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暗流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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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衡社風波暫息，然餘波未平。衡軒後園密室中，燈火通明，映照著絮塵、柳輕煙、阿蘅與蘇巧四人沉靜的面容。桌上攤開的，除了那盒起獲的寒淵印泥、未完成的仿印石胚，還有趙固連夜突審柳承宗及其心腹所得的部分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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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承宗承認，與寒淵『霜穀商行』的勾連始於一年前。」柳輕煙聲音帶著疲憊與冷意，「最初只是些邊境走私的便利，利潤豐厚。三個月前，寒淵方面透過韓狄提出『大計』，以巨額藥材交易為餌，實則虛構貨源，套取現銀。他們許諾柳承宗，事成後不僅可分得巨款，更可借助寒淵之力，助他登上社長之位，將雲衡社變為寒淵在東離內河貿易的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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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狄在寒淵是何身份？霜穀商行底細究竟如何？」絮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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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柳承宗交代，韓狄明面是寒淵商務副使，實則隸屬寒淵『冰魄司』，專司對外滲透與經濟謀略。霜穀商行是其操控的數個白手套之一，此次之後，恐怕會棄用或轉型。」柳輕煙歎道，「我們雖知這些，但缺乏直接鐵證扳倒韓狄的官方身份。他如今仍以使者身份滯留驛館，聲稱等待國內『進一步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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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等待，或是在策劃下一次動作。」絮塵指尖輕叩桌面，「赤凰國的人在海上與海雲城動作頻頻，寒淵則從內河與貿易下手，東西夾擊，目標直指東離命脈。雲衡社此次挫敗其謀，他們必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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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憂慮道：「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繼續追查寒淵，還是按原計劃前往海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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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必須去。」絮塵語氣堅定，「玄偃遺物線索可能關乎更大秘密，甚至與當下局勢有關。但雲衡社這裡，也需佈下後手，穩固根本，並加強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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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柳輕煙：「輕煙，社內清理務必徹底，但不宜株連過廣，以免人心惶惶。可將柳承宗罪行公告全社，明確社規，同時提拔一批忠誠且有能的年輕骨幹。對外，立即以社長名義，正式照會東離官府與相關商會，詳述此次寒淵陰謀（暫隱去冰魄司猜測），強調雲衡社維護本土商貿秩序之決心，請求官方關注寒淵異常商業行為。此舉既可尋求一定保護，亦能將此事在一定程度上公開化，讓寒淵後續動作有所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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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輕煙點頭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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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絮塵繼續道，「情報網絡需升級改造。蘇姑娘。」他轉向蘇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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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巧立刻坐直身子：「先生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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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與輕煙合作，依金翎雀原理，儘快設計一套多級傳訊雀體系。第一級，超小型、高隱匿、短程（十里內），用於社內總部與各分舵關鍵點之間的緊急預警與密令傳遞，核心可用微量『星紋銅』碎屑。第二級，中型、負載稍強、中程（百里），用於重要城池間的情報遞送，可考慮以社內信鴿棧點為中轉。第三級，大型、負重更佳、長程（嘗試跨國），用於與海雲城、乃至未來其他諸國據點聯絡，此級需慢慢研發，解決動力與導航難題。」絮塵思路清晰，「所需特殊材料，我會列單，部分可嘗試通過海市或東方氏渠道獲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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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巧聽得目光發亮，這是將她技藝發揮到極致的舞台，當即鄭重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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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自身的防備與反制。」絮塵對阿蘅道，「阿蘅，你精於藥理毒理，能否針對寒淵功法陰寒特性、以及赤凰功法的炎灼特性，研製一些便於攜帶、使用的防範藥物或簡易藥散？不為主動害人，只為自保與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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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沉吟片刻：「寒淵陰勁喜侵經脈，可備『陽和散』，以火陽草為主，佐以幾味溫經通絡之藥，預服可增抗力，中招後緩解亦有奇效。赤凰炎勁霸道，需『清心玉露』，重在清熱解毒，護住心脈。兩者皆可制成丹丸或藥粉，我儘快配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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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絮塵頷首，隨即從懷中取出那枚漆黑令牌，置於燈下。「還有一事。我身世之物，近日在接觸玄偃遺圖時，屢有微動。我懷疑我之出身，或與那失落古國有某種淵源。此番海市尋蹤，或許能有發現。此事暫限此室四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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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輕煙與蘇巧聞言皆驚，仔細觀看令牌，那古篆「諦」字確非凡品，流露出一種蒼茫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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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放心，此事絕不外傳。」柳輕煙肅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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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議已定，眾人分頭準備。絮塵獨坐片刻，取出一張黃符紙，以硃砂筆凝神繪下一道「千里傳訊符」。此符需消耗不小神念，且只能單向傳遞極簡訊息，非緊急不用。他將符紙折成紙鶴模樣，對其低語數句，隨即手訣一引，紙鶴無火自燃，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青煙，倏忽鑽出窗縫，消失於夜空。此訊，是傳給仍在海雲城暗中佈置的雲衡社心腹，令其密切關注海市籌備動態及赤凰、寒淵人員最新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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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絮塵、阿蘅、蘇巧三人告別柳輕煙，再次踏上前往海雲城之路。此番不再隱匿行藏，而是以雲衡社客卿、新晉「百工巧手」絮塵先生的身份，乘坐社內安排的穩固車駕，由一隊精幹護衛隨行，堂堂正正而行。此舉意在宣示雲衡社的穩定與力量，震懾宵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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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無話，順利抵達海雲城。城內氣氛似乎比離開時更顯緊繃，巡邏兵士增多，碼頭盤查亦嚴密了些。東方玥親自來迎，將三人接入海商行會一處清靜別院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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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先生，您可算回來了。」東方玥屏退左右，神色凝重，「您離開這些時日，城裡並不平靜。赤凰國以『商船遭不明勢力襲擊』為由，增派了兩艘戰艦泊於外海，美其名曰護航，實則施壓。寒淵國的使者團也在昨日抵達，帶隊的是位皇子傅，規格很高，入住驛館後與城主府及幾家大商行密談頻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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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淵皇子傅？」絮塵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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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名喚赫連韜，在寒淵國素有『智囊』之稱，深得寒淵國主信任。他的到來，絕非僅為貿易那麼簡單。」東方玥道，「另外，海市的籌備已近尾聲，定於五日後在『蜃樓島』舉行。那島距此三十里，平時霧鎖，唯有海市期間，會由主持方以特殊手段暫時驅散部分霧氣。此次海市由東離皇室牽頭，聯合周邊數國大商行共同操辦，規格極高，據說壓軸之物中，確有疑似玄偃古國的機關殘件出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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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樓島……霧鎖……」絮塵若有所思，「主持方是誰？驅霧手段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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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上是東離『天工院』與幾大商會組成理事會。驅霧之法，據傳是數代前一位精通陣法與機關的高人所設，以島上特定陣法樞紐，配合潮汐時辰運轉，暫時開闢通道。具體細節，外人難知。」東方玥答道，「此次海市准入嚴格，需憑特定『海市令』登島。我海商行會得了三枚，可勻出一枚給先生。另兩枚，我與二叔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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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玥姑娘。」絮塵接過那枚似木似金、刻有浪紋與雲紋的令牌，「這幾日，還需煩請玥姑娘幫忙收集兩類訊息：一是歷次海市中出現過的、與玄偃國相關的物品記錄與最終流向；二是此次與會的、對古機關遺物可能有興趣的各方勢力名單，尤其是赤凰、寒淵兩國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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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東方玥點頭，猶豫一下，低聲道，「還有一事……雀娘子，哦不，蘇姑娘之前所在的匠作街，近日有幾家小作坊遭遇火災或失竊，雖未傷人，但損失不小。失竊之物，多是些稀有金屬邊角料或未完工的精巧零件。官府調查，說是尋常毛賊，但我總覺得……有些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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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巧臉色一白，看向絮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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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塵眼神微凝：「是在我們離開後發生？目標明確，只取材料零件……看來，有人對『靈樞』相關的技藝與材料，仍未死心，且手段更為隱蔽下作。蘇姑娘，舊居可有重要物品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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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巧搖頭：「最緊要的已隨身帶走。但那些作坊主多是尋常匠人，受此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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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我記下了。」絮塵道，「或許在海市上，能發現一些端倪。對方既對材料敏感，必會關注此類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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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數日，絮塵深居簡出，一面指點蘇巧完善傳訊雀設計，一面與阿蘅配製防身藥物。他自己則靜心推演，時而觀望海雲城氣運走向，時而卜算海市吉凶。卦象顯示「異寶現，龍蛇爭，霧裡看花，水下有淵」，預示海市必有名物出世，引發爭奪，局勢詭譎，深層更有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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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東方玥陸續送來情報。玄偃遺物在過往海市確有數次出現，多是殘破機關構件或不明用途的金屬片，研究價值大於實用，多被一些專好古物的收藏家或神秘買家購得。此次據傳的「機關殘件」體量較大，似為某種大型儀器的基座部分，發現於某處深海遺跡，引發不少關注。赤凰國此番由一位兵械司的官員帶隊，寒淵則以赫連韜為首，兩國團隊中均配有精於鑑古與機關的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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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傍晚，絮塵正於院中調整氣息，忽感懷中漆黑令牌傳來一陣較之前更為清晰的溫熱感，甚至帶有一絲輕微的牽引之意，方向隱隱指向東南方——正是蜃樓島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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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阿蘅快步走來，手中拿著一個小紙卷：「剛從雲衡社秘密渠道傳來，柳社長急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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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塵展開，上面是柳輕煙娟秀卻急促的字跡：「急。寒淵赫連韜離京前，曾密會赤凰駐使。據極隱秘線報，兩國或已達成某種針對東離及周邊技術人才與古遺產的『搜羅協議』。海市恐為其一站。萬務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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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凰與寒淵，竟真的聯手了！目標直指技術與古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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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塵將紙卷在燈火上焚燬，灰燼落入水盂。他望向東南方漸暗的海平面，那裡，霧氣正在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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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樓島的海市，不再只是一場尋寶之旅，更似一個精心佈置的舞台，或是一個等待獵物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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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必須踏入其中，去尋找答案，也去面對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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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一下，」他對圍攏過來的阿蘅與蘇巧道，「明日赴海市。所有防身之物帶齊。蘇姑娘，初版的一級傳訊雀帶上兩對。我們……去會一會這『龍蛇爭』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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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海風帶來鹹濕與未知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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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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