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之誓 | Penana

皇宮·內殿·靜思廳

公元784年，帝國曆·盛夏·晚宴後兩小時

晚宴散場後，賓客陸續離開，銀河廳的星光漸漸黯淡。

陸卿羽卻沒有立刻回元帥府。

他跟著希奧多，穿過一條又一條長廊，來到皇宮最深處的靜思廳。

這間廳不大，沒有華麗的裝飾，只有落地窗外無盡的星海，和一張極舊的沙發——那是上任皇帝還在位時，就擺在這裡的東西。沙發邊緣已經磨得發白，卻從來沒人敢換。

希奧多一進門就踢掉鞋，把自己扔進沙發裡，帝袍皺成一團，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過來。」他拍拍身邊的位置。

陸卿羽沒有拒絕，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然後在希奧多身旁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半臂距離，不遠不近。

希奧多側過身，胳膊撐在沙發靠背上，盯著陸卿羽看。

「今天那小傢伙，臉紅得跟煮熟的蝦一樣。」他笑得賊兮兮，「你護得還挺快。」

陸卿羽垂眸，語氣平淡：「他只是新兵，陛下不必為難。」

「為難？」希奧多嗤笑一聲，「朕那是試探。萬一他是個心懷不軌的……」

話沒說完，陸卿羽抬眼看他。

那一眼很淡，卻讓希奧多瞬間噤聲。

「……好吧。」希奧多舉手投降，「朕承認，朕就是看不得別人靠近你。」

靜思廳陷入短暫的安靜。

窗外有流星劃過，極短暫的光芒映在兩人臉上。

希奧多忽然伸手，把陸卿羽的肩膀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陸卿羽沒有反抗，任由他靠過來。

希奧多的下巴抵在他肩上，聲音低啞，帶著一點點酒意：

「卿羽。」

「嗯。」

「你還記得嗎？那年你父母出事，你才十二歲，哭都哭不出聲，就那麼坐在宮門口等我回來。」

陸卿羽的指尖微微蜷縮。

希奧多繼續說，語氣像在說昨天的事：

「我把你抱進來，你抱著我的脖子，什麼話都不說，就那麼睡了三天。醒來第一句話是——『陛下，我可以留在這裡嗎？』」

陸卿羽閉了閉眼。

希奧多輕笑：「朕當時想，這輩子都得把你護好了。」

「護到現在，你都三十八了，朕還是覺得……不夠。」

陸卿羽沒有回話。

他只是極輕地，把頭往希奧多肩上靠了靠。

這個動作極小，幾乎察覺不到。

卻是這些年來，他唯一一次，主動表達依賴。

希奧多感覺到那點重量，呼吸一滯，隨即笑得更開。

「你啊……」他伸手揉亂陸卿羽的銀灰短髮，「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悶得要死。」

陸卿羽任他揉，聲音很低：

「陛下……別再問池尹那些問題了。」

希奧多一愣，隨即笑出聲。

「吃醋了？」

「不是。」陸卿羽睜開眼，眸色平靜，「他……只是個孩子。」

希奧多眯起眼，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伸手，捏住陸卿羽的下巴，逼他轉過頭來。

「卿羽。」

「嗯。」

「你對那小子……是不是有點不一樣？」

陸卿羽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看著希奧多，然後極輕地、幾乎聽不見地，說了一句：

「還不知道。」

希奧多鬆開手，長長歎了口氣。

「行吧。」他往後靠，閉上眼，「朕不攔你。但如果他敢傷你一分……」

陸卿羽接過話，語氣平淡卻堅定：

「我自己會處理。」

希奧多睜開眼，笑了。

「這才像我們家卿羽。」

兩人不再說話。

靜思廳裡只有呼吸聲，和窗外無聲的星河。

過了很久，陸卿羽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陛下。」

「嗯？」

「……謝謝你，這些年。」

希奧多愣住。

然後，他伸手，把陸卿羽的頭按到自己肩上，語氣裝得凶狠：

「少來這套煽情的。睡吧，朕守著你。」

陸卿羽沒有掙扎。

他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

希奧多低頭看著他，眼神複雜又溫柔。

他知道，這個人永遠不會說「我需要你」這種話。

但今晚這點短暫的依賴，

已經足夠讓他心臟發軟。

而此刻，元帥府的另一端。

池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回放晚宴上陸卿羽那句「別嚇他」。

他忽然坐起來，耳根又紅了。

然後，他低聲自言自語：

「……我會證明的。」

證明給陛下看。

也證明給元帥看。

他不是只是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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