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哲學書/小說－白話文翻譯小說 - 孟子－滕文公（上）１

孟子－滕文公（上）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33xvSsJ3

〈道一而已〉（滕文公上 1）

滕國的世子那時還只是儲君，準備出使楚國，路過宋國時，特地前去拜見孟子。

孟子一開口就談「知道」，說人的本性本來就善良，講著講著，話裡總離不開堯、舜那些古聖王——像是他心裡有一條最正的路，怎麼繞都會繞回去。

後來世子從楚國回來，又再次來見孟子。

孟子看著他，像是早就看穿他的遲疑，淡淡問道：「你是在懷疑我當初說的話嗎？」

世子還沒來得及否認，孟子便慢慢說下去：

「道只有一條，沒有第二條。」

他舉了幾個古人的話來壓住世子的心——

「成覸跟齊景公說過：『他是個堂堂丈夫，我也是堂堂丈夫，我怕他做什麼？』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2sp6Xj86
顏淵也說：『舜算什麼人？我又算什麼人？只要肯做，也能做到。』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KzTuA33x
公明儀更乾脆：『文王就是我的老師，周公怎麼可能騙我？』」

孟子停了停，語氣忽然更像在鼓勵：

「你們滕國啊，雖然小，拼拼湊湊也就五十里大，但小歸小，照樣能做成一個好國家。」

最後他用一句像警醒的話收尾：

「《書》上說：藥不讓人難受，病就不會好。要想變好，總得先咬牙。」

〈三年之喪〉（滕文公上 2）

滕國的國君去世後，世子心裡一沉，守在靈前，竟第一時間想起當年在宋國時孟子說過的話——那句句都像刻在心裡一樣，怎麼也忘不掉。

他轉頭對身邊信任的然友說：「我遇上這種大事，心裡沒底。我想請你去問孟子，我該怎麼做，然後我才敢真正下決定。」

然友趕去鄒國見孟子。

孟子聽完只點頭，反而說：「這不是很好嗎？親人的喪事，本來就是該盡心做到最後。」

他引用曾子的話，語氣很穩：

「活著時用禮侍奉，死後用禮安葬，用禮祭祀——這才叫孝。」

至於諸侯的規矩細節，孟子說自己沒專門學過，但也聽過大概：

「三年之喪、粗布喪服、吃粥度日，從天子到平民，三代都是這樣做的。」

然友回去回報，世子便決定照辦：守三年之喪。

結果父兄百官一聽，全都反對——

「魯國的祖宗沒這樣做過！我們先君也沒這樣做過！你怎麼能在你身上忽然改？不行！」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XLouhmKr
還有人拿祖訓壓他：「喪祭要從祖法！」

世子卻只一句：「我這是有老師教的。」

可他心裡還是不安，又拉著然友說：「我以前沒好好學問，只愛跑馬試劍。現在大家都不服我，我怕自己在大事上撐不住。你再去問一次孟子，讓我心裡踏實些。」

然友再去。

孟子這次說得更直接：

「對，就是在你身上。上面喜歡怎樣，下面只會更過分。你做給他們看，他們才會跟著做。」

他還舉孔子的話來說「領頭的人」有多重要——君王居喪即位都得先哭，百官才敢不哭嗎？

然友回去，世子低聲道：「嗯……這事真的在我。」

他守喪住在草廬，整整五月，沒有任何鬆懈的命令，百官族人都看在眼裡，連外人也說他懂事。

等到出殯那天，四方的人都跑來看——

世子的臉色是真的憔悴，哭聲也是真切，弔唁的人看了反而心裡一熱：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PUuqfnyw
「這孩子，是真的有情有義。」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KQBhieYa
大家竟都很滿意。

〈民事不可緩〉（滕文公上 3）

滕文公後來親自問孟子：「若要治理國家，該從哪裡下手？」

孟子回答得很快，像怕他拖延：

「民生的事，不能等。」

他引《詩》說百姓忙的是什麼——白天割茅、晚上搓繩，趕著修屋頂，趕著播種百穀，哪一樣都急。

孟子說得更狠：

「百姓要是有固定的產業，就容易有穩定的心；沒有固定的生活根基，就很容易走偏，什麼壞事都做得出來。等他們真的犯法了，你再用刑罰收拾——那不是治理，是害人，是把百姓逼上絕路。」

所以真正的賢君，該怎麼做？

「要恭儉、要懂得尊重下面的人；收稅取用要有節制。」

他甚至直白點破：「想要富，通常不仁；想要仁，通常不富。」——這不是要你貧，是要你別把富建立在壓榨上。

接著孟子談到制度：夏、殷、周雖名目不同，本質都是「什一」的比例，只是方法有差。

他又說到教育制度——庠序學校不是擺好看的，是用來教人倫：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各守其位，社會才不亂。

最後更進一步談到井田與經界：

「你若真想行仁政，先把田界畫正、分配弄平。不然俸祿不均、田土不均，暴君和汙吏就最愛在這裡做手腳。」

他把大略講完，收在一句話：

「這些是骨架。至於怎麼把它做得更細、更潤澤，就看你和你手下的人了。」

〈賢者與民並耕〉（滕文公上 4）

這時候，滕國出了個怪事。

有個人許行，自稱奉神農之道，從楚國一路跑來滕國，直接登門跟滕君說：

「我聽說您行仁政，我願意討一塊地，做您的百姓。」

滕君還真的安排他住下。許行帶著一群徒弟，幾十人，全穿粗布衣、腳踏草鞋，靠織席、編草鞋過日子——看起來很勤苦，也很有「理想」的樣子。

又有一對兄弟，陳相與陳辛，扛著農具從宋國趕來，也說：

「聽說您行的是聖人之政，您也是聖人，我們願做聖人之民！」

陳相一見許行，整個人像著魔一樣，開心得不得了，乾脆把原本學的全丟了，轉頭拜許行為師。

後來陳相來見孟子，轉述許行的主張：

「許行說：真正的賢君應該跟百姓一起下田耕作，吃飯也跟大家一樣，一邊種田一邊治理國家。可你看滕國有倉庫、有府庫，那不就是壓榨百姓來養自己嗎？怎麼能算賢？」

孟子聽完沒急著反駁，反而像聊天一樣，一步步拆：

「許行是不是得先種田，才有飯吃？」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Z0VLXMax
「對。」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qhStrPyQ
「他是不是得先織布，才有衣穿？」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FAWzxLXxp
「不是，他穿粗布。」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2OaGgMIw
「他戴不戴帽子？」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6uG4WQxpH
「戴。」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K0rsYxEs
「帽子哪來的？」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fomh32VJ
「用糧食換的。」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qBcPZkOd
「那他為什麼不自己織？」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9B7X1aCG
「會耽誤種田。」

孟子笑了下，語氣一轉，直接把問題拋回去：

「那他用鐵器耕地、用鍋灶煮飯——這些也是自己做的嗎？」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Nv4wYz98f
「不是，也用糧食換的。」

孟子說到這裡，鋒芒就出來了：

「既然他承認有分工，那你憑什麼說治理天下的人，也得一邊耕一邊做？天下的工匠、陶冶、農夫各做各的，才不會把所有人逼到『什麼都得自己來』的地步。」

他一句話定性：

「有些人勞心，有些人勞力；勞心者治理人，勞力者被治理——這是天下通理。」

接著孟子講堯舜禹的故事：洪水氾濫、草木禽獸逼人，禹八年在外治水，三過家門都不敢進，哪裡有空種田？后稷教百姓種五穀，契負責教化人倫——聖人忙的是天下大事，不是缺一口飯的勞作。

最後孟子把矛頭對準陳相：

「你原本的老師陳良，是楚人卻愛周公孔子，北上學正道。你跟他學了幾十年，老師一死你就背棄他，跑去學南蠻之言，這不是往回走，是掉進幽谷。」

末了，陳相又補一句許行的好處：市場公平，童子去市也不會被騙，布帛、麻縷、五穀、鞋子都能同價。

孟子聽完直接斷：

「東西本來就有好壞高低，你硬要同價，就是亂天下。大鞋小鞋同一個價，誰還肯做？到最後只會逼人作假，怎麼治國？」

〈不直則道不見〉（滕文公上 5）

這時，又有墨家的人來了。

墨者夷之，透過徐辟想見孟子。

孟子一開始說：「我當然願意見，但我現在生病。等我病好，我會去見他——叫他不用跑來。」

結果隔幾天，夷之又派人來求見。

孟子這次說：「行，現在可以見了。」

他一坐定就開門見山：

「人如果不直、不講真理，那道理就出不來。我要先把話說直。」

他盯著對方，語氣冷得很清楚：

「我聽說你是墨者。墨家辦喪事主張薄葬，你覺得能用這套改天下，說明你不是不重視，而是真的相信。可你自己葬親卻葬得很厚——那不是拿你自己最看不起的方式去對待親人嗎？」

徐辟把話轉回去，夷之辯解：

「儒家不是說『像保護嬰兒那樣』嗎？那不就是愛沒有差別、只是從親人開始做起？」

孟子聽完直接反問：

「你真的相信：一個人會把自己哥哥的孩子，看得跟隔壁鄰居的嬰兒一樣親嗎？他只是拿你話裡能用的部分而已。」

孟子接著把「孺子入井」的例子講得像一針見血：

「小孩快掉井裡，大家會心驚膽戰、下意識想救，那不是為了討好他父母，也不是為了博名聲，更不是嫌他哭聲吵——那是人心本來就會不忍。」

他最後用一個更狠的故事收束：

「上古時有人連親人死了都不葬，丟在山谷。過幾天再路過，看見狐狸在啃、蒼蠅在叮，自己額頭冒汗、眼都不敢看——那不是別人逼的，是心裡的痛自己湧上來。最後還是回去把屍體掩埋。」

孟子說：

「既然掩埋是對的，那孝子仁人要葬親，也必然有他的規矩和分寸，不是你一句『薄』就能概括。」

徐辟把話帶回去。

夷之沉默良久，像是終於被說服，只低低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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