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溟滄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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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滄城踞於東海之濱，龍脊山脈餘脈入海處。其城不依尋常磚石壘砌，而是大半倚山鑿巖，借天然海蝕洞窟擴建相連，屋舍層疊而上，遠望如巨鯨脊背浮於滄波之間，故得「溟滄」之名。此城乃北冥世家經營數代之根基，雖非國都，其繁盛堅固，尤勝許多濱海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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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與青霖所乘之船，並非破浪號，而是一艘北冥家派遣、專司迎客的「滄瀾舟」。舟身修長，以深海鐵木為骨，蒙以鞣製數遍的蛟鯊皮，輕快且不畏尋常風浪。船首刻有北冥家徽——浪濤托舉玄冥龜蛇之相，航行時自有淡淡水靈繚繞，平波避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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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行三日，溟滄城巨大的輪廓自海霧中逐漸顯現。正值午後，陽光照在那些依山而建的灰白岩樓與彩色琉璃窗上，折射出斑斕卻不刺目的光暈。碼頭區棧橋如骨節延伸入海，停泊著大小船隻，帆檣林立，人聲、卸貨聲、海浪聲交織，充滿蓬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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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瀾舟緩緩靠上專供貴客使用的東三碼頭。棧橋上，早有數人等候。為首者一襲水藍錦袍，外罩銀絲軟甲，腰佩長劍，英氣颯爽，正是慕容雪。她身側是一位年約四旬、面容儒雅、三縷長髯的男子，著深青文士袍，眼神溫潤卻透著精明，正是北冥世家當代家主北冥弘。二人身後，跟著數名氣息沉凝、舉止幹練的執事與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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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公子，青霖姑娘，一路辛苦了。」慕容雪率先拱手，笑意爽朗，目光在雲諦身上停留一瞬，似在打量這位經歷歸墟之戰、身負傳奇的年輕人與以往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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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姑娘，北冥家主，勞煩親迎，雲某愧不敢當。」雲諦與青霖上岸，執禮甚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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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弘含笑回禮，態度溫和卻不失家主氣度：「雲公子與青霖姑娘力挽狂瀾，解救蒼生於幽冥之劫，功德無量。北冥家能略盡綿力，實乃幸事。二位遠來，且先隨弘入城稍歇，洗卻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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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並未在喧鬧的碼頭區久留，而是乘上早已備好的軟轎，沿著開鑿於山腹內的寬敞甬道向上行去。甬道兩壁鑿有規整的氣窗與照明用的長明燈盞，光線充足，空氣流通，毫無憋悶之感。約莫一刻鐘後，轎子停在一處位於山腰的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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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臺廣闊，以白玉石鋪就，邊緣護欄雕有海浪雲紋。平臺後方，是一座氣勢恢宏卻不失雅致的府邸，門楣上懸「北冥府」三字匾額，筆力蒼勁，隱含水意。此處雖非北冥府最深處，卻是專門用來接待重要賓客的「滄瀾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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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別院客廳，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與精緻茶點。北冥弘揮退閒人，只留慕容雪與一名鬚髮皆白、眼神卻極為清澈的老者在側。老者自稱「海老」，乃北冥家供奉多年的客卿，精於醫藥與靈物鑑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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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數句，北冥弘便切入正題：「雲公子，歸墟之事，文謙與雪兒已有詳細回報。公子大義，分割天道權柄以福澤蒼生，此等胸襟，令人敬佩。不知公子如今身體可還安好？那『天道種子』融合，可有疑難需北冥家相助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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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知對方是真誠關切，亦不隱瞞，略去關鍵細節，只道：「多謝家主關懷。種子融合尚算平穩，需以水磨工夫徐徐圖之，急不得。目前並無不妥，反覺靈覺較以往敏銳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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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弘與海老對視一眼，海老微微點頭，似在確認雲諦氣息的確圓融穩固，無虛浮或隱患。北冥弘這才放心，又道：「那便好。公子既至溟滄，不妨多住些時日。一則靜養，二則……有些事，或許需與公子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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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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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弘略作沉吟，道：「第一事，關於公子之前提及的『天機閣連鎖計劃』。北冥家上下商議後，認為此事大有可為。吾家願出資出人，在東海沿岸三處重要港埠——『望潮城』、『千帆集』、『伏波鎮』，先行鋪設天機閣分號，以古董鑑定、機關修復為明面，暗中構築情報節點與資源中轉站。具體章程與利潤分成，可由雪兒與公子麾下能人細談。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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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持力度，比雲諦預期的更大。北冥世家顯然是看到了雲諦團隊的潛力與價值，決心加深捆綁。雲諦略一思量，便道：「家主厚意，雲某拜謝。此議甚好，具體細節，可待墨鳶姑娘或柳輕煙社長前來詳談。」他將墨鳶與柳輕煙推至臺前，既是分工，也是一種信任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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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弘欣然應允：「可。第二事……」他神色轉為鄭重，「想必文謙已向公子提過，西北方向近來頗多異動傳聞。我北冥家深耕東海，對大陸消息原本關注有限。但月前天降奇光後，本家數處秘藏古籍的庫房，竟有數卷關於上古西北『地脈祖庭』、『不周山墟』的殘篇，無故自發微光，其上一些原本模糊的篆文圖錄，變得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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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雲諦心頭一動。這與他自身感應、顧言真發現的地脈呼應，皆指向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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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雪接口道：「不僅如此。約半月前，有一支來自西北『涼州』的小型商隊抵達溟滄，販賣皮毛藥材。其領隊酒後曾言，涼州以西的『祁連古墟』深處，近月時有詭異霞光沖天，伴隨地鳴，當地部落視為神怒，多有遷徙。商隊偶然拾得一塊自霞光墜落區崩飛出來的碎石，質地奇特，非金非玉，觸之冰寒，卻隱隱有股燥動之意。」說著，她示意身旁侍從捧上一個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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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老上前，小心打開錦盒。內裡襯著軟絨，放置著一塊拳頭大小、棱角分明的暗青色石塊。石塊表面佈滿天然紋路，細看之下，那些紋路竟似某種極古老的符號殘痕。雲諦凝神感應，丹田內天道種子竟傳來一絲極輕微的、類似共鳴的悸動，但比之前感應到的模糊方向要清晰具體得多！同時，他識海中乾坤鑒亦微微震顫，似乎對這石塊有所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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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亦輕咦一聲，低聲道：「此石生氣盡絕，卻又內蘊一股極隱晦的『意』，似怨似哀，又似不甘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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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老讚許地看了青霖一眼，道：「青霖姑娘感知敏銳。老朽與數位鑑賞師反覆檢視，亦覺此石不凡，其內蘊含之意念雖微弱混亂，卻絕非近代之物，至少是數千年前的遺留，且與地脈深處的某種龐大存在隱隱相連。可惜殘缺太甚，信息支離，難以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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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伸手，虛按於石塊上方，並未直接觸碰。他調動一絲星元真力與天道種子的微弱氣息緩緩探去。石塊表面的古老紋路驟然亮起一瞬極黯淡的光，隨即熄滅，但就在那一瞬，雲諦「看」到了一幅極其破碎的畫面：無盡的黑暗深淵，一根斷裂傾頹的巨柱虛影，以及巨柱之下，某種龐然之物緩慢搏動的輪廓……畫面一閃而逝，卻帶來一股沉重的壓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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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手，面色凝重。「此物……確與上古秘辛有關，且牽連極大。」他看向北冥弘與慕容雪，「雲某欲往西北一行，探明異動根源。此石或為關鍵線索之一，不知家主可否割愛？或容雲某拓印其紋路詳加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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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弘毫不猶豫：「此石留於我處，亦無大用，反可能引來未知窺探。公子既有用，便贈與公子，權作北冥家對公子西北之行的一點支持。」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道，「西北之地，勢力紛雜，遠非東海這般由幾大世家與商盟維持明面秩序。其中既有避世古族、殘存宗門，亦有馬賊流寇、邪異信仰，更不乏如昔年『幽冥閣』般潛藏的陰暗勢力。公子若決意前往，萬事需慎之又慎。北冥家在涼州首府『姑臧城』設有一處貨棧，主事者穩妥可靠，公子若有需要，可憑此令調用部分資源與人手。」說著，取出一枚玄鐵令牌，上刻龜蛇交纏之象，背面有「北冥」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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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接過令牌與盛放奇石的錦盒，鄭重道謝：「家主厚贈，雲某銘記。西北之行，我自有計較，必當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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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事談罷，氣氛稍緩。北冥弘設宴款待，席間多是東海特色珍饈，席面精緻而不奢靡。海老與青霖倒是頗為投緣，低聲交流起幾味罕見海生靈藥的藥性與培育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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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後，雲諦與青霖被引至滄瀾別院深處一處獨立幽靜的院落安歇。院中有小池引山泉活水，植有數株耐海風的奇花，夜風送來淡淡咸香與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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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哥，那石塊……」青霖眸中帶著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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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其中殘念與景象，非同小可。『不周山墟』、『地脈祖庭』……這些名詞，在極古老傳說中，皆指向天地初開、支撐洪荒的關鍵之地。」雲諦沉吟，「天道權柄福澤，果然如投石入水，激起的漣漪開始觸及這些沉眠的古老存在了。此行西北，恐比歸墟更為複雜，非僅武力可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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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住青霖的手，溫聲道：「莫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眼下，我們先在此穩住幾日，一則與慕容雪敲定天機閣分號細節，二則我需細研這奇石紋路，並嘗試以乾坤鑒、渾天鏡配合天道種子，看看能否推演出更多線索。待準備周全，再啟程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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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點頭，將憂慮壓下，轉而道：「那我這幾日，便向海老多請教些海藥特性，或許對你未來修煉或應對西北奇毒異瘴有所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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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溟滄城萬家燈火，如繁星落於山海之間。而遠在西北的蒼茫大地之下，某種沉睡了漫長歲月的脈動，似乎正隨著星移斗轉，逐漸變得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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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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