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東行潛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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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丘背風處，灼熱的日光漸漸爬升，將夜的寒意驅散，卻帶來另一種炙烤般的煎熬。眾人身處沙海，雖暫離幽冥聖尊的直接籠罩，但那無孔不入的惡意追索，如同附骨之疽，依舊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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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服下丹藥，勉力調息。此次強行催動渾天鏡碎片引動上古殘陣，又與幽冥鬼爪正面衝擊，雖有乾坤鑒護體、涅槃重生的根基，傷勢亦是不輕，經脈之中隱有冰寒死氣殘留，與乾坤火的陽和之力相互衝抵，帶來陣陣灼痛與凝滯之感。額心那淡化的光痕微微發燙，與懷中碎片的聯繫似有若無，需得靜心溫養方能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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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不顧自身疲憊，再次運轉「青木長春訣」，翠綠光華依次渡入雲諦、慕容楓及墨鳶體內，驅散殘餘死氣，滋養受損經脈。她臉色愈發蒼白，額角見汗，顯然消耗極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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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暫且歇息，莫要耗損過甚。」雲諦握住她的手，冰涼的觸感讓他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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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還撐得住。」青霖勉強一笑，卻也知曉此刻非逞強之時，收斂了功法，取出行囊中預製的藥膏，為眾人處理外傷。慕容楓胸前被蝕骨沙蟲的毒液濺射，腐蝕了一片衣甲，皮肉焦黑；墨鳶手臂在投擲機關時被一道死氣擦過，留下凍傷般的青紫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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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不宜久留。」墨鳶包紮好傷處，取出那「陰陽流影晷」與一份皺巴巴的西域簡圖，「幽冥聖尊雖暫時被甩脫，但其爪牙眾多，聖教在西域勢力根深蒂固，必會廣佈眼線，封鎖要道。我們需得改頭換面，繞開主要綠洲與商路，擇荒僻小徑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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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著地圖上一條幾乎被遺忘的古老駝道殘跡：「由此向東北，穿越『鬼哭峽』，繞過『赤焰盆地』邊緣，可抵達西域與中原交界的『茫蕩荒原』。此路險峻難行，水草極少，且有流沙、毒蠍、乃至一些荒古異獸的傳說，故商旅絕跡，或可避開大部分耳目。只是……我們的水與乾糧，恐難支撐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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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沉吟。直穿大漠東歸固然最快，但目標太大，聖教與幽冥勢力必然嚴密監控。墨鳶所選之路雖險，卻出其不意。「水糧之事，我或可設法。」他心念溝通丹田「體內天地」。那融合地脈龍火與乾坤火形成的空間，不僅靈氣濃郁，更因乾坤火的「陰陽造化」之妙，內部環境相對穩定，或許……可嘗試短暫儲存清水與耐存乾糧。只是此法從未試過，且開闢出的「造化靈田」主要用於靈植，存放凡物恐有損其靈機，事急從權，只能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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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一隻牛皮水囊，小心分出一縷神識包裹，將其緩緩送入「體內天地」邊緣一處靈氣較為平和穩固的角落。水囊懸浮其中，並未出現異常。他又將部分肉乾、麵餅以同樣方式存入。此法消耗神識不小，且不能存放太多，但應急補充或可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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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解燃眉之急。」雲諦略顯疲憊地道，「我們需儘快抵達茫蕩荒原，那裡或有零星遊牧部落，可補充給養。慕容，你的傷勢可影響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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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楓運轉真氣，滄浪劍意流轉，將胸前的腐蝕毒氣逼出體外，傷處顏色轉為正常。「皮肉之傷，無礙趕路。劍心未損，便可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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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議已定，四人稍作休整，便即動身。雲諦換上一件從機關囊中取出的、沾染了風沙顏色的舊袍，以布巾蒙面，只露雙眼。青霖與墨鳶也做了類似裝扮，收斂起女子形貌特徵。慕容楓將長劍以布條纏裹，負於背後，扮作尋常攜刀客模樣。金耳雪猻與尋寶貘體型小巧，隱於行囊之中，非必要不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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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離了沙丘，專揀沙海邊緣與岩山交界處行進，避開平坦易行的沙脊。烈日當空，黃沙漫漫，每一步都需消耗更多氣力。途中果然遇到幾隊形跡可疑、帶有淡淡幽冥氣息的騎手在遠方沙梁上巡弋，但都被他們提前藉助地形隱匿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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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抵達「鬼哭峽」。此峽乃兩道綿延黑色山脈之間的狹長裂谷，終年風聲淒厲如鬼泣，故得此名。峽內怪石嶙峋，道路崎嶇，時有落石，更傳聞有噬人陰風與地底濁氣逸出。四人小心翼翼穿行其間，雲諦時時以渾天鏡碎片微光映照前方，避開幾處隱蔽的地氣陷阱與有毒霧瘴。偶遇數隻受幽冥氣息侵染而狂化的「沙巖蜥」，體覆黑甲，行動迅捷，被他們聯手快速解決，未引發大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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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鬼哭峽，便是「赤焰盆地」邊緣。此地地表多呈赤紅色，白日吸熱極強，熱浪蒸騰，視線扭曲。他們只能於清晨與黃昏趕路，午間則尋找巖蔭躲避酷熱。水源成了最大問題，雲諦從「體內天地」取出的儲水已消耗大半。幸得尋寶貘對地下水流敏感，幾次於絕境中尋到淺層濕沙，眾人合力挖掘，得些許渾水，經青霖以木靈之氣簡單淨化後勉強飲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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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黃昏，他們正在一處赤紅岩山下歇腳，遠處沙塵揚起，似有馬隊接近。眾人立刻隱匿身形。來者約十餘騎，裝束混雜，並非聖教或幽冥閣的統一服色，倒像是西域常見的沙盜馬匪，但為首幾人氣息陰沉，眼中隱有紅芒閃動，座下馬匹也顯得不正常地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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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梟幫』的人，」墨鳶低聲道，她在東離國時對西域勢力略有耳聞，「原本是普通沙盜，近年行事越發詭異狠辣，傳聞與某些邪教有染……看他們樣子，恐怕已被幽冥氣息侵蝕控制，成了外圍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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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隊馬匪在岩山附近徘徊一陣，為首一名獨眼壯漢抽動鼻子，彷彿在嗅聞什麼，最終目光投向了雲諦他們隱匿的方向，咧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藏頭露尾的耗子……氣息再淡，也逃不過『聖血』的感應！兄弟們，拿下他們，大人必有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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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擁有某種追蹤血氣或生機的邪術！避無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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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過去，莫要纏鬥！」雲諦當機立斷。對方人數佔優，且可能另有傳訊手段，一旦被拖住，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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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驟然暴起，不再隱藏，朝著茫蕩荒原方向疾衝。慕容楓一馬當先，纏裹長劍的布條炸裂，劍光如冷電劃過，瞬間斬落兩名衝在最前的馬匪。雲諦掌風帶起熾熱氣流，夾雜細微乾坤火勁，將幾支射來的淬毒箭矢凌空焚燬。青霖揮袖，地面竄出堅韌沙棘，絆倒數匹戰馬。墨鳶彈出數枚煙霧彈與爆音機關，擾亂對方陣型與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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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被侵蝕的馬匪悍不畏死，凶性大發，即便受傷也瘋狂撲上。那獨眼首領更是狂吼一聲，周身騰起淡淡黑紅氣息，速度力量暴增，揮動一柄沉重彎刀，硬生生擋住慕容楓一劍，刀劍相交，火星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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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目光一凝，額心血痕微亮，掌心鏡影一閃，捕捉到那獨眼首領氣息流轉中一處明顯的「淤塞」與「外強中乾」——正是被強行灌注幽冥之力、與自身血氣衝突不調之處。他並指如劍，一縷凝練到極致的乾坤火勁，混合著一絲剛領悟的「映照破綻」之意，悄無聲息地彈射而出，正中那處「淤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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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獨眼首領渾身劇震，狂吼戛然而止，口中噴出黑紅相間的汙血，周身暴漲的氣息如潮水般退去，臉上血色盡褪，露出驚駭與痛苦之色。慕容楓趁機一劍結果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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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一死，其餘馬匪氣勢頓沮，凶性雖在，卻已失了章法。四人且戰且走，終於衝出包圍，消失在愈發昏暗的夜色與起伏的荒原地貌之中。身後傳來馬匪們不甘的呼喝與追擊的蹄聲，但距離已逐漸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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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夜疾行，直至翌日天明，身後再無追兵蹤跡。眼前地貌逐漸變化，不再是無盡沙海或赤紅岩土，而是出現了稀疏的耐旱灌木與起伏的草甸，雖然依舊荒涼，卻已有了些許生機。遠方地平線上，隱約可見連綿的、顏色深沉的遠山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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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蕩荒原……到了。」墨鳶喘著氣，指向遠方，「越過荒原，再過『斷龍關』，便是中原界域。鎮嶽山，位於中原腹地豫州，我們……還有一段長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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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諦回首望向西方，那裡是他們浴血衝出的沙海與幽冥陰影。再轉頭看向東方，晨光熹微，映照著前路茫茫。他撫過懷中溫潤的碎片，感受著其中微弱的、似乎與遙遠東方某處隱隱共鳴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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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程，中原風雨，龍脈之爭，上古之秘，皆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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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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