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流沙海初現機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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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號全速西行三日，海天茫茫，不見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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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獨坐艙室，面前矮几上鋪著絲帛星圖與四片鏡殘。赤紅離火片已與另三片邊緣相嵌，晶絲蔓延如脈絡，卻在最後關頭停滯，似缺某種契機。他反覆參詳清虛子密信中「三鏡歸位」之語，又對照海明鏡遺錄絲帛上的星圖，漸漸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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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是『三片』，而是『三才之位』。」雲諦指尖輕點鏡片，「天、地、人三才定位，須在特定天時地利，引星辰之力為媒，方可圓滿融合。而今鏡有四片……」他蹙眉沉吟。四片鏡殘分屬東海、西海、南海及離火，離火非常規四海鏡，此變數清虛子亦未料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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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忖間，懷中尋龍尺突震。尺身玉針劇烈旋轉，最終顫巍巍指向西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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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持尺出艙。時值黃昏，海面平靜無波，西北天際卻有一線昏黃濁氣，與蔚藍晴空涇渭分明。陳滄海正在舵樓觀測海圖，見他神色凝重，順其目光望去，面色驟變：「那是……『沙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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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謂沙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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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海邊緣特有的天象。」陳滄海語氣沉重，「海上風捲流沙，形成接天沙幕，船隻若被捲入，輕則迷失方向，重則被流沙吞噬。按海圖所示，此地距流沙海尚有兩日航程，沙吞天不該此時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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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瞭望臺上水手疾呼：「前方有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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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極目望去，只見沙幕邊緣，一艘三桅帆船正艱難掙扎。那船形制奇特，船身包覆青銅甲片，船舷兩側各伸出三對機械長槳，正瘋狂划動欲脫離沙幕吸力。然沙流如巨蟒纏繞，船速愈來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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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機關門的『青鱗舟』。」陳滄海認出，「傳言機關門隱世百年，怎會出現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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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靈覺展開，感應到那船上傳來數道急促氣息，其中一道微弱卻隱含某種規律節奏——似在操控機關核心。更奇的是，尋龍尺對那船震動加劇，鏡殘亦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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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過去。」雲諦當機立斷，「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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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滄海愕然：「小兄弟，沙吞天凶險異常，我們自身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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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船上有東西與鏡殘共鳴。」雲諦取定海杵，「我以潮汐之力暫時辟開沙流，爭取半刻時間。請陳舵主指揮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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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回應，他縱身躍上船舷，定海杵高舉。腦中《四海真經》法訣流轉，九式潮汐變化盡數匯聚。杵落，海面炸開環形巨浪，浪牆竟暫時逼退前方沙流，開出一條十丈寬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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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號順勢突進，迅速接近青鱗舟。兩船相距五丈時，雲諦看清對方甲板景象：六名青衣人正拚死穩住船舵，其中兩人已受傷臥地；船尾處，一名少女半跪於一座複雜銅爐前，雙手疾速撥動爐上數十枚銅鈕，每撥一次，機械長槳便加速數分。少女面色蒼白，嘴角溢血，顯是真元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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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纜繩！」陳滄海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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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索剛拋出，沙幕驟然翻滾，一道粗壯沙流如巨掌拍向青鱗舟！少女咬牙，猛轉銅爐中心樞紐。船身青銅甲片「鏘」地豎起，化作盾形，硬抗沙流一擊。然衝擊力太大，甲片崩裂數處，少女噴血倒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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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見狀，足尖點舷飛身而出。凌空接住少女，反手擲出三道「定風符」貼向青鱗舟桅杆。符光閃現，船身晃動稍止。他趁勢在兩船間海面連踏七步，步步生浪，借力落回破浪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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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謝……」少女掙扎欲起，卻又軟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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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扶她坐定，取銀針封其幾處大穴穩住氣血，又餵下一顆護心丹。少女緩過氣，急道：「快救秦叔他們……船底核心爐將熄，若停轉，我們都會被捲入流沙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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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青鱗舟上，其餘青衣人已接住纜繩，正竭力固定。然沙流愈發狂暴，繩索繃緊欲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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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將少女交給陳滄海，再度躍出。此次他直落青鱗舟甲板，靈覺瞬間掃遍全船，鎖定船尾那銅爐——此爐以奇異金屬鑄成，爐心一團藍焰明滅不定，焰中懸浮一枚複雜齒輪，正帶動全船機關。此乃機關門秘傳「靈樞爐」，以內力為薪，驅動機關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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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爐火將熄，是因操控者重傷，內力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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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雲諦對身旁一名青衣老者頷首，雙掌按向銅爐兩側輸氣孔。陰陽混沌體獨有內息湧出，分為寒熱兩股注入爐中。藍焰「轟」地暴漲，齒輪飛旋，六對機械長槳驟然加速，船身猛地向前一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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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住舵！」青衣老者秦叔嘶聲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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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船終於並靠，破浪號水手奮力將青鱗舟眾人接過來。最後一人離船瞬間，靈樞爐藍焰熄滅，青鱗舟失去動力，被沙流捲入深處，眨眼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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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號全速撤離，半時辰後脫離沙吞天範圍。回首望去，那接天沙幕緩緩收縮，最終消散無蹤，彷彿從未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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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室中，機關門眾人劫後餘生，紛紛調息。少女名為墨鳶，乃當代機關門主之女；秦叔是其護衛首領。問及為何深入險地，墨鳶苦笑：「為尋『千機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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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釋：機關門鎮派之寶「天工譜」殘缺，最後一頁記載，千機引藏於流沙海某處古遺跡。此物能補全天工譜，重現機關術至高奧義。他們依祖傳海圖航行月餘，卻在邊緣遭沙吞天突襲，若非雲諦相救，必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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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機引……」雲諦若有所思，「可是形如多重銅環相套，環上刻有星辰山川紋路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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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一震：「你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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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搖頭，卻取出一卷皮紙——那是離開霧隱島前，海青陽所贈的流沙海古圖副本。圖中標註數處遺跡，其中一處旁有小字註解：「此地有機關鎖，需千機引為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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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接過圖，雙手微顫：「這圖……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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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海氏所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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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海氏、機關門、天機門……」秦叔忽然開口，目光複雜地看著雲諦，「小友，你可知這三派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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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心頭一動：「請前輩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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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緩緩道：「千年之前，天機門掌天象推演、機關門精器物製造、觀海氏通四海航道，三派曾共立『天工盟』，聯手建造七面乾坤鏡，鎮守天地樞紐。後因故盟散，三派各執部分秘密。傳說欲重現乾坤鏡，須三派傳承者齊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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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向雲諦懷中：「你身負天機門術法，持觀海氏信物，又救下機關門人……這或許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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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默然。想起清虛子信中「佈局之深」四字，又憶起玄機谷中師父曾言「你的路，早已被許多人鋪墊」。難道這一路遭遇，皆在千年佈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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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此時，瞭望臺又傳警訊：「有船隊追來！是烈陽島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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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疾步出艙。暮色中，三艘火鴉艦正破浪疾追，為首艦船頭立著兩人——吳燼，以及一名未曾見過的赤袍老者。老者手持羅盤狀器物，盤上紅光閃爍，直指破浪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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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蹤法器。」墨鳶跟出，面色凝重，「那羅盤以鏡殘氣息為引，百里內無法擺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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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冷笑，取出四片鏡殘置於甲板，又以九枚銅錢布成環陣。他咬破指尖，以血在鏡面書寫符紋，正是《天機衍道》中「蔽天機」之術。符成，鏡殘光華內斂，氣息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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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羅盤紅光驟滅。赤袍老者驚怒交加，吳燼則直接揮旗下令：「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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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雨襲來，卻在三十丈外紛紛墜海——流沙海邊緣有無形力場，強弓難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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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忽道：「小友，既暫擺追蹤，何不反其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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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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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指向古圖某處：「流沙海並非全為險地。圖中標註一處『沙舟集』，乃是潛藏沙海中的黑市，三教九流匯聚，消息靈通。我們可從那裡打聽西海鏡殘與千機引下落，更能藉複雜沙道擺脫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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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舟集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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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鳶接話：「距此向西南，穿過一片移動沙丘帶便是。我有機關門秘製『指南龜』，可辨沙海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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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與陳滄海對視一眼，後者點頭：「你是雇主，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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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沙舟集。」雲諦收陣起身，望向西南方昏黃海天，「該會會這流沙海裡的牛鬼蛇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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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破浪號悄然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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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火鴉艦上，吳燼怒摔令旗。赤袍老者卻瞇眼盯著西南，沙啞低笑：「他們要去沙舟集……好，好極了。傳訊給『沙蠍』，就說有肥羊入網，身懷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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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探子領命，放出一隻赤紅信鴉。鴉影沒入夜色，直飛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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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漸寒，流沙海的真正凶險，方才揭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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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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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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