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之誓 | Penana

首都星·皇宮·銀河廳

公元784年，帝國曆·盛夏·晚間1900

銀河廳的穹頂是整片可變透明材質，此刻正投射出首都星上空的真實星河，璀璨得像無數碎鑽傾瀉而下。

長桌兩側坐滿了帝國軍方與貴族的高層，氣氛莊重卻又帶著一點慶賀畢業生的輕鬆。

希奧多皇帝坐在主位，深藍色帝袍襯得他金髮更為耀眼。他身邊的空位，是專門留給陸卿羽的——元帥今晚遲到了三分鐘。

池尹被安排在陸卿羽的斜對面，隔著一張桌子，卻還是能清晰看見元帥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陸卿羽入場時，全場短暫安靜。

他向皇帝微微頷首，然後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銀灰色軍裝在星光下泛著冷光，卻莫名讓人覺得……有點倦。

希奧多側頭，低聲問他：「累了？」

陸卿羽搖頭，語氣平淡：「只是艦隊視察拖了點時間。」

希奧多輕哼一聲，伸手把一碟剛上桌的蜜漬白蘭地果推到陸卿羽面前。

「吃點甜的，補補。」

動作熟稔得像在哄弟弟。

陸卿羽看著那碟果子，眸色微動，沒有拒絕，拿起叉子叉了一塊，放進嘴裡。

池尹看著這一幕，指尖無意識地捏緊了餐巾。

他忽然意識到，陸卿羽在皇帝面前，會露出極少在別人面前出現的……一點點放鬆。

不是親暱，也不是依賴，只是那種長久相處後才會有的、自然而然的習慣。

就像……只要希奧多在，他就永遠有一個地方可以短暫放下元帥的身份。

這認知讓池尹胸口微微發悶。

他低頭，專心切盤中的牛排，卻聽見希奧多忽然笑出聲。

「小傢伙。」

池尹抬頭，對上皇帝那雙帶著玩味的金眸。

全場視線瞬間集中過來。

希奧多托著下巴，語氣輕佻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審視：

「池尹，對吧？軍校第一，元帥親自頒的勳章。今天視察也跟著卿羽出去了？」

池尹立刻起身，標準軍禮：「是，陛下。」

希奧多擺擺手：「坐下坐下，別那麼拘謹。」

池尹坐下，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希奧多眯起眼，笑容更深了些。

「那朕就直問了——你對我們家卿羽，是什麼心思？」

空氣瞬間凝固。

池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從耳根燒到脖子，連指尖都泛起粉色。

他張了張嘴，腦子一片空白。

「陛、陛下……」

希奧多笑得更開心了：「怎麼？臉紅成這樣，是被說中心思了？」

池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陛下。」

陸卿羽放下叉子，抬眸看向希奧多，語調平靜，卻帶著一點點……罕見的警告意味。

「別嚇他。」

短短四個字。

卻讓整個銀河廳的氣氛瞬間一變。

希奧多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伸手拍了拍陸卿羽的肩膀。

「行行行，朕不嚇他了。看把我們元帥急的。」

陸卿羽沒有回應，只是重新拿起叉子，繼續吃那塊蜜漬白蘭地果。

動作很慢。

池尹坐在對面，卻感覺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住。

他忽然明白，陸卿羽剛才那句「別嚇他」，不是在維護下屬。

是……一種下意識的保護。

連他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本能。

這認知比剛才的尷尬更讓池尹心跳失序。

晚宴繼續進行。

希奧多不再針對池尹，而是轉而和陸卿羽低聲說起邊境的事務。兩人語速不快，卻默契得驚人，偶爾希奧多會伸手幫陸卿羽把袖口往下拉一點，陸卿羽則會在希奧多說得太誇張時，極輕地皺眉。

那些細碎的動作，像極了長年累月相處後才會有的默契。

池尹看著，胸口那點酸澀越來越明顯。

他忽然很想知道，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讓陸卿羽在自己面前，像在皇帝面前這樣……

哪怕只有一點點，放鬆，一點點依賴。

那該有多好。

晚宴後半段，希奧多起身去招呼其他賓客。

陸卿羽一個人坐在原位，垂眸看著杯中的酒。

然後，微微歪著頭，雙眼無神地開始了他的發呆工程。

池尹隔著桌子，看得一清二楚。

那瞬間，陸卿羽的側臉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像卸下了所有盔甲。

池尹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他很想走過去，

很想問一句：

元帥，您……也會對我這樣嗎？

可他只是握緊拳頭，

坐在原地，

一動不動。

而陸卿羽在發完那個呆之後，

抬眸，

視線準確地落在池尹身上。

兩人對視。

陸卿羽的眸色平靜，卻帶著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然後，他極輕地，勾了勾唇角。

極淺。

卻讓池尹的心臟在那一瞬，

徹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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