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車廂,抬頭望向車頂,窗外的月光映照在埃利歐散落的金髮上,如河流波光粼粼,他的思緒也流到過去:「我幾乎是喝魔法藥水長大的,吸血鬼寶寶唯一生存的方式。很幸運的,我養母是個巫師。」察覺到非隱心中的疑問,埃利歐補充道:「噢對,我親媽在很努力生下我後,沒多久就過世了,但小時候我媽沒跟我細說什麼,所以我無法理解大家有什麼好怕我們的。」埃利歐哼笑了一聲:「即使長大後,明白一切,我仍不理解大家為何要怕吸血鬼。為了能長久待在一個地方,我們覓食時都會注意不要被發現,當然有些品行不好或技術差的,會引來尖叫聲和關注的,但那都是少數,而且通常都會先被同類嚴正『教訓』一番。」埃利歐雙手各舉起兩根手指頭,彎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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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羅穆里斯說的,很少人會正確地去理解我們。」埃利歐垂眼看著自己的手,5 號嫌冷,稍早就跑來躺在非隱身子的另一邊了。非隱望著埃利歐,後者則咯咯輕笑:「別用那種哀傷的眼神看我,我很幸運了,我遇到了那些少數理解吸血鬼的人,所以我才更容易不解多數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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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著不知道夢到什麼,手腳正在抽動的 4 號,埃利歐邊說:「即使常被妖魔化、即使有一些不便的體質,我還是很慶幸我是吸血鬼。我不知道我少了這個身份,還能是現在的我嗎?至少我確定我不會有足夠的時間和能力跟上他們兩個,也來不及交疊到這個世界認識你。」聽到自己在對方心裡份量這麼重,非隱希望埃利歐的夜視能力不足以讓他發現自己發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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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歐笑著輕拍非隱的頭頂,看來是發現了,然後輕手輕腳地起身:「我要去覓個食,有跟狼王報備了,需要偷喝幾口山裡居民們的血。你覺得巨人的血會好喝嗎?」非隱眼裡應該盡是驚恐,埃利歐偷笑擺擺手:「算了,我的牙應該也穿不過他的皮膚。快睡吧,你今天也很累了吧,不要明天你的黑眼圈比小罕還深。」然後吸血鬼就輕輕打開窗戶,消失在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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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對面車廂平穩的呼吸聲,非隱回想埃利歐剛剛的話,也思忖著,如果自己不是變形人、自己有命紋,他還會與這些人相遇嗎?非隱開始設想自己如果是人類、狼人、吸血鬼等族類的可能人生,思緒亂飛,非隱只記得他又想起媽媽那句,小心忘了自己,就對之後的夜晚完全沒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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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隱是被鳥叫聲吵醒的,一睜眼,車廂裡灑滿陽光,坐在他對面的埃利歐正擦著他的特殊防曬乳,斜對面努力把腳塞進短靴裡的路悉爾,給他一個很有精神的招呼:「你不用換衣服,所以就讓你多睡一會。」非隱看著自己身上的睡衣,一眨眼就變成一件黑白粗條紋上衣和淺色牛仔褲,幻形衣真棒,腦袋混沌也能以潛意識變出一套看過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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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率。」德拉罕頂著四處亂翹的起床頭,但著裝完畢。眼袋奇蹟似的消退許多,非隱還注意到他脖子上的傷口已經變成淡淡的兩道粉色疤痕。把非隱和埃利歐趕到「真實」車廂後,德拉罕將黑色布簾拉上,非隱昨晚睡的空間,瞬間變回一道被遮得密不透風的車門,然後被騎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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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隱吃完德拉罕快速加熱後的燕麥粥,出去車廂外,伸伸懶腰,繞去車頭一看,六隻貓已經變成⋯⋯五匹馬?非隱一驚,才看到前左方,德拉罕蹲在 2 號的位置無奈地輕聲說:「越來越任性了。」走近一看,2 號正在地上左右翻滾,享受騎士的腮幫子按摩。非隱邊摸著 4 號的脖子,邊問:「2 號怎麼了?」德拉罕嘆口氣:「沒睡好,心情不好。」埃利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非隱身邊的:「什麼人養什麼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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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罕將 2 號抱起,塞到埃利歐懷裡:「今天走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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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往南走的人們,有人的帽子飛走、眼裡進沙,那肯定是死靈馬車害的。非隱以為走陸路大概會像坐舊世界的火車一樣悠閒,他還覺得自己想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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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根本是新世界的磁浮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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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另外兩人習以為常。路悉爾拉開手上的螢幕:「今天又有直播。噢,世界博物館開幕了。看來是終於把全世界的館藏都集中到這管理。」非隱也湊過去看,回想當初:「我剛來的時候有進去住一陣子耶,那時它還只是圖書館。看來人類現在把書也當作珍藏的文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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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隱轉頭看到兩人詫異的表情:「你為什麼會要住在那裡?」非隱聳個肩:「我當時一個人,又才 10 歲,哪裡有地方躲就哪裡去呀。」埃利歐在沙發上滑到非隱旁,戲劇化地抱住他。非隱笑著把他推開:「剛好遇到人很好的管理員奶奶,我的世界語也是在那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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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回直播畫面,非隱突然起身,德拉罕從駕駛座敲了一下小窗,非隱又坐下,驚訝地指著螢幕裡的人群:「就是那個奶奶,她還在那耶!」兩人順著非隱的手指看去,路悉爾摀住嘴:「你稱赫斯提亞(Hestia)大人,奶奶嗎?」埃利歐更誇張,雙手夾住臉頰:「原來隱仔是灶神之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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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終究還是笑出來,不再鬧非隱。路悉爾摸摸下巴,看著隱藏在人群中的灶神:「赫斯提亞大人,一直都是非常願意幫助人民的神祇,不意外祂對還是孩子的非隱伸出援手,只是我納悶,其他人類也知道祂是灶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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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奧林帕斯山眾神,知道祂在世界博物館當管理員嗎?」埃利歐接著問。兩人陷入思考,非隱則起雞皮疙瘩,原來小時候幾乎可以說是給他一線生機的是宙斯的姊姊,爐灶女神。路悉爾下結論:「之後找一天去拜訪吧,赫斯提亞大人應該會知道更多人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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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人類,」埃利歐看著在畫面中頭髮花白、笑容與眼神對不上的 CSTI 委員長:「我們的世界金童去哪了,平常不是都他代表發言?」非隱發現馬車減速停了下來,他往窗外看,震住,也太巧了吧:「難怪他沒辦法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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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凡・赫非斯就站在馬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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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準來說,席凡・赫非斯帶著一個 20 來歲的紅髮女孩,站在馬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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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打開車廂,站到下了駕駛座的德拉罕旁邊。路悉爾皺起眉頭,德拉罕察覺到:「是不是不太對勁。」非隱疑惑,他感覺到兩人認為的不太對勁,不只是因為世界英雄正站在他們面前,還有其他原因。埃利歐輕聲為非隱解惑:「一般人類,不應該看得到行駛中的馬車,更不用說擋在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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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隱恍然大悟,對,德拉罕是因為有非人的高超視力,才能夠在這樣的高速下行駛。他能夠看到極遠處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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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赫非斯拿出一個漂亮的黑色海螺貝殼,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有你們要的東西,只要讓我上車逃離這裡,我就把它給你們。」非隱暗裡一驚,那是海界信物嗎?只見路悉爾毫不感興趣,只是一臉純真的指向席凡:「啊,尾巴露出來了。」德拉罕在一旁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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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非斯驚慌地往自己後方一瞥,身旁綁著馬尾的紅髮女孩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德拉罕玩味地說:「這次換耳朵了吧。」赫非斯下意識往頭上一摸,發現又被擺一道。他鬆開咬緊的牙,深呼吸後,恢復冷靜:「好吧,我對你的了解不夠深,厄勒絲之子,路悉爾。再裝下去也沒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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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完,一陣白煙「碰」一聲冒出,散去後,一個有著世界之東細緻面孔的銀白髮青年,向右斜的齊平劉海蓋住額頭,露出一雙小米色的淡金眼睛。紅髮女孩看到赫非斯變成另一個青年,過程中,長著淡淡雀斑的臉,沒有因此有任何表情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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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種變形法和青年的東方臉孔,又連結上剛剛路悉爾的話,埃利歐像是想到什麼:「你該不會是狐妖一族的吧?」路悉爾點點頭,替青年回答:「正解。」德拉罕喃喃自語:「除了玉藻前,就再也沒遇過其他狐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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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髮青年突然變得比剛才都還激動:「你怎麼會認識她?」狐妖是很稀奇沒錯,而且原本還是以席凡・赫非斯的模樣現身,但旁邊的紅髮女孩更令非隱在意,她毫不在乎的樣子,不是像德拉罕極度的淡然冷靜,近乎,不是人該有的反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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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才這麼想,女孩換了動作,她的眼光從狐妖身上移開,緩緩抬頭望天空看。非隱順著她的視線,也抬頭看,全身一顫:「各位,現在可能不是敘舊的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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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巨大的近乎透明的生物,飄在他們上空。牠的前端是個半圓形傘狀體,從裡頭延伸出無數個細長的觸手,中央的觸手則呈寬扁、波浪型。埃利歐倒抽一口氣:「是外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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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紅髮女孩說話了,她的聲音輕盈甜美,與她毫無表情的臉,很難搭起來,應該說,無法想像她會開口:「不是,那是獅鬃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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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到她的話,又往上看,為什麼水母會在天上飛,非隱定睛看,一大塊閃著金光的長條布幔在隨風擺盪,非隱瞇起眼,再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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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人魚尾巴。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W0QBfJi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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