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機士DRΛGOON - 第五章：追逐水平線

鎮雷山脈戰役，尤古特拉希爾的行動以失敗告終。

面對弗烈帝亞的侵攻，莫萊尼謝的國力受到重創，鎮雷山脈一帶被弗烈帝亞軍佔據，完全無法靠近。莫萊尼謝的軍力上不及敵方，連內政都每況愈下，民怨四起。作為長年中立國的它，在這危急的時勢下不得不投選擇靠鄰近大國納維特。

『今天，奧爾曆0163年11月2日，莫萊尼謝共和國與納維特共和國簽署同盟協議，宣佈聯合對抗帝國弗烈帝亞，讓我們紀錄這個歷史性的一刻。』

電子屏幕傳出一陣如雷聲的鼓掌和快門聲，費恩關上新聞報導，跟露安娜匯報目前大局。

「同盟宣言要抵制弗烈帝亞，禁止弗烈帝亞經由他們的港口貿易，藉此打擊弗烈帝亞的國外貿易和經濟。」

「這一來，弗烈帝亞的確會受到嚴重損失……但是，我認為恐怕這只會弄巧成拙，里奧可不是那種被丁點威脅就投降的人。」露安娜認真地思考著，眼睛直直看著滿是資訊的報告板。

「同感。」

「在里奧下一輪行動之前，得趕快修好剛格尼爾，還有讓亞蘭姆的狀態恢復。對了，關於古龍的事情，社會有討論嗎？」

「古龍的目擊資訊在一些小論壇有人討論，但是很快就被當作都市傳說束之高閣。至於傳統媒體完全隻字不提，相關情報似乎被壓了下來。」

露安娜知道原因，理由也十分簡單。

各國政府避免人們產生不必要的恐慌，就將古龍的相關資料封鎖並禁止對外流出，即便有市民回報，也當是眼花錯覺糊弄過去。畢竟，萬一讓大眾知道古龍是真實存在，現在的主流宗教、政黨恐怕會被一一推翻，屆時的混亂和爭議可是一發不可收拾。

「那就好……總之，先準備入境納維特的文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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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完全修好剛格尼爾，尤古特拉希爾一行人來到位於南方的納維特共和國。雖說古爾托普從鎮雷山脈到目的地花費了三天，但總感覺一轉眼就過了。

麗卡站在艦首甲板俯瞰身下一大片如絲綢閃閃發光的汪洋，眼前的城市就是尤彌爾最大貿易海港——艾克曼港。

在現時這緊張時勢，港灣明顯加強了軍隊守備，進入港口必須遞交詳盡的申請表，甚至需要上船搜查。

但是港口管理局萬萬沒想到，被全國通緝的武裝組織尤古特拉希爾以物流公司當表面身份，而且似乎利用一些「門路」，跳過搜查程序，平安無事地停泊在港口。

「待會我和費恩會前往帕米修蘭斯集團的研究室，亞蘭姆，你也一起來。」

露安娜在貨物倉庫找到亞蘭姆，他仍然處於待命狀態，所有「行程」都被費恩取消掉，除了跟紙箱打交道，就是在房間裡做有限度訓練、滑論壇，完全無法接觸任何跟戰鬥相關的事情，實質上跟軟禁沒分別。

收到艦長的邀請，他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只好跟著露安娜他們去那個集團研究室。

除了露安娜、費恩、亞蘭姆、麗卡和小黑，其他成員留在古爾托普準備。

今天陽光明媚，亞蘭姆好久沒曬到陽光了，他用手遮陽，發現有一架帕米修蘭斯集團旗下的黑色高級轎車正在等候他們。

司機打開門，讓他們乘上如此豪華的轎車。彷彿貴賓般的招待，令亞蘭姆這一介平民坐立不安。他回首看向尾隨他們的兩架大型運輸車，巨型貨櫃上印著「八腳馬快遞」，誰會想到裡面裝著的「貨物」竟然是軍用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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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海岸線的特別通道，他們到達集團的工廠，進入工廠範圍後還要行駛一段距離才抵達他們要去的研究大樓。

尤古特拉希爾的成員踏出車廂，一位身穿白袍的女士迎接眾人，脖子上掛著員工證，看樣子是集團的高層。

「好久不見，瑪璃小姐。」

「真的好久不見了，露安娜，看來那份進港申請文件沒被懷疑呢。」露安娜與那位名為瑪璃的女性打招呼，所謂的門路原來就是帕米修蘭斯集團。

以帕米修蘭斯集團對納維特的重要性，大概是政府也不敢輕易得罪。畢竟帕米修蘭斯集團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奧爾科技私人企業，除了研究奧爾細胞，還會生產奧爾洛特組件，連日常生活中用到的機械不少都是經由他們手中開發，業務遍佈各地，就連納維特所使用的軍備大多數都是集團製造出來的。

瑪璃注意到亞蘭姆這個生臉孔，笑容滿面地滿意點頭。

「你一定就是亞蘭姆小弟了，我一直都有留意你的表現喔，竟然能駕駛剛格尼爾，不愧是古龍阿爾法看上的人。」

她知道阿爾法是古龍？在亞蘭姆懷疑之際，麗卡上前抱緊瑪璃。

「媽媽！」麗卡大喊。

「麗卡！哇，長大了呢，要你們代替我照顧麗卡真的麻煩了。對了，別在這裡談，請跟我來。」

不但知道阿爾法的身份，還是麗卡的母親？！這麼一說，瑪璃小姐的外貌跟麗卡挺像的，橘色的髮色以及笑起來的樣子，瑪璃簡直就是從未來穿越來的麗卡。

瑪璃帶領尤古特拉希爾的成員們進入大樓，經過一組組機器和生產線後，在工廠深處有一架電梯，上面寫著「未經許可，禁止使用」的標示。

瑪璃在旁邊的工作台用員工證加上指紋解鎖，電梯傳來系統音。

『已識別權限，要求允許。』金屬門一下了就打開。

「這邊請。」

眾人跟隨瑪璃，下降到不知多深的地底。

一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各式各樣的中型兵器，而且全部都是未見過的樣式，光是大廳就如此驚異。

他們走到其中一個實驗格納庫，剛格尼爾和加拉爾站立在這裡，身上接駁著各種電線和喉管，研究人員席不暇暖地為它們進行檢查以及替換零件。

「那麼，我先失陪了。」費恩微微鞠躬，和麗卡走去他們的相關崗位，協助機體修理的交接。

看著費恩的背影，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優雅如紳士。

「小、小、小心！」

話音未落，一個大紙箱從旁邊擲向亞蘭姆，幸好他反應夠快，後退一步就躲開意外。

可是，聲音的主人就沒那麼幸運，白色長袍和紙張一同，與地面進行親密接觸。

「對、對不起，你沒事吧？！」

一名年輕男性研究人員慌亂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報告書，亞蘭姆拾起在他腳邊的紙張交給男子，仔細一看這是剛格尼爾的研究資料。

「亞蘭姆小弟，他是羅伊・米勒，負責整修剛格尼爾的研究人員之一。剛格尼爾的整修和升級或許要你的意見，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跟他說，畢竟直接問駕駛員才能夠了解實際情況呢。」

「欸？！您就是AET-00的駕駛員？真是太厲害了，年紀輕輕就能駕馭這架概念(Idea)機體……！」

光是提到剛格尼爾，羅伊雙眼馬上發亮，滔滔不絕地講解它的運作方式和零件的特殊之處，要不是瑪璃中斷他，說上三天三夜應該都沒什麼困難，完全是亞蘭姆不太擅長應付的那類人。

「啊對了，這是AET-00的開發紀錄和說明。」

羅伊遞給亞蘭姆一份文件，亞蘭姆接過後簡約翻閱一遍，才得知剛格尼爾是帕米修蘭斯集團開發的試驗型奧爾洛特，而且他注意到一個未聽說過的名詞。

「羅伊先生，『阿薩計劃』是什麼？」

「喔，那是我們正在開發特殊奧爾洛特的計劃，與一般奧爾洛特不同，是擁有更強大的性能和武裝的軍用機體。您們尤古特拉希爾所使用的AET-00剛格尼爾以及AEM-03加拉爾都是計劃中的機體，其中剛格尼爾是計劃第一架開發的奧爾洛特，目前還在測試階段，之前一直沒有人能駕駛導致無法好好測試，不過現在多虧亞蘭姆先生的戰鬥數據才能讓我們順利研發下去呢！」

原來剛格尼爾是特殊測試機體，難怪技術和裝備都如此先進，亞蘭姆在這之前從未見過這類型的奧爾洛特。

「但是，為什麼要將如此重要而且危險的奧爾洛特交給尤古特拉希爾？」

亞蘭姆問到一個相對敏感的問題，羅伊和瑪璃四目相投，瑪璃也看去露安娜。

「露安娜，你沒跟他說嗎？他好歹也是剛格尼爾的駕駛員。」

露安娜搖搖頭，似乎有著難言之隱。思考幾秒之後，她最終還是決定將尤古特拉希爾的事情告訴亞蘭姆。

「實不相瞞，我的家族，桂尼薇家族是索恩格林少有影響力的貴族，在開發奧爾科技也有一定技術。可是，家鄉受到弗烈帝亞攻陷，我失去了家人、榮譽、身份……當時，費恩作為親衛騎士兼兒時玩伴，帶著我駕駛加拉爾的前身「騎士」逃亡到這裡……」

露安娜看向指揮著研究人員的費恩，心情五味雜陳，亞蘭姆意識到自己好像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臉上掛著抱歉的表情。

「我不想再有人因為戰爭失去重要的事物，才成立了『尤古特拉希爾』，希望盡可能平息戰爭。瑪璃小姐很支持我，不但為『騎士』增添計劃裡開發的武裝，還願意提供古爾托普和剛格尼爾給我們。尤古特拉希爾能夠成立而且能維持到現在，真的多虧瑪璃小姐和阿爾法。」

「我也受到你父親的恩惠呢，他是我們的前合作夥伴，沒有你們的話，『阿薩計劃』一早就告吹了。」瑪璃搭上露安娜的肩膀，彷彿在安慰她，露安娜點頭表示心領她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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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落，研究室收到來自古爾托普的求救訊號，在訊號的另一頭希亞緊張地呼喊：「艦長，獵龍者發現了我們，請下達命令……！」

「為什麼獵龍者會知道我們的位置……阿爾法呢？」露安娜立即走到通訊設備前，詢問希亞詳細情況。

「阿爾法為了引開獵龍者，已經飛往海域方向，能夠取得確切座標。」

費恩聽到求救訊號後，快步走過來了解。加拉爾和剛格尼爾正處於整修，讓艦上的巨人出擊的話或許會驚動港口的納維特軍隊。雖然以阿爾法的實力，擊落一兩架奧爾洛特並不是難事，但如果對手是專門應付古龍的勦滅，話恐怕就不是這麼說。

「瑪璃小姐，能借用你的保衛隊嗎？」

「恐怕無法呢，畢竟獵龍者的目標並非集團本身，保衛隊沒有正當的理由出動。」瑪璃視線游離，讓露安娜直感不對勁，她不小心聽見研究人員的閒言。

「剿滅不是隔壁班的……」

身後的新人研究員低聲說道，還沒說完就被身旁的前輩捂住嘴巴。

一聽到獵龍者襲擊，亞蘭姆內心馬上變得激動起來，將剛才的所有疑惑拋諸腦後，腦海裡剩下拯救阿爾法的念頭。

費恩察覺到亞蘭姆內心的躁動，事先提醒他還處於待命狀態，得到出擊許可之前禁止行動。「亞蘭姆，我知道你很緊張，但是我們尤古特拉希爾現在不能出擊。」

「阿爾法可是有危險！露安娜小姐，費恩先生，我們不能放棄同伴的對吧？！」

「……這是命令。」

必須去救她！不曉得是否因為羈絆者的能力作用，亞蘭姆始終不能抑制心裡的不安，他緊握雙拳，眼睛死盯著螢幕畫面上的地圖，他清楚獵龍者的實力，更多的是擔心阿爾法的安全。

「羅伊，我記得隔壁的格納庫存放了架鳴神？」

「啊、是的，瑪璃小姐，怎麼了？」

亞蘭姆聞言，立即跑出研究室，小黑見狀，立即放下手上的扳手，緊追在後頭。

費恩來不及阻止，準備追上去又被瑪璃喊停。

「瑪璃小姐……！」露安娜露出懊惱的神情。

「有什麼不好的嘛，你們以前也不是一樣嗎？年輕男孩就是要氣盛點比較好。」瑪璃意味深長地笑著回答。

亞蘭姆闖進隔壁的格納庫，環視裡面的地形配置，衝上控制台，捶打天井閘門的緊急開關，在機體平台升起的期間，他越過研究人員的攔截，單手翻過柵欄跳到升降台，與小黑一起搭進鳴神的駕駛艙並關上閘門。

『奧爾細胞資料登錄成功。』

顯示器亮起，顯示機體周圍。同時，他在機體未升上表面的空檔，快速了解這架機體的武裝。

鳴神已經是五年前出產的機體，在這日新月異的奧爾科技世界中，算是相當古舊的機體。裝甲以簡約為主要設計，部分位置甚至未有裝甲覆蓋，外露內部管線結構，不難看出是為了機動性而作出的取捨，即使如此靈活性仍然遜於現今流行常見的一般機體，更不用說剛格尼爾和鐵狼那些特化型奧爾洛特。

「小黑，你有阿爾法的座標嗎？」

『位置資訊，上傳！』

機體的雷達得到阿爾法的位置後，亞蘭姆就往海港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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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一架勦滅正在追逐阿爾法，兩者高速在海面上飛馳，激起數米水花。

「看你能逃多久！」

阿爾法瞟向後方，確認已經遠離海岸，附近亦沒有埋伏，只有一望無際的藍海。它煞停轉身，噴吐火球，嘗試驅趕對方。

勦滅旋轉機體避開火焰，舉起光束長矛，揮向黑龍，黑龍側身閃開，翼爪抓住敵機，奮力一壓，與對方一起潛進海裡去。

大部分奧爾洛特在水裡都難以長時間活動，因此阿爾法選擇在海裡與剿滅打持久戰。

剿滅揮舞長矛，企圖返回空中，卻被黑龍的四爪牢牢抓住，無法逃離。

「煩死了！」

矛刃一下橫掃，擊開黑龍的雙臂，立即往上離開海水，阿爾法也跟上，一機一龍再次回到空中對峙。

「我可是知道你們古龍的弱點，在我面前你連蟲子都不如。」

它看了一眼左臂，血紅液體順著黑鱗和水珠滴落。

「……」

是剛才的高熱度光束矛刃割開了龍鱗，阿爾法很清楚，即使是龍，也不是那麼無敵，至少目前她還無法使出全力。

它緊咬著利齒，選擇主動進攻，伸出銳爪攻擊駕駛艙，勦滅舉盾擋住，磨擦產出火花，尖銳的磨擦聲在盾牌上劃出痕跡。

「沒用的，剿滅可是針對古龍的特殊奧爾洛特，你是無法擊破我的裝甲，受死吧！」

阿爾法的耳尖微微一震，居然笑了起來。

「你說得對，現在的我在你面前或許會輸，但是他的話，能贏。」

剿滅不明白它的意思，認為只是對方空有氣勢，雙方再次迎面衝撞之時，兩隻黑色的翼爪挾住勦滅。

「什麼？！」

勦滅的出力不足以支撐加上古龍的總重量，失去平衡往下墜落，看著身下的藍，它用盾擊開翼爪，然後奮力一蹬，黑龍毫不掙扎，直落至茫茫深海，濺起巨型白浪。

這一幕被趕往現場的鳴神目擊，完全惹怒了亞蘭姆。他立即以光束手槍進行射擊，剿滅突然聽到鎖定警告，馬上反應躲開，擾局的突擊者。

「這是……鳴神？」

鳴神繼續前進，向對方開槍射擊，卻全部被剿滅躲開。

如果是剛格尼爾一定能擊中。亞蘭姆腦海閃過這個想法，他才驚覺自己一直都是靠著剛格尼爾的性能取勝。

難道沒有剛格尼爾我什麼都不是嗎？亞蘭姆又搖搖頭，現在不是想這些喪氣話的時候。

「喂，幹嘛出來阻事！」

勦滅舉矛衝往鳴神的方向迎擊，鳴神便收起手槍，拔出鋼製軍刀。

哐——利落的金屬碰撞聲，亞蘭姆知道手上這把刀無法正面與光束矛刃對抗，便以鋼刀刀背擋住金屬矛柄。

勦滅抽回長矛，瞄著鳴神的外露結構攻擊，限制亞蘭姆的動作。鳴神準備揮刀的瞬間，左臂小盾被光束長矛刮損。

「切，為什麼你們得狩獵阿爾……古龍？你到底有什麼目的？是為了錢？還是……」

從通訊器傳來一把女性聲音。

「那群無聊的傢伙的確是為了錢，可是我，代號『羅剎』，獵龍者的王牌，並不是為了那種無聊的事情而狙擊古龍呢。」

鳴神好不容易擊開剿滅，對方卻再次進攻，亞蘭姆只能維持防禦姿勢。

「你不覺得殺戮本身就很有趣嗎？更何況是傳說中的『滅世炎龍』，好想看見它絕望的表情，垂死掙扎的樣子，啊啊……光是想想就興奮了呢！」

「什……你這瘋子……」

「謝謝誇張，小弟弟。」

勦滅忽然加速，鳴神的反應跟不上勦滅移動速度，竟然讓對手脫離可視範圍。

羅剎繞到鳴神身後，鳴神馬上轉身，一回頭就見到勦滅握矛往駕駛艙前刺，鳴神舉起左手的小盾及時揮開長矛，小盾被高熱能光束像薄紙般刮出一道深坑。

不至如此，鳴神的機動性也不如剿滅，指令反應速度也比剛格尼爾慢幾秒，在這僅僅一秒就變化莫測的戰場上，這一瞬足以致命。

亞蘭姆還未適應鳴神的操作，羅剎對機體的熟練度和駕駛技術卻又比早前在森林遇到的鑊身更高，所有攻擊都沒有空隙讓他猶豫，他只能默默埋怨自己連這種攻擊都無法廻避。

幸好獵龍者大多偏好獨立行動，要是以一敵眾，根本不是對手，亞蘭姆心想著。

「唉，好無聊，跟古龍戰鬥有趣多了，雜魚就快點退場吧～」

勦滅用左手的盾一捅，亞蘭姆急拉操縱桿，使機體後仰，盾牌尖端險些插中鳴神的頭。

軟弱、無能、自大。一直以來，只有變強才能活下去，只有變強才能保護珍視的事物，要是連最後僅有的力量也失去的話——

面對敵人的無力感再次湧上，觸發了亞蘭姆心中最深的傷口，恐懼侵蝕內心。視野變窄，呼吸變重，握著操縱桿的兩手無法作出反應，他眼睜睜看著勦滅的長矛突刺靠近。

『相信自己吧。』

亞蘭姆聽到一把「聲音」，並非小黑的機械音，而是一把溫柔、明亮，如燈火般暖和的聲音。

雖然不知道這「聲音」從哪裡來，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說話，但卻給予他無限信心，彷彿把他從深淵拉了回來。

眨眼間，亞蘭姆的眼神從畏懼變成堅定，他咬緊牙關，左手猛烈拉扯操縱桿。鳴神微抬雙腿騰空，翻轉中在上方躲開突刺。

「絕不會輸給你！」

前空翻接著舉刀從敵人背後斬擊，軍刀砍中勦滅的左臂裝甲，刀刃在裝甲劈出一道裂縫。

「哈啊啊啊——！」

亞蘭姆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不停向下壓，破壞內部結構，連刀都沒拔回來就蹬開敵人。剿滅被擊飛數米，勉強才能維持飛行，左臂裝甲內的機械產生小爆炸，使整個左臂失去活動能力。

「成功了？」

就在亞蘭姆以為對手會就此逃逸，羅剎並沒有如他所想。

「喔？看來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呢……！」羅剎在這裡逆境，居然還能笑出來。

勦滅再次拔矛向鳴神下砸，而將唯一的近戰武器消耗掉的鳴神往後退，從腰間拔出兩把手槍指著勦滅，左右交錯連射。

勦滅無法舉起左手的盾牌，即便如此，羅剎也沒有避開子彈的念頭，子彈劃過赤紅裝甲，就算擊中駕駛艙外殼，顯示畫面佈滿雜訊，她都沒有停止向前。

「真的假的？！」

「永別了！嗯？」

勦滅靠近亞蘭姆之時，下方海面出現一個黑影，巨物從水中躍起，揚起的浪濤就如海嘯，黑龍的口中含住火焰，向上噴射火柱。

羅剎及時扭開，與高溫火焰擦身而過，在駕駛艙裡也能感受到那鼓能夠致命的熱力。

火柱貫穿天際，蒸發水花，形成一道幼細彩虹。

「阿爾法！」『阿爾法！阿爾法！』亞蘭姆和小黑一同呼喚黑龍的名字，語氣中明顯帶著高興之情。

阿爾法聞聲望向鳴神，雖然看不出來，但總感覺它在微笑。

同時，它耳尖一抖，聽到遠方傳來警笛聲，立即收起笑容，說：「警察官來了，現在可不是繼續放肆的時候。狂妄的人類，你也不想惹上軍隊吧？」

羅剎從機體螢幕看過去，的確有機體靠近，從外貌辨識是納維特制式的前衛。見到納維特軍隊介入，羅剎也只好暫時撤退。

「哼，雖然不想結束，但是軍隊來了就沒辦法呢。下次一定會好好殺掉你們喔～」

看著剿滅離去，亞蘭姆和阿爾法還不能鬆懈，他們無法帶著鳴神逃跑，而且一旦離開就會引起麻煩，最糟糕可是會牽連到帕米修蘭斯集團。

「亞蘭姆，打開駕駛艙。」

「蛤？現在？！」

「快點！」

亞蘭姆聽從阿爾法的指示打開鳴神的駕駛艙，龍形態的阿爾法靠近並變回人類的樣子，跳進駕駛艙，亞蘭姆見狀立即雙手接住阿爾法，然後關上駕駛艙的閘門。

鳴神的駕駛艙對一個人加上一隻吶莫來說已經有夠狹隘，現在還多了個「搭便車的」站在旁邊，兩人快要貼在一起。阿爾法身上淡淡的柑橘氣味和強烈的存在感使亞蘭姆分心，完全無法集中駕駛。

『亞蘭姆，心率上升！』

「別、小、小黑，別亂說話！」

「那裡的奧爾洛特在做什麼！這裡是納維特的國家範圍！」

三架奧爾洛特從港口飛來，以擴音器警告。納維特軍的橙色前衛舉槍指著鳴神，剛才的戰鬥似乎驚動了港口管理局和軍方，所以派來奧爾洛特了解情況。

「那邊的鳴神在這裡做什麼？放下武裝並報上駕駛員名字和所屬機構。」

鳴神收起手槍，緩緩舉起雙手轉身，亞蘭姆刻意弄慢動作，只為了製造時間讓小黑通知露安娜他們的處境。

「呃……我是努瓦，隸屬帕米修蘭斯集團……抱歉，測試期間機體有些許故障導致迷失方向了。」

抱歉了，諾亞，瑪璃小姐。亞蘭姆絞盡腦汁編了個身份，還借用了好友名字的諧音和帕米修蘭斯集團的名號，希望能矇混過去。

三架前衛未有回應，似乎正在進行內部溝通。最怕這種安靜得令人心裡發寒的氛圍，亞蘭姆緊張得直冒冷汗，阿爾法倒是表現得心有餘裕。

「放心吧，有什麼問題瑪璃都會解決的。」

就算阿爾法這樣說，還是無法令亞蘭姆的心安定下來。

很快，騎士就傳來回覆。

「我們跟你們集團那邊的人員確認了，你可以回去了。」

亞蘭姆姑且終於能鬆了一口氣，在騎士的陪同下返回帕米修蘭斯集團的研究所，還禮貌地跟三架前衛說了聲：「抱歉，麻煩到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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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神回到研究所，停泊到原本的格納庫，亞蘭姆和阿爾法先後離開駕駛艙，見到瑪璃和露安娜在這裡等待他們歸來。

「辛苦了，亞蘭姆，看樣子你順利將阿爾法帶回來呢。」

「瑪璃小姐，露安娜小姐，對不起，我擅自行動帶給你們麻煩了。」

亞蘭姆心裡很過意不去，才剛認識瑪璃沒一天，就要人家出面幫助收拾爛攤子。儘管事件平安落幕，但畢竟還是給大家困擾了。

幸好瑪璃沒放在心上，況且是她讓亞蘭姆出擊的，也沒有什麼好埋怨。

瑪璃的視線倒是看向阿爾法，見到對方完全不想和她對上眼神，心不在焉地四處張望。

「阿爾法，怎麼不跟著露安娜來研究室？我可是很想念你啊。」

「雖然古龍不需進食和睡眠，而且幫助人類建立文明是我的使命……但也不是那般萬能的。」

阿爾法扶著額，一臉不情願，似乎是有意避開瑪璃才不跟來研究室。

「說到這個，阿爾法，你來得正好，我們正打算給剛格尼爾升級裝備，需要你和亞蘭姆的建議，畢竟你也是開發者之一。」

「呃，不，啊，我突然想起有貨物要處理。」

她少見慌亂地編了個一聽就知道是謊話的借口，打算藉以逃過一劫，但是瑪璃怎麼可能放過這難得的機會。

「沒關係的，我會派專人代替你處理的。」

『吶莫吶莫！』一隻吶莫跑到阿爾法身邊。

小黑好奇地看著那隻吶莫，兩莫好像在聊天。

「唉……」

亞蘭姆還不知道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是什麼地獄，困惑地看著兩人的互動。

只是一個關於改修奧爾洛特的會議而已，有什麼好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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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快掛了，麗卡千萬不要學你的母親，我可不想連平時都要受這種折磨。

亞蘭姆倒躺研究室大廳的長椅沙發上，而小黑在沙發上跳來跳去。

誰想到所謂的提供建議是被「拷問」整整三個小時。從駕駛奧爾洛特的方式，到日常生活的習慣，將關於他的一切刨根問底，不但尷尬得很，簡直生不如死。

阿爾法也不好受，全程要陪同亞蘭姆之外，還要被研究人員不斷詢問機體實際強化的意見。這麼一說，她又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亞蘭姆先生，我們為您準備了客房，可以在那邊休息。」

「謝謝你，羅伊先生。」亞蘭姆爬了起來，跟著羅伊穿過大樓走去休息室。

乘搭電梯時，羅伊翻閱著手上滿是文字和圖表的文件，亞蘭姆偷瞄了一眼，全部都是他看不明白的數據，他再望向羅伊，從外表猜測估計大他沒幾歲，明明剛才也一同經歷了那三小時的地獄會議，現在還在工作，那份勤奮真是令人欽佩。

「真的很厲害呢，亞蘭姆先生，不但奧爾細胞活性比平均數值高，駕駛奧爾洛特的技術也十分優秀。」

羅伊主動搭話，令亞蘭姆不禁納悶，不懂為何突然稱讚他。

「我以前曾經夢想過成為奧爾洛特駕駛員，結果連一般制式的前衛都推動不起來。」

「所以才當奧爾洛特研究人員？」

「算是吧，但是同期和後輩都擁有自己的開發成果了，我還在當研究助理，有時候我會想在天賦面前努力有什麼用呢？不過，瑪璃小姐告訴我，即使沒有天賦，可能哪一天都會成功的，雖然只是可能，但是即便是多小的機率我也想要證明自己。」

羅伊苦笑著，為突然強迫亞蘭姆聽他說這些喪氣話道歉。

沒有立場能安慰他，亞蘭姆只能沉默思索，正因為他一出生就擁有別人一輩子都無法得到的東西，他從未嘗試、亦永遠無法理解那些人的真實感受。他唯一知道的是，無論是誰都有著他們各自的困苦和煩惱，能夠改變的只有人的想法和行動，用盡一切反抗命運，拼命活著。

亞蘭姆好像稍微理解到阿爾法所說的「可能性」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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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格尼爾所在的格納庫內，現在格外熱鬧，研究人員忙碌得東奔西跑。

得到亞蘭姆和阿爾法的建議後，瑪璃就立即到格納庫指導研究人員們改修剛格尼爾。

一個粉髮的女性過來叫住了她。

「瑪璃……小姐。」

「噢呀，怎麼了？露安娜。」

露安娜摘下艦長帽，神情凝重，與旁邊連說話都要加速的研究員完全相反，她過了好幾秒才開口。

「關於獵龍者……」

「露安娜，我們換個地方說吧。」

露安娜只是說了幾個字，瑪璃打斷她的話，帶著她離開格納庫，站在門外確認沒有其他人才繼續對話。

「瑪璃小姐，我就單刀直入問了，獵龍者使用的奧爾洛特……剿滅是你們開發的吧？」

瑪璃盤著雙手，默不作聲。

「我想一下就覺得不對勁，為什麼獵龍者會知道我們的位置，而且擁有如此高效能的奧爾洛特。難道，你們帕米修蘭斯集團不只是與我們尤古特拉希爾，還跟獵龍者是合作關係？」

「這件事由我來解答。」

兩人同時看去聲音的源頭，她們看見阿爾法走了過來，平時就算走在鋼板都沒有聲響的她，現在卻刻意發出了跺腳聲。

阿爾法走到露安娜身旁，平淡地說：「瑪璃，你該不會以為我一直都沒察覺到？」

「……不，是你的話，一早就知道我並不意外。」

「先不說集團把古爾托普的位置曝露出去，那種光束兵器是集團的技術，也說明了剿滅是你們製造出來的機體，幸虧獵龍者也不是什麼有計劃性的組織，他們要是把我們的資訊洩漏出去，你們兩方全都完蛋了。」

「但是，為什麼……明明阿爾法那麼盡心盡力地幫忙你們，為什麼你們卻要把她協助開發的技術提供給獵殺她的獵龍者？！」

露安娜越說越氣，不是因為看不慣瑪璃的作為，而且為朋友被背叛而替她生氣。

「露安娜，那是集團高層一同討論得出的決定，他們想趁著現在是戰亂時期，販賣兵器大量增加收入，你們尤古特拉希爾的行動資金多少也是從那裡得來的。況且，就算我反對，單純用感情是無法改變什麼的……希望你能明白。」

雖然尤古特拉希爾確實有以「八腳馬快遞」接取一般運送貨物的委託，但是目前主要資金來源是由帕米修蘭斯集團出資，作為協助測試新型奧爾科技的報酬。

「我明白，可是……！」

「不用再說了，露安娜，這樣下去沒有意思。瑪璃，那些奧爾洛特和那幫傢伙全都讓我通通剷除也沒關係吧？」

銳利的靛色龍瞳盯住瑪璃，使她不禁屏住呼吸，連露安娜也不敢作聲。

瑪璃沒有回答，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阿爾法像是預料到她的反應，沒有追問下去，僅是嘆了一口氣。

「謹記，瑪璃，汝等人類的力量，吾不足為惧。」

她撇下一句轉身離開，露安娜也只好跟上她的步伐，沒兩步又回頭看一眼瑪璃。瑪璃仍然站在門外，臉上掛著憂愁。

然後又望去阿爾法，偷瞄一眼她的表情。不曉得是憤怒，還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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