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Her Shoes - 第二章：自己強大永遠是幸福的不二法門

人呢，就是這麼有趣的一種生物。

關起門來，就算我哭喊得再大聲，大家都能眼不見為淨。

但一旦親眼撞見了，只要彼此沒有深仇大恨，大部分的人都是做不到看著我被活活打死的。

鄰居家的丈夫往前跨了一步，語氣有些尷尬地勸著：「好了好了，夫妻間有什麼不能好好說，非要鬧個你死我活的？」

另一個鄰居也跟著附和：「你們吵架不能關起門吵嗎？鬧到要放火燒房子是什麼意思？」

我心裡清楚，在這個年代，不會有什麼從天而降的正義使者。

只要我不在他們面前被打死，他們的良心也就過得去了。

我料到了這一點，但也知道人一多，周大雄就不敢亂來。

「歹勢啦！都是我家這個不懂事啦！」周大雄對著鄰居點頭哈腰，轉過頭瞪著我時，眼底全是狠戾，卻不敢當眾動手拉我，只能低聲威脅：「你給恁爸過來！」

笑死！

回去我還有活路嗎？

我故意對著剛才出言喝止的鄰居展示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聲音顫抖得恰到好處，哀求道：「拜託你，幫我報警就好，求你了。」

「你還想報警？你他媽是瘋了吧？」周大雄壓低聲音吼道。

在現代社會，情勒會遭人白眼。

但這可是八零年代啊！人際關係有一大半都是建立在互相情勒之上，這時候不勒，更待何時？

我膝蓋一軟，沒臉沒皮地直接跪在地上，對著鄰居哭求：「你若不報警，日後我們母女被他活活打死，你就是幫兇！求你了，幫我們打個電話就好，警察那邊我會自己面對，之後絕不會再麻煩到你們！」

小梅在慌亂中被一個鄰居大嬸護在身後，我怕她再被抓回去，忙喊道：「小梅，快來求恩公幫我們找警察叔叔，快來！」

鄰居的神情開始糾結，而周大雄見狀，似乎也擔心警察真的找上門，立刻縮回屋裡，「砰」一聲關上門。

他還不忘在門內放狠話：「警察不會管這種家事的啦！你敢報警給我試試看！」

我當然知道在這個時代背景下，警察多半只會勸「家和萬事興」，甚至連醫院都不會送我去。

但我現在需要的不是正義，而是一個暫時的安全空間。

我需要喘口氣，去想一下接下來要如何見招拆招，走出一條屬於我的、自救的路。

後來警察確實來了，說詞果不其然就是什麼「誰家沒有小打小鬧」、「床頭打床尾和」，全是些和稀泥的陳腔濫調。

就算我全身瘀青紅腫，他們卻連想跟周大雄聊聊的意願都沒有，只想快點打發我。

沒關係，你們不願帶走他，總能帶走我吧？

在我的堅持下，他們挺不情願地把我跟小梅帶回警局，理由是「我需要點時間冷靜一下」。

我就這樣帶著小梅，在沒人看守的情況下，坐在警局大廳的木板凳上。

舒適度半點沒有，但起碼是安全的。

或許是運氣好，文書值班的正好是一位女警。

她見我可憐，借了一雙鞋子給我穿，否則我恐怕待會還得光著腳回家。

小說裡的小梅一直都很乖，此刻她也只是安靜地坐在我身旁，不哭也不鬧，彷彿知道我需要沉思似的。

透過警局玻璃的反射，直到這時，我才總算能好好看清林娟究竟長什麼模樣。

即便是鼻青臉腫，也能看出底子是極其清秀的。

不愧是言情小說的女主角，顏值若是不高，後面那些惹出一堆情債的劇情就不合理了。

雖然我不算愛看小說，但穿書的題材也接觸過。

不同於一般主角的慌亂，我內心其實相當平靜。

大概是因為我清楚意識到這一切就是一場夢吧！

夢醒了，我就能回到加州的陽光下，所以沒什麼好怕的。

你若問我，既然知道是夢，剛才為何還要忙著自救？

不知為何，被打時的痛楚十分真實。

就算知道故事裡的林娟不會死，求生本能還是讓我動了起來。

也正因為知道是夢，我不想就這麼躺平等待結束。

我想藉著這難得的機會證明一下——

不管是在現代的現實世界，還是這小說中架空的八零年代，自己強大，永遠是讓女人幸福的不二法門。

我無法決定這場夢何時會醒，那就有一天算一天，豁出去對抗這莫名其妙的虐戀劇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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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奔劉安平】

《夏蛹》這本書，我也只是很多年前粗略翻過。

劇情說不上十分清楚，但大致的走向還是有點印象的。

女主角林娟，一個生長在七、八零年代平凡人家的姑娘。

她從小就有個青梅竹馬，也就是故事的男主角劉安平。

兩人感情原本一路順遂，卻在大學時，因為劉安平獲得了一個出國深造的機會而產生變數。

林娟不想耽誤對方的未來，在沒有正式確認關係的情況下，兩人就此分道揚鑣。

在那個沒有電子郵件、沒有視訊通話的年代，跨洋就是此生難見的遙遠。

當年出國深造不知拆散了多少佳偶，但既然是言情小說，故事當然沒這麼快結束。

兩人雖然沒名分，彼此間的牽絆卻也讓他們分開後一直保持著書信往來，直到命運弄人——林娟的爸爸生了重病。

急需醫藥費的林家，為了籌錢，強行將林娟嫁給了當時家裡生意做得有聲有色的周大雄。

這當中自然免不了好幾個章節的「我不依我不依」，以及當年小說最流行的父母情勒。

反正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女主角的磨難都是天意弄人。

婚後，周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周大雄也從一開始的人模人樣，墮落成了現在這個家暴垃圾男。

換成是我，這婚我是絕對不會結的。

八零年代又不是古代，聽從父母之命是孝順，但不是法律。

我若鐵了心不嫁，誰還能強行按著我的手去簽字蓋章？

可惜，我穿過來的時間點，林娟已經結婚了，甚至連小梅都這麼大了，周家也早就沒落。

但凡早穿過來幾年，我或許還能試試我的商業頭腦，沒準周家生意不失敗，林娟會活出另一種精彩。

不行，不能埋怨上蒼，不然可不秒速打臉我剛才嗆她的那句「一切都是身不由己，磨難都是天意弄人」？

看著小梅圓滾滾、透著幾分可愛的小臉蛋，我清楚知道要翻身，下一步就是離婚。

因為按照劇情，男主角劉安平其實一直都在等著林娟。

他一開始對林娟的處境毫不知情，但在得知真相後，他並未嫌棄林娟。

這也導致好不容易靠著另一個男人（那個冤大頭男二）走出困境的林娟，陷入了極度的良心煎熬。

不得不說，劉安平相貌堂堂、溫柔且有能力，就算沒有上帝視角，他也是個極具吸引力的對象。

更別提我還知道他一直對林娟一往情深。

於是，在警局的板凳上，我暗自在心裡做好了決定。

我要憑藉自己的力量，成功跟周大雄離婚，跳過中間那個沒必要的冤大頭，直奔劉安平這個最終選項。

但看著眼前的小梅，我意識到在書裡，林娟的離婚之路之所以走得這麼困難，大概就是因為割捨不下親生女兒。

如果我不要小梅，是不是這婚明天就能離成？

我在心裡唾棄了一下自己的冷血無情，但也就只是「一下」。

畢竟這個女兒，我才見了不過幾個小時，能有多大感情？

我總不能為了一個小說裡的紙片人，放棄我對幸福的堅持吧？

我試探性地開口問道：「媽媽要離開爸爸，但如果不能帶你走，你不會怪媽媽吧？」

小梅睜大眼睛看著我，眼眶裡迅速聚起了淚水，卻硬是擠出了一個懂事的微笑，稚氣地回答道：「不怪媽媽，小梅知道都是爸爸不好……」

……

草泥馬，這顯得我很沒人性啊！

我深吸一口氣，心軟了一寸。

如果難度不高，我就盡量帶她走吧！

印象中，林娟最終是成功拿到了監護權的。

如果她都能做到，我應該也能成功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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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家可歸，沒有工作】

天一亮，我就帶著小梅回了娘家。

此時林父已經病逝，家裡剩下林母，以及林娟的哥哥大嫂一家。

想當然耳，這群人一聽見我提「離婚」兩個字，紛紛開啟了全方位反對模式。

「當初你爸還是多虧了大雄出錢，才又撐了好幾年。」林母一臉苦相地抹著眼角，「你怎麼能在人家一落魄時就離開他呢？」

呵呵，這是落魄的問題嗎？

是因為他快把我打死了好嗎？

我不禁在心裡冷笑，不愧是當年能做出「賣女救夫」這種事的迂腐女性，邏輯始終如一。

「所以呢？爸不還是走了嗎？」我語氣平淡道，甚至有些刻薄，「我要是不離婚，遲早被周大雄活活打死。就算是一命換一命也不划算啊！」

林母瞪大眼，彷彿不認識我一般，訝異道：「你怎麼能說這種話？我承認當初結婚是我給了你壓力，但你也過了幾年好日子吧？現在過成這樣，你能說你都沒有責任嗎？」

「什麼責任？」我反問，「周家生意失敗是我害的？」

「嫁雞隨雞，周家現在就是你家，你怎麼能說得這麼事不關己！」林母氣得渾身發抖，「我怎麼會教出你這種冷血的女兒？」

「照你的意思，我就該回去繼續忍著？」我冷眼看著她道，「既然我嫁人了，娘家就只是擺設，周家才是我家。被打殘是我的劫，被打死也是我的命，對吧？」

林母顯然就是這個意思，但明說出來到底不厚道，只能低頭靠哭泣來掩飾。

她說不下去，旁邊自然有人會接棒。

這時我大嫂開口了，語氣裡滿是陰陽怪氣：「你這不都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嗎？妹夫會變成這樣，追根究底就是生意不順。你想想辦法，讓周家東山再起不就得了？」

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啊！

「你當我是神仙啊？」我沒好氣地回嗆，「我若真有這能耐，自己出去做生意不香嗎？再說了，他今天能為了生意打我，明天就能找別的原因繼續打我。這拳頭不是落在你身上，你不疼是吧？」

「你現在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大哥也皺起眉頭，加入戰場，「你以前明明那麼懂事……」

「懂事？」我打斷他，「林娟之前就是因為太懂事，才會被三餐揪著打。我就不信，今天以前你們不知道她…我挨揍的事。但你們覺得我『懂事』，被打死了也不會連累林家，所以就由著他。沒想到吧？狗急也是會跳牆的。」

我冷笑一聲，繼續道：「這婚我離定了，你們贊成也好、反對也罷，就當我今天是來通知你們的吧！」

大嫂嘲諷道：「喲，這麼大口氣呢？你拿什麼離婚？離婚以後靠什麼過活、住哪裡？不會想著搬回來吧？林家就這麼大，你要睡哪？還有，你女兒怎麼辦？」

「你們話都說到這地步了，我再傻也知道這裡容不下我。」我牽起小梅的手，「既然如此，我女兒也就不用你們操心了。」

我承認，我確實抱過一絲僥倖，想著或許這所謂的「家」能暫時收留我。

看來我是太天真了。

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今天你們對我見死不救，那就當我死了吧！」臨走前，我補了一句。

補這一句主要是怕劇情一個峰迴路轉，等我離婚成功，這家人轉頭又為了聘金把我賣給另一家。

領著小梅大步離開，我心裡卻很清楚我之所以能割捨得這麼瀟灑，是因為我不是真的林娟。

這群人對我而言只是紙片人，不是真的家人。

若真要代入她的立場，這些話恐怕沒這麼容易說出口。

但才走到路邊，我就有些氣餒了。

大嫂最後那句話雖然難聽，卻是話糙理不糙啊！

無家可歸，沒有工作。

林娟留在周家會被打死，但離開就是餓死凍死。

都怪我顧著逃命，身上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帶。

這可不行，得想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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