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沙舟蜃市詭羅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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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號在流沙海中航行了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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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的「指南龜」確是奇物：那是一只青銅鑄的龜形羅盤，龜甲上刻滿細密刻度，龜首始終指向西南。依其所指，船隻在看似茫茫無際的沙海上迂迴前行，避開了數處隱蔽的流沙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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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海面上出現奇景：遠方沙霧中，隱約浮現樓閣船影，旌旗飄揚，甚至能聽見模糊人聲。然隨船行近，那景象卻如水波蕩漾，漸漸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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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沙蜃。」秦叔立在雲諦身側解釋，「流沙海因沙塵與水氣交織，常現海市蜃樓。沙舟集便藏於某處真實蜃景之後，故外人難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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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點頭，取尋龍尺感應。尺上玉針原本穩指西南，此刻卻微微顫動，針尖分出兩縷細微氣機：一縷仍指西南，另一縷卻偏向左前方那片正在消散的蜃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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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中有實。」雲諦當即道，「轉向左前，慢速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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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滄海親自操舵。破浪號緩緩駛向蜃景殘影。當船首觸及那片朦朧沙霧時，奇變陡生——霧氣非但未散，反而凝實如幕，將整艘船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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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天光變色。外界碧海黃沙的景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浮於沙海上的龐然大物：那是數十艘大小船隻以鐵索木板相連，構成的海上浮集。船船相銜，桅杆如林，旗幟五花八門。其間人影憧憧，叫賣聲、爭執聲、器物敲擊聲混成一片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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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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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號的出現引起些許側目，但很快眾人便各忙各的——在此地，陌生面孔每日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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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低聲道：「沙舟集由『沙蠍』掌控，此人乃流沙海地頭蛇，傳言與數個大宗門皆有暗通。我們須低調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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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點頭，將船泊於浮集邊緣一處空位。剛下錨，便有兩名短打扮的漢子駕小舟靠來，伸手索要「泊位金」。陳滄海依規矩付了銀錢，對方扔來一面木牌：「憑牌出入，日落前須補足日金。集內禁私鬥，違者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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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冷漠，顯是例行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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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將眾人分作兩隊：他與墨鳶、秦叔一隊，入集打探消息；陳滄海率水手留守，警戒外圍。臨行前，雲諦以硃砂在船艙四角畫下「隱氣符」，暫時遮掩鏡殘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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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浮集木板，頓覺腳下微晃。集內通道狹窄，兩側攤販密布：有賣陳舊海圖的、販稀奇海貨的、擺弄破損機關零件的，甚至還有公然展示兵刃弩箭的。空氣中混雜著魚腥、鐵鏽與某種香料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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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熟門熟路，引二人穿過喧鬧主道，拐進一條稍靜的側巷。巷底有間不起眼的鋪子，門匾上刻著一枚齒輪徽記——正是機關門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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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內昏暗，櫃台後坐著個獨眼老者，正低頭打磨一枚銅環。聞聲抬頭，獨眼掃過秦叔腰間懸掛的一枚青銅鑰匙飾物，神色微動：「山門幾重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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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鎖，一匙開。」秦叔沉聲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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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號對上。老者起身關門，低聲道：「秦總管，您怎親至此地？門主傳來密訊，說您與小姐失蹤月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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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遇險，幸得貴人相救。」秦叔簡述經歷，又引見雲諦，「這位雲小友身負天機門傳承，與我門有舊淵源。我們來此，一是打聽千機引下落，二是探西海鏡殘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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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獨眼打量雲諦，目光落在他袖口不經意露出的半截尋龍尺上，悚然一驚：「天機尋龍尺……你莫非是清虛子真人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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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不置可否：「前輩認得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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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曾見真人持此尺入流沙海。」老者追憶，「那時他為尋西海鏡殘，在沙舟集逗留三日，與集主『沙蠍』密談。後獨自深入西方沙海，再無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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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心頭一震：「清虛子師祖最後現身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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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點頭，從櫃底取出一隻鐵盒。開盒，內裡是張殘破皮紙，紙上以炭筆草草畫著路線，終點標註「西極沙眼」四字。旁有小字：「鏡藏於淵，非朔月不出。然淵有守，守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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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人當年留下的簡圖，託我保管，說若有持尋龍尺的年輕人來此，便交予他。」老者將皮紙遞過，「然老朽須提醒：西極沙眼乃流沙海禁地，自古有去無回。傳言那裡棲息著上古沙蟲，能吞舟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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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細觀地圖，發現路線迂迴詭異，似暗合某種陣法步位。他默記於心，收好皮紙：「多謝前輩。此外，可知千機引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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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沉吟：「月前有一夥盜墓賊在沙海東北隅挖出座古墓，墓中帶出件銅環相套的奇物，疑是千機引。那夥人後來在集內銷贓，東西被『沙蠍』手下買走。如今應在集主寶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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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急問：「可能購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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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苦笑：「沙蠍貪婪，既入其庫，除非以重寶交換，否則絕難取出。更何況……」他壓低聲，「近日沙蠍與烈陽島往來密切，恐已成一黨。你們若露機關門身份，反會招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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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鋪外忽傳來嘈雜腳步。有人高喊：「逐鋪搜查！有外來奸細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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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變色：「是沙蠍的巡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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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急開後門：「快走！沿此巷到底，右拐可見一間廢倉，暫避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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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閃身出後門。剛入巷，便見主道方向火把晃動，十餘名持刀漢子正逐鋪盤查。為首的是個疤面壯漢，腰繫赤尾蠍尾標記的令牌，正是沙蠍麾下小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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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靈覺展開，感應到那隊人中混著兩道陰冷氣息——與幽冥閣執事同源！果然，沙蠍已與幽冥閣勾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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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頭走。」雲諦當機立斷，「秦前輩護墨姑娘去廢倉，我引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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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墨鳶抓住他衣袖，「太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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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搖頭，從懷中取出一張黃符，咬破指尖點染符膽。此為「替形符」，能以自身氣息暫化虛影，誘敵追蹤。符成，他將符籙貼於巷壁，自身則運隱機術斂息，反向繞向主道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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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面漢子領人搜至後巷，忽覺前方人影一閃。「在那邊！」眾人急追，卻只撲到一張無風自燃的符紙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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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耍了！」疤面漢子怒罵，「散開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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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雲諦已混入主道人群。他低頭疾行，靈覺卻如蛛網散開，捕捉四周訊息。忽然，懷中鏡殘微顫——不是預警，而是共鳴！共鳴源來自左側一間販賣古物的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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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駐步望去。那攤子擺滿銹蝕銅器、殘破玉件，攤主是個駝背老者，正瞌睡。引起共鳴的，是攤角一隻蒙塵的羅盤。那羅盤形制古舊，盤面刻的不是常規方位，而是星宿與海浪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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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走近細觀，心頭猛震：這紋路與海明鏡遺錄絲帛上的星圖部分吻合！他伸手欲取，斜刺裡卻先探來一隻手，將羅盤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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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有點意思。」說話的是個錦衣青年，手持摺扇，腰佩長劍，身後跟著四名護衛。青年把玩羅盤，瞥向雲諦，「閣下也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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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感應到青年體內氣息不弱，身後護衛更是精悍。他平靜道：「不過是件舊物，兄臺若喜歡，讓與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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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青年挑眉，卻將羅盤遞了回來，「君子不奪人所好。何況……」他湊近半步，低聲，「閣下懷中那幾片鏡子，可比這羅盤稀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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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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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微笑：「莫驚。在下慕容楓，劍湖山莊少莊主。對鏡殘無意，只是受人所託，來此尋一位身懷天機門傳承的年輕人。」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玦，玦上刻著雲紋與卦象——正是天機門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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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不動聲色：「何人相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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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姓墨的先生。」慕容楓道，「他說你若至流沙海，必來沙舟集。託我傳話：『玄機谷有變，幽冥閣將動。速集西海鏡殘，朔月前至西極沙眼，清虛子留物在那裡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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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塵先生！雲諦心中急轉：師父果然留有後手。但慕容楓可信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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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看出他疑慮，慕容楓將玉玦拋來：「墨先生說，你見此玦便知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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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接玦，靈覺探入，果然感應到墨塵獨有的溫厚氣息，且玉玦內封存一縷神念，正是墨塵聲音：「雲諦，慕容氏與我門有舊，可信。然沙舟集已成險地，速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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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念消散。雲諦抬頭：「多謝傳訊。然我還需千機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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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皺眉：「那東西在沙蠍寶庫，守衛森嚴。我雖能調動山莊人手，但強攻不易。」他略思索，「倒有一法：明日午時，沙蠍會在集心拍賣場舉辦秘賣，其中或有千機引。我們可混入競價，或以他物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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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商議間，主道盡頭忽然騷動。有人驚呼：「沙蠍集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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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行人簇擁著一名中年男子闊步而來。那人身形瘦削，面如黃蠟，一雙細眼精光閃爍，身披暗金色大氅，腰間掛著一串骷髏頭飾物——正是沙蠍。他身側跟著兩人：左邊是名赤袍老者，正是日前追擊雲諦的烈陽島術士；右邊卻是個蒙面黑衣人，氣息陰沉如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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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低聲：「麻煩了。那黑衣人是幽冥閣『影殺使』，專司追蹤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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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蠍行至拍賣場高台，環視四周，沙啞開口：「諸位，今日臨時加辦一場秘賣，貨品有三：其一，上古機關奇物『千機引』；其二，西極沙眼詳圖一份；其三……」他故意頓了頓，細眼掃過人群，似在尋找什麼，「天機門遺物數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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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嘩然。沙蠍抬手壓下喧嘩，冷笑道：「拍賣規矩：不以金銀，只以物易。諸位若有鏡殘、古經、奇珍，皆可出價。」他目光似無意間掠過雲諦所在方向，「當然，若有人願以『陰陽混沌體』的消息交換，三件貨品盡可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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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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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心知身份已露。沙蠍此舉，無異於公開懸賞捉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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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輕扯他衣袖：「先退。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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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悄然退入人群。然那幽冥閣影殺使忽地抬頭，蒙面下雙目如電，直射雲諦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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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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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殺使身形一晃，化作黑煙消散。下一瞬，雲諦身後三尺處，空氣波動，一隻漆黑利爪憑空探出，直抓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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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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