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哲學書/小說－白話文翻譯小說 - 孟子－公孫丑（下）２

孟子－公孫丑（下）１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ONf3pWE5

17｜〈燕可伐與〉

沈同私下來找孟子，壓低聲音問得直白：「燕國……能打嗎？」

孟子沒有拖泥帶水，只回一個字：「能。」

沈同剛要鬆口氣，孟子卻接著把話說開，像當頭澆一盆冷水：

「但你要明白——子噲沒資格把燕國送人，你也沒資格從子噲手上接燕國。這不是一句『能不能』就能抹掉的道理。」

他抬眼看著沈同，語氣平淡，卻句句逼人：

「就像你這裡有個做官的人，你很喜歡他，卻不稟告君王，私下把你兒子的俸祿爵位給了他；那人也沒王命，卻私下收下——你說，這樣可不可以？」

孟子問得像刀子：「這跟『把燕國私下給人、私下受燕』有什麼不同？」

不久後，齊國果然出兵伐燕。

有人跑來問孟子：「聽說你勸齊國去打燕，是真的嗎？」

孟子神色不變：「沒有。」

「沈同問我『燕可伐與』，我答『可』，他就自己去打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

「可他若問的是『誰可以打』，我就會告訴他——只有奉天命執法的人，『天吏』，才可以伐燕。」

孟子又舉了個更狠的比喻，讓人不敢反駁：

「就像有人問『人可殺嗎』？我也會答『可』。可要是問『誰可以殺』，那就只有『士師』（掌刑法的人）才可以。」

他看向眾人，一句話結尾：

「如今是拿燕去打燕，你們說——我哪裡是在勸他？」

18｜〈吾甚慚於孟子〉

燕國人一反，齊王臉色難看得很，嘆道：「我實在……很慚愧，覺得對不起孟子。」

陳賈忙上前安撫：「王不必憂。王自問——若跟周公相比，誰更仁、更智？」

齊王一聽就惱了：「噫！你說什麼胡話！」

陳賈卻不慌，反而說得更快：

「周公讓管叔監管殷人，結果管叔帶著殷人叛了。周公若明知他要叛還派他去，那是不仁；若不知道，那是不智。連周公都未必樣樣周全，何況大王呢？」

他拱手道：「讓我去見孟子，替大王解釋。」

陳賈見了孟子，先問：「周公是什麼人？」

孟子答得乾脆：「古時的聖人。」

陳賈又問：「周公派管叔監殷，管叔叛了——真有此事？」

「有。」

「那周公是明知他會叛，才派他去的嗎？」

孟子搖頭：「不知道。」

陳賈眼睛一亮：「那這麼說……聖人也會有過失？」

孟子看了他一眼，語氣不緊不慢：

「周公是弟弟，管叔是哥哥。弟弟用哥哥，出了岔子——這過失，也不算奇怪。」

他接著把話說得更重：

「古時的君子，犯錯就改；如今的君子，犯錯卻順著錯走。」

「古時君子的過錯，像日月被遮——人人看得見；等他改正，人人也都仰望他。」

孟子最後一句，像直接戳破當世的遮羞布：

「如今的君子呢？不只不改，還要替錯誤找藉口、編說詞。」

19｜〈棄寡人而歸〉

孟子辭官要回去。齊王竟親自來見，語氣帶著一點挽留：

「前些日子我想見先生卻見不到，今日能同朝相侍，我很歡喜。如今先生又要棄我而歸……以後還能再見嗎？」

孟子行禮，答得客氣卻坦白：

「我不敢開口求見罷了。但能再見——本就是我心裡一直所願。」

過了些日子，齊王對時子說：

「我想在國都給孟子一處宅院，供養他的弟子，給他萬鍾俸祿，讓大夫與國人都以他為榜樣。你替我去說說。」

時子轉告孟子。

孟子聽完，只淡淡道：「可以啊。時子怎知道我一定不會接受？」

他反問得很直接：

「若我真想要富，當初辭了十萬，只收一萬——那叫想富嗎？」

他又借人言點破一層人心：

「世人哪個不想富貴？可偏偏有人在富貴裡頭，還要私下『龍斷』——搶最高的位置，左右張望，硬把市利都撈走。」

孟子說到這裡，語氣冷了：

「古時市集，本是拿有的換無的，官吏只管秩序。可那等卑賤之人偏要登高占利，人人都看不起他，所以才開始對商人徵稅。」

他一句收尾：

「『征商』這事，就是從那種卑賤行徑開始的。」

20｜〈隱几而臥〉

孟子離開齊國，夜裡宿在晝地。

有人急著替齊王留住孟子，坐在那兒滔滔不絕。

孟子卻不回應，乾脆靠著几案就躺下了。

那客人臉色一沉，語氣帶刺：

「我做弟子的，在齊國住了一夜才敢開口說話。先生倒好——躺著不聽。那我也不敢再來見你了。」

孟子睜眼，聲音不大，卻一句把人按住：

「坐下。我明明白白跟你說。」

「當年魯繆公身邊若沒人護著子思，就安不住子思；泄柳、申詳若沒人護在君側，也保不住自己。」

孟子看著他，問得直白：

「你替長者著想，卻連子思那一層都想不到——你這是要跟長者斷了？還是長者要跟你斷？」

21｜〈三宿而後出晝〉

孟子走後，尹士在外頭冷嘲熱諷：

「看不出王不可能成湯武，是不明；看得出還千里去見王，是想求好處。既然不遇就走也罷，偏偏在晝地住三晚才走，這不是拖拖拉拉？」

高子把這話告訴孟子。

孟子聽完，淡淡一笑：

「尹士怎知道我？」

「千里去見王，是我所願；不遇而去，哪是我所願？我也是不得已。」

他語氣平靜，卻藏著一點不肯放手的盼望：

「我三宿才出晝，自己心裡還覺得太快——我想王也許會改。」

「若他肯改，必會回頭再用我。」

孟子眼神沉下去：

「可我出了晝，王卻不派人追，我那時才真正『浩然』地起了歸心。」

他又補一句，像把心掏出來給人看：

「我雖走，難道真捨得棄王？王只要肯用我，別說齊國百姓能安，天下百姓也能安。」

「我日日望他改，怎會像小丈夫？諫不被聽就立刻翻臉，走還要故意拖到筋疲力盡才找地方住？」

尹士聽了，只能低頭認：「我確實是小人。」

22｜〈彼一時，此一時也〉

孟子離齊路上，充虞追上來，皺眉問：

「先生看起來不太高興。可你之前不是說過：君子不怨天、不尤人嗎？」

孟子停下腳步，回得很淡：

「彼一時，此一時也。」

他望向遠處，像在看更長的年代：

「五百年必有王者興，期間必有名世之人。從周到如今，七百多年了——按數算，早過了；按時勢看，也差不多了。」

孟子語氣忽然堅定：

「不是我怨天。是天還不打算立刻平治天下。」

「可若天真要平治——在當今這世上，捨我其誰？」

他反問一句，毫不掩飾自己的自信與焦灼：

「我怎能不『不豫』？」

23｜〈仕而不受祿〉

孟子離齊後，暫住在休。

公孫丑問他：「做官卻不領俸祿——這算古人的規矩嗎？」

孟子搖頭：「不是。」

「我在崇地見過王。退下來後心裡已有去意，不想改，故不受俸祿。」

他語氣很平，卻很決：

「後來又有師命在身，不便再開口請辭。」

最後一句像把門關上：

「久留齊國，本就不是我的志向。」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