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之誓 | Penana

首都星軌道·元帥直屬旗艦「蒼穹號」·艦橋

公元784年，帝國曆·盛夏·上午1030

艦橋內燈光冷白，巨大的全息星圖懸浮在中央，數十道光束不斷掃描更新邊境星域的最新動態。

池尹站在陸卿羽身後半步的位置，雙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如松。

黑色作戰服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抑制劑剛剛注射過，熱可可的甜香被徹底壓制在體內，一絲都沒有洩露。

他終於學會了——

在元帥面前，至少要把那股該死的甜味鎖死。

陸卿羽站在指揮台前，指尖在全息面板上快速滑動，語速平穩而清晰，正在向艦隊高層下達視察指令。

「第三艦群向左翼偏移0.7個天文單位，保持與第四艦群的三角陣型。電子戰中隊進入待命，隨時準備干擾敵方探測波。」

「是。」

眾將領齊聲應答，動作乾脆利落。

池尹低頭在個人終端上飛快記錄，每一句指令、每一個坐標調整、每一道戰術邏輯推演，他都一字不漏地輸入，字跡工整得像機器打印。

這是他的職責，也是他今天唯一被允許靠近陸卿羽的理由。

他告訴自己：

專心。

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幹正事。

陸卿羽忽然停下動作。

整個艦橋的空氣似乎都跟著一靜。

他轉過身，視線越過池尹的肩膀，看向後方的一名作戰參謀。

「剛才那組數據，重新校準一次。誤差率超過0.03%，我不需要這種精度的報告。」

參謀立刻低頭：「是，元帥！」

陸卿羽收回視線，卻在轉身的瞬間，與池尹的距離驟然拉近。

艦橋通道狹窄，兩人之間只剩不到半臂的空隙。

池尹本能地想後退一步，卻發現身後就是作戰席的邊緣，退無可退。

陸卿羽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池尹的呼吸瞬間變得極輕。

他聞得到白蘭地酒的信息素——那股陳年橡木與果香交織的醇厚味道，近在咫尺，像一場無聲的包圍。

陸卿羽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你離我……太近了。」

池尹心臟猛地一縮。

他立刻想要後退，卻被陸卿羽下一句話釘在原地。

「但……算了，現在……退不開。」

陸卿羽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無奈。

他抬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抵在池尹的左肩，將他往旁邊推開半步，讓出通道。

動作很輕，卻不容拒絕。

池尹的肩膀被觸碰的那一瞬，像被電流竄過，渾身一麻。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沒有讓任何信息素洩露。

陸卿羽收回手，繼續往前走，語調恢復成公事公辦的冷靜：

「跟我來，艦長室。」

「是！」

池尹立刻跟上，步伐穩得像機器人。

艦長室在艦橋後方，獨立隔間，隔音極好。

門一關上，外面的喧囂瞬間被隔絕。

陸卿羽走到桌前，按下通訊鍵：

「蒼穹號通訊組，開啟最高加密頻道，向邊境三支先遣艦隊發送最新指令。」

他轉身，看向池尹。

「你來讀。」

池尹一愣。

「元帥？」

「指令內容很長，你聲音清晰，讀得準。」陸卿羽把全息稿件推過來，「我聽著。」

池尹接過稿件，指尖微顫，卻很快穩住。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一字一句地朗讀。

聲音低沉、清朗，帶著年輕人特有的乾淨與力度，每一個軍事術語都咬得極準，沒有半點猶豫。

陸卿羽靠在桌邊，雙臂環胸，靜靜聽著。

池尹讀到一半時，忽然感覺到那道視線。

不是審視，不是挑剔。

而是……很專注。

像在認真聽一個人說話，而不是聽一份報告。

池尹的語速不自覺放慢了半拍。

他讀完最後一句，抬頭。

陸卿羽還在看他。

兩人對視三秒。

然後陸卿羽輕聲說：

「很好。」

僅僅兩個字。

卻讓池尹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陸卿羽轉身，重新打開通訊：

「發送。」

指令瞬間傳出。

艦長室重新陷入安靜。

陸卿羽忽然又補了一句，語調極輕：

「你的信息素，今天很穩。」

池尹心臟漏了一拍。

他低頭，聲音有些啞：

「……謝謝元帥。」

陸卿羽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他轉身走向門口時，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沿上輕敲了兩下。

然後，他又一次，

極短暫地，

發了個呆。

池尹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銀灰色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他忽然覺得，

今天這一點點距離，

比任何一次信息素失控都要危險。

因為它讓他更清楚地意識到——

他真的，很想再靠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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