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蜃樓霧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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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之期轉瞬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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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海雲城專用碼頭已燈火通明。十餘艘大小不一的槳帆船靜泊港內，船首皆掛著標識所屬勢力的燈籠旗號。海商行會的船居中，東方玥一襲利落勁裝，腰佩分水刺，英氣勃勃。其叔東方巖則低調許多，黑袍便服，唯有眼神精斂，與前來送行的城主府屬官寒暄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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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塵、阿蘅、蘇巧三人登船。絮塵今日換了身靛青布袍，背負一個不起眼的長條布囊，內裹他以備萬一的羅盤、符紙及那卷玄偃殘圖。阿蘅藥囊隨身，蘇巧則帶著裝有兩對一級傳訊雀及相關工具的機關箱。三人氣息內斂，混在行會隨從中，並不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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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船——！」隨著一聲悠長的呼喝，船隊依次解纜，駛入漸褪的夜色與晨霧交融的海面。目的地——蜃樓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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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約半個時辰，天色微熹，前方海面霧氣驟濃。那霧並非尋常乳白，而是泛著一種淺淡的灰藍色，流轉緩慢，卻厚重得如同實質，將前方海域完全籠罩，視線難及十丈之外。霧牆之中，隱約可見龐大陰影輪廓，似島非島，隨波浮沉，變幻不定，確有「蜃樓」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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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請看，此即蜃樓霧障。」東方玥指向前方，對船上賓客解釋，「此霧天然生成，又經古代高人以陣法加固，終年不散，唯每年特定時節，結合潮汐與星象，方能以島上樞紐暫時開闢一條通道。通道僅維持十二個時辰，海市結束即閉。故而登島交易，須得抓緊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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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隊在霧牆外停下。不久，霧中傳來低沉而有規律的螺號聲。只見霧牆某處，灰藍色霧氣開始順時針緩緩旋轉，形成一個直徑約三十丈的巨大漩渦。漩渦中央，霧色漸淡，一條泛著微光的狹長水道隱現，蜿蜒通向霧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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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已開！各船依序前行，緊隨前船，勿偏航路！」各船瞭望手高聲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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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隊緩緩駛入漩渦通道。一入其中，周遭頓時被濃霧包裹，僅能看見前後船隻模糊的影子與腳下那條微光水道。空氣中瀰漫著濕冷而略帶鹹腥的氣息，更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彷彿霧中藏著無數雙眼睛。不少初次參與者面色緊張，噤聲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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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塵立於船頭，雙目微闔，並非畏懼，而是將靈覺緩緩擴散，感應這霧陣奧妙。在他「望氣」感知中，這霧障絕非單純水汽，其內流轉著複雜而龐大的地脈水靈之力，與島嶼本身、周邊海域乃至天上星辰隱隱呼應，構成了一個渾然天成的巨型奇門遁甲結合天然風水之局！那條通道，正是此局在特定時空條件下，自然顯露的「生門」所在。布下或引動此局者，陣法造詣之高，堪稱驚世駭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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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天然霧障為體，地脈潮汐為引，星象移位為機……這手法，依稀與玄偃機關術中『借天地之力』的理念有相通之處。」絮塵心中暗忖，對這蜃樓島與玄偃古國的關聯，更多了幾分確信。懷中令牌的溫熱與牽引感，在進入霧陣後變得更加明顯，方向直指島嶼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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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炷香時間，船隊穿出霧牆，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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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巨大的島嶼呈現眼前。島上山巒起伏，林木蒼翠，中部地勢較平處，已然搭建起連綿的帳篷與臨時棚屋，旌旗招展，人聲隱約傳來，正是海市所在。島嶼邊緣碼頭經過修整，可容納數十艘船隻停泊。令人驚異的是，島嶼上空雖無濃霧，卻始終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流動的霞光，將天日光華過濾得柔和而略顯迷離，更添幾分神秘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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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隻靠岸，眾人驗過「海市令」後登島。東方玥低聲對絮塵道：「海市分三區：外圍是尋常商貨與各地特產；中區是珍玩古物、靈材藥草；內區則是此次拍賣重寶及頂級交易的場所，需額外驗資或特殊邀請方可進入。玄偃殘件據說在內區拍賣。我們先四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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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合我意。」絮塵點頭。他需要先感受一下島上整體氛圍，並確認令牌的具體牽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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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圍區人聲鼎沸，各國商賈雲集，語言各異，貨物琳琅滿目：南海珍珠、西域寶石、北地毛皮、東離絲瓷……更有不少海外奇物，如會發光的珊瑚、異獸骨骼、奇異種子等。阿蘅對幾味罕見藥材頗感興趣，蘇巧則被一些精巧的異國手工藝品吸引，但皆未忘正事，只是留心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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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區則清靜許多，攤位陳設考究，物品皆以錦盒玉盤盛放。有古玉、青銅器、殘破典籍、年代不明的金屬碎片，亦有散發微弱靈氣的礦石、靈木。絮塵放慢腳步，目光掃過，同時以靈覺感應。他注意到，有幾處攤位前，駐足著氣度不凡、眼神銳利之人，其中便有身穿赤凰焰紋服飾與寒淵雪紋服飾者，他們對那些帶有古老氣息或機關痕跡的物品格外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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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處出售各種殘破金屬構件的攤位前，絮塵停下。攤主是個獨眼老者，沉默寡言。攤上物品大多銹蝕嚴重，難以辨認原貌。但絮塵卻從中拿起一塊巴掌大、邊緣不規則的暗金色金屬片，表面蝕刻著極其細微、幾乎被磨平的螺旋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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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此物何來？」絮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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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老者瞥了一眼，沙啞道：「南邊沉船撈的，年代久遠，質地奇特，火煉不融。三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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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塵並未還價，付了銀票。入手瞬間，他指尖傳來一絲極微弱的、與「星紋銅」類似的波動，但更為隱晦古老。更重要的是，懷中令牌的溫熱感，在他拿起此物時，有了一絲極輕微的增強。「或許是玄偃國某種更早期或不同用途的合金。」他心中判斷，將金屬片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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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他靈覺微動，感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帶著審視與探究。他若無其事地轉身，目光掃過人群，只見一個身穿普通商賈服飾、面容平凡的中年人正低頭看貨，但方才那一閃而逝的氣息，卻帶著寒淵功法特有的陰寒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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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被盯上了。」絮塵面色如常，心中瞭然。他帶著阿蘅與蘇巧繼續前行，暗中以傳音入密之法對二人道：「有尾巴，寒淵的人。勿回頭，自然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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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巧手心微汗，阿蘅則神色不動，輕輕調整了一下腰間藥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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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至中區與內區交界處，這裡設有柵欄與護衛。內區入口是一座臨時搭建卻不失宏偉的木質牌樓，數名氣息沉凝的護衛守衛，需二次核驗。正當絮塵準備出示東方玥預先為其準備的額外資信證明時，內區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與驚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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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群人簇擁著一座以紅綢覆蓋的龐然大物，緩緩移至內區中央的高臺附近。雖未掀綢，但那物體輪廓方正，高約丈許，隱隱有金屬質感，邊角處紅綢未能完全遮掩，露出一小截佈滿複雜凹槽與榫卯結構的青黑色邊緣，一股蒼涼、精密又帶有莫名威壓的氣息隱隱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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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玄偃機關殘件！要提前展示嗎？」人群騷動起來，許多在外區、中區的人紛紛擠向柵欄處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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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心神被那殘件吸引的剎那，絮塵懷中漆黑令牌猛然一震！一股強烈而清晰的牽引力爆發，並非指向高臺上的殘件，而是筆直指向島嶼深處，那片被霞光籠罩、林莽更為茂密幽深的山巒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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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他敏銳地察覺到，高臺附近，赤凰與寒淵的隊伍中，各有數人身上佩戴的某種器物（或是玉珮，或是腰牌），也同時泛起了微不可查的異樣光芒，但很快被主人掩蓋。他們的目光，也似有若無地掃向了島嶼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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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殘件是餌，島嶼深處，另有玄機！」絮塵心念電轉，「令牌牽引的方向，恐怕才是與我身世，或與玄偃核心秘密真正相關之地！而赤凰、寒淵，似乎也掌握了部分線索或感應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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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做出決斷，低聲對阿蘅與蘇巧道：「計劃有變。內區拍賣暫不深入。蘇姑娘，放出一對傳訊雀，一隻監視內區高臺動靜，尤其是赤凰、寒淵那幾人的去向；另一隻，嘗試向島嶼深處、令牌指引的方向做初步低空偵察，注意安全，勿過於深入。阿蘅，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我需要一些時間，進一步推演島嶼深處的地勢與氣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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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在拍賣吸引大多數人注意力時，儘快摸清島嶼深處的狀況。那裡，或許才是此行真正的關鍵，也可能是最大的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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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流轉，映照著蜃樓島上眾生百態。一場圍繞古國遺澤的明爭暗鬥，才剛剛拉開序幕。而絮塵已然意識到，這盤棋的棋盤，或許比所有人看到的，都要深邃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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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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