？」

「我能騙你什麼？就算到時候我不出現，這三千塊你不也賺了？比接客輕鬆吧？」我遊說道。

她想了想，點頭道：「我可以答應你，但我只負責把他騙進旅館。就算你婚沒離成，剩下的三千也要照付。」

「成交！」

就這樣，我的離婚大戰正式拉開序幕。

一切進行得比預期還順利。

第二天，那小姐只是換上一條露大腿的短裙，在周大雄常出沒的地方晃了一圈，連話都沒說，就成功讓那色鬼跟在了身後。

將他引到旅社樓下後，小姐回頭滿臉媚笑道：「寶貝，鬆一下嗎？八百半套，一千二全套。」

周大雄猥瑣地上下打量著她，卻還是有些猶豫道：「現在付錢嗎？」

一般規矩都是先付錢後升天，但我知道這貨一定沒錢，絕對是想爽完就跑。

於是小姐按照我教她的台詞，嬌嗔道：「當然是確定你滿意了才收錢啊！寶貝不會是第一次吧？」

周大雄一聽，果然上當。

我一路尾隨他們進了旅館。

本以為櫃台會阻攔，殊不知大概是見多了來抓姦的，櫃台大媽只掃了我一眼，就語氣平淡道：「沒有警察我們不幫忙開門唷！」

我示意不用，她便也沒多問，低下頭繼續翻報紙，小聲嘟囔道：「305號房，動靜小點，不要敲錯門。」

不愧是見過世面的啊！

拿出從公司「借」來的相機，裝上新買的底片，我屏住呼吸走上三樓，將耳朵貼在305室的門板上。

「快進來啊！」裡面傳來了小姐嬌羞的催促聲。

我知道這就是可以行動的暗號了！

她事先在鎖舌處塞了一張電話卡，門一推就會開。

我使勁一撞，整個人衝進房內，對準床上的景象就是「喀嚓、喀嚓」連按快門。

不得不說，這小姐的服務態度真是沒話說。

為了確保我能拍到鐵證，她把棉被踢到了地上，床上只剩下光著屁股的一對男女，一照一個準，想賴都賴不掉。

見我得逞，她也不再跟周大雄多做糾纏，抓起衣服，起身就走。

我立刻掏出了事先答應她的三千塊，在擦身而過時塞進她手裡。

前鋒功成身退，接下來就是我上場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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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氣】

周大雄狼狽地用手遮住重要部位，瞪著充血的眼睛低吼：「林娟，你瘋了嗎？！設計我嫖妓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高舉相機，難掩興奮道：「好處多著呢！你通姦證據確鑿，這下告上法庭，你不想離婚都不行了！不但如此，你還得坐牢呢！」

「告上法庭？想得美！」周大雄惱羞成怒，困獸之鬥般地咆哮，「你敢告，我就能在開庭前弄死你！」

我大笑一聲道：「弄死我？這些天你連我躲在哪裡都不知道，你要怎麼弄死我？下降頭嗎？」

說罷，我轉身就走，畢竟我也不想對著他噁心的裸體談條件。

「咚」！

後腦勺突然傳來一陣劇痛，讓我眼前瞬間黑了幾秒。

我猜他大概是抓起桌上的菸灰缸或什麼重物扔我。

眼下房門大開，我心知絕不能倒在房裡，即便要倒，也要倒在外面走廊，逃走的機會才大。

我死死護住懷裡的相機，踉蹌著直撲向門外。

本以為會撞上冰冷的走廊牆壁或是重重摔在地上，但我卻撲進了一個厚實且溫暖的什麼東西裡。

感覺有股力量幫我穩住了腳步，在視線恢復後，我抬頭一看，驚訝地發現竟然又是阿全大哥！

「我教訓我老婆，關你什麼事？」周大雄在我身後咆哮著。

大哥沒回話，而是怒氣沖沖地一個箭步衝進房中，揮起那隻布滿老繭的拳頭就要往下砸。

我心想我跟周大雄鬧得你死我活是家務事，但大哥出手可就不一樣了，於是我急忙大喊：「你不能打他！」

大哥動作一頓，疑惑地望向我。

就在這瞬間，周大雄見有機可趁，揪住大哥的領口反手就是一拳。

但大哥可是每天在碼頭搬重物的，力氣大、反應也快，一個後撤步竟然就輕鬆地將酗酒體虛的周大雄給甩開了。

周大雄用力過猛，整個人狼狽地撲倒在凌亂的床墊上。

見周大雄還想動手，我趕緊擋在大哥面前，指著周大雄警告道：「他可不是你老婆，你打他就是傷害罪，法院都不用上就能馬上拘禁的！」

周大雄不愧是全書貫徹到底就一個字——「慫」，一聽見要坐牢，他那剛提起的氣勢立刻煙消雲散，悻悻然收回了手。

雖然不知道大哥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身邊多了一個可靠的人，我底氣瞬間上升不少。

指著相機，我給周大雄一個最後通牒，說道：「周大雄，你若識相，最好就答應離婚。不然鬧上法院，不光婚得離、牢得坐，還得背上一筆訴訟費。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後來，我是坐著大哥那輛老舊的發財車回宿舍的。

路上，我問了大哥他為什麼會出現在旅館。

他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有些彆扭地說：「你……你說過他會打你。你一個人去，不、不就是送……送上門給他揍嗎？」

「那我不是都逃出來了嗎？你還衝上去打他幹什麼？」我埋怨道。

「氣不過！」大哥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憤慨，「他娶到像你這、這麼漂亮的老婆，那是天、天大的福氣，他竟然還打、打你？」

他一臉認真，讓我不由得露出了微笑，說道：「好險你剛才聽了我的話沒動手。不然像周大雄那樣的人，一定會咬死你不放，到時候你自己也會搭進去的。」

他卻冷哼一聲道：「他、他敢？我就打、打到他話都說不出來，看、看他還怎麼報警。」

好像還真是這麼個道理啊！

看著他那副有些孩子氣的狠勁，我忍不住大笑了出來。

聽見我笑，大哥也露出了有些憨傻的笑容。

我邊笑邊看著他的側臉。

阿全大哥其實長得很普通。

平頭方臉、皮膚黝黑，就是個最標準的藍領工人模樣，跟五官清秀的劉安平根本不是同一個等級。

但在路燈規律晃過的陰影下，儘管他說話結巴、語句斷續，一點霸氣都沒有，我卻依然覺得他很帥。

帥得很有男子氣概。

忽然間，我有些理解林娟了。

如果大哥就是故事裡的男二，那確實挺讓人糾結的。

只是我有上帝視角，知道如果最後還是要選擇劉安平，那現在對大哥展示出的每一分溫柔，都將成為以後傷他最深的利刃。

於是我收起笑容，用著我最冷淡的語氣道：「但你今天還是多事了。我說了叫你以後不要再幫我的。」

大哥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踩深了油門。

我不會選他，但我也不想傷害他。

像他這樣的人，就應該幸福快樂地過一輩子。

跟一個同樣會珍惜他、用盡全力去愛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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