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百工競巧
海雲城城主府前的廣場，三日後已搭建起十座高三丈的展示臺。旌旗招展，正中懸掛「東離百工競巧」的金字匾額。辰時未至，場外已圍滿觀衆，商販叫賣聲、工匠議論聲、車馬轆轤聲交織成一片喧騰。
絮塵與阿蘅抵達時，東方玥已在參賽者入口等候。她今日換了身深藍錦袍，腰繫玉帶，長髮以銀冠束起，少了幾分海上悍氣，多了幾分貴族英姿。
「這是參賽腰牌，七號臺。」她遞來一面銅牌，「評判共五位：城主府首席機關師墨陽先生、四海貨棧總掌櫃金萬貫、皇室工坊大匠公輸衡、『千機閣』閣主諸葛渺，以及我們海商行會的會長。」
她頓了頓，低聲道：「金萬貫是赤凰國的人，公輸衡向來看不起民間機關師，你需留意。」
絮塵點頭致謝，目光掃過廣場。其餘九座展示臺前，參賽者正在佈置：有人抬出等人高的木甲機關人，有人展開精密的港口吊橋模型，更有人驅使著數只金屬鳥雀在空中盤旋。而三號臺前，一名白鬚老者正調試著一架複雜的星象儀，儀器上鑲嵌的寶石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那是『星宿老人』，連續三屆競巧大會魁首。」東方玥順著他目光看去，「他的『渾天星軌儀』能預測三日內的海上天氣，皇室艦隊都採購過。」
正說著，一陣騷動自入口傳來。眾人紛紛讓道，只見一隊華服護衛簇擁著兩頂軟轎入場。前一頂轎中下來的是位富態中年，錦衣玉帶，十指戴滿寶石戒指，正是金萬貫；後一頂轎簾掀開，走出一名青袍老者，面容清癯，目光如鷹，胸前繡著東離皇室徽記——公輸衡。
金萬貫經過七號臺時，腳步微頓，掃了眼正在佈置的絮塵，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辰時三刻，鑼響三聲。
城主府總管登臺宣佈規則：「競巧分三輪：初輪展示機關功用，次輪實測效能，末輪由五位評判合議評定。優勝者可得城主府訂單、三年稅賦減免，以及『百工巧手』匾額！」
展示開始。
一號臺的機關人演示搬運貨物，力大卻笨拙；二號臺的港口吊橋模型精巧，但規模太小；四號臺的金屬鳥雀能飛行一炷香，卻無法負重……輪到三號臺，星宿老人撫著白鬚，啟動渾天星軌儀。儀器運轉，齒輪咬合聲如樂音，上方水晶球內浮現雲氣流動景象，精準預測出午後將有一場短暫雷雨。
場中驚嘆連連。公輸衡微微頷首，金萬貫則已開始盤算如何將此儀器賣往他國。
「七號臺，絮塵先生，展示『尋星定海儀』！」
絮塵走上展示臺。他面前是一張覆蓋藍綢的長桌，桌上物件看似簡單：一具青銅基座，上嵌羅盤與數層可轉動的星圖環，旁置一枚水晶透鏡、一組銅製簧片，以及幾個不起眼的銅鈕。
「此儀有三用。」他聲音平靜，「一為導航，二為測天，三為驅獸。」
他首先轉動星圖環，將今日星曆調準，再撥動羅盤旁側的磁石調節桿。羅盤針顫動數下，竟不再指向正北，而是微微偏東。「海雲城地磁有異，常規羅盤在此偏差三度七分，長途航行累積誤差可達百里。此儀內置『指北木』與自調陣法，可實時校正。」
幾名老船主在臺下點頭，他們深知此誤差之苦。
接著，絮塵將水晶透鏡置於星圖環上方，陽光透過，在臺面投出放大數倍的星宿圖影。「透鏡以特殊水晶磨製，可於霧天、微光下觀星定位。星圖環刻錄三百六十五幅星宿變化，配合計算尺——」他拉出基座側面的銅尺，「可推算出未來七日主要星位。」
公輸衡微微前傾身子，細看那星圖環的刻工。
最後，絮塵按下一個銅鈕。基座內傳來低沉嗡鳴，那組銅製簧片開始震動，聲音初時細微，漸次拔高，直至化為一種人耳幾不可聞、卻讓場中犬類焦躁不安的尖嘯。
「此為驅獸聲波，頻率可調，針對不同海獸。」絮塵解釋，「配合吸音貝殼儲能，可持續發聲六個時辰。」
他話音剛落，廣場上空忽然掠過一群海鳥，鳥群本欲俯衝而下，卻在聲波範圍外急轉避開。
場中一片寂靜，隨後爆發出熱烈議論。
東方玥嘴角微揚。金萬貫臉色沉了沉，公輸衡則起身走近展示臺：「可否讓老夫細觀？」
「請。」絮塵退開一步。
公輸衡仔細檢查基座內部，當他看到那些以微雕技藝刻在齒輪上的自調陣紋時，瞳孔驟縮：「這是……失傳的『靈紋自適術』？你從何處學來？」
「遊歷時偶得殘卷，自行摸索。」絮塵從容應答。
公輸衡深深看他一眼，未再追問，但轉身時對墨陽先生低語數句。墨陽先生撫鬚點頭。
初輪結束，十進五。絮塵毫無懸念入圍，星宿老人亦在其列，其餘三位則是機關人、金屬鳥雀與一架改良紡車的製作者。
次輪實測移師港口。五件機關需完成實際任務：機關人搬運指定貨箱上船；金屬鳥雀傳遞密信至三里外的燈塔；改良紡車當場紡織一匹紗；星宿老人的渾天星軌儀需預測接下來兩個時辰的風向風力；而絮塵的尋星定海儀，任務是引導一艘小船在佈置了障礙物的港灣內安全航行。
任務最難，但最見真章。
小船上僅有一名不懂航海的老僕。絮塵將尋星定海儀置於船頭，調整設定後，儀器開始工作：羅盤指引方向，星圖環投射光點標示安全航道，驅獸聲波則逼開幾條誤入港灣的小鯊。
小船穩穩繞過所有障礙，抵達終點。用時最短，路徑最優。
場邊，東方玥身側不知何時多了位黑袍中年，面容普通，但雙目精光內蘊。他低聲問：「玥娘，此人底細可查清了？」
「只知來自車離國，姓絮，機關術精湛，身邊跟著一位受傷的女伴。」東方玥答，「二叔覺得可疑？」
「車離國前陣子那場變局，聽說就有位擅機關的遊方術士摻和。」黑袍中年沉吟，「若真是他，咱們可得小心結交——此人能從赤凰國三皇子手中全身而退，絕不簡單。」
他們交談時，未注意遠處金萬貫正對一名手下耳語。那手下點頭，匆匆離去。
次輪評定，絮塵再晉級。末輪只剩三人：絮塵、星宿老人、以及那金屬鳥雀的製作者——一名年輕女子，自稱「雀娘子」。
末輪非比試，而是評判質詢與評議。
墨陽先生先問雀娘子：「妳的金屬雀可否負重？」
「目前僅能攜三錢紙信，但若加大體型，改良動力，應可增至半斤。」雀娘子答。
「半斤……足夠攜帶小型密信或藥物。」墨陽先生點頭。
公輸衡則問星宿老人：「渾天星軌儀可能預測更長時日的海象？譬如十日？」
「難。」星宿老人搖頭，「海上變數太多，七日已是極限。」
最後輪到絮塵。金萬貫忽然搶先開口：「絮先生機關精妙，但造價幾何？若一艘商船配備此儀，需多少銀兩？」
問題尖銳，直指實用與商業。
絮塵早有準備：「基礎導航版，材料工費約八十兩；全功能版，含驅獸、測天，約一百五十兩。但若批量訂製，價可降三成。」
「還是太貴。」金萬貫搖頭，「尋常商船，一套羅盤不過五兩銀子。」
「一套精準羅盤確只五兩，但若因誤差迷航，損失何止千百兩？」絮塵反問，「更別提遭遇海獸、誤入風暴之險。此儀所費，買的是整船人命與貨物平安。」
場邊不少船主點頭稱是。
金萬貫還欲再言，公輸衡卻忽然道：「老夫願以皇室工坊名義，訂購十套全功能版，用於皇室艦隊測試。若確實優異，後續再訂百套。」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皇室工坊從未公開採購民間機關，此舉無異承認絮塵技藝已達官方水準。
金萬貫臉色難看，但強笑拱手：「公輸大師慧眼。」
評議結果毫無懸念：絮塵奪魁，星宿老人次之，雀娘子第三。
城主親自頒發「百工巧手」匾額，並當場簽下五十套基礎版的採購契約。絮塵接過匾額時，低聲對城主道：「大人，草民另有一請——願將此儀的『驅獸聲波』部分圖紙公開，供所有海船仿製，以減海上傷亡。」
城主怔然，隨即肅然起敬：「先生高義，本官代東離船民謝過。」
這一舉，贏得滿場喝彩。連星宿老人也撫鬚感嘆：「後生可畏，更難得有此胸懷。」
競巧大會落幕，絮塵之名，一日傳遍海雲城。
當夜，巧工坊後院。
阿蘅煎著剛購得的深海血珊瑚，藥香瀰漫。絮塵則在燈下繪製驅獸聲波的簡化圖紙，準備明日公開。
叩門聲響。
開門，竟是東方玥與那黑袍中年。東方玥介紹：「這是我二叔，東方巖，海商行會副會長。」
東方巖拱手：「白日不便深談，特來夜訪。絮先生，你公開驅獸圖紙之舉，令我行會敬佩。我們願與巧工坊長期合作——行會旗下三百餘艘船，皆可配備尋星定海儀基礎版，並推薦給往來商船。」
這是一筆大生意。絮塵卻未立即答應：「東方會長，合作可，但有兩條件。」
「請說。」
「一，巧工坊只負責核心部件製作與總裝，其餘零件需分包給城內其他工匠作坊，帶動匠作街生計。」
東方巖眼中閃過訝異，點頭：「可。二呢？」
「二，我需要一條穩定的海外材料渠道，尤其是南海的『靈紋木』、西極的『寒鐵』、以及東海群島的『水晶髓』。」
「這些都是機關術的上品靈材……」東方巖沉吟，「渠道我有，但價昂，且運輸風險大。」
「價錢可按市價，運輸我可設計特製的機關貨箱，防潮防震。」絮塵道，「此外，我可免費為行會設計三種改良船用機關，作為交換。」
東方巖與東方玥對視，後者微微點頭。
「成交。」東方巖伸手，「三日後，我會派人送來契約與首批訂單。」
送走二人，阿蘅端來藥湯：「血珊瑚髓液已調好，連服七日，火毒可清。」
絮塵飲下，只覺一股清涼自喉入腹，肩頭隱痛頓時舒緩。
「今日之後，巧工坊算是立穩了。」阿蘅輕聲道。
「只是開始。」絮塵望向窗外夜色，「金萬貫今日眼神不善，赤凰國不會輕易罷休。且公開驅獸圖紙，雖贏得民心，卻也觸動某些靠海上風險牟利之人的利益。」
他撫過桌上午夜送達的密信——是柳輕煙透過雲衡社渠道傳來的。信上只有八字：
「赤凰異動，寒淵使至。」
看來東離國的平靜，不會太久了。
而他的商業網絡，需加速鋪開。
明日，該去拜訪那位「雀娘子」了。她的金屬鳥雀若能改良，或許是建立快速傳訊網絡的關鍵。
海雲城的棋局，才剛剛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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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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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劇情強力預告：
赤凰與寒淵聯手施壓東離，海雲城暗流洶湧。雀娘子的金屬鳥雀藏著驚人秘密，引來神秘組織追殺。絮塵改良傳訊機關時，意外解讀出龍印中塵封的航海圖，指向海外失落秘境。東方玥的船隊遭遇詭異海難，倖存者帶來恐怖訊息：深海之下，有古老機關文明正在甦醒。而雲衡社總部突傳急訊，柳輕煙身陷內鬥，請求絮塵火速馳援……千萬諸國的棋局，每一步都踏在生死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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