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墓園,遠遠的黑色平房映入眼簾,若不是屋內微亮的燈,大概會以為那是一片空地。在幾乎全暗的園區裡,身為唯一光點的它,在非隱眼裡,就像溫暖的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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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到!」埃利歐拉鬆安全帶往前座傾身:「我們要怎麼去三界?」非隱嚇了整個身體往上跳了一下,他希望沒人發現,德拉罕則是輕輕抬起單邊眉毛,往後撇了一眼:「這不是該問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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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們該『怎麼』到三界?不會是用走的吧,車子應該是不能進森林的唷!」看到黑色平房就在前方 100 公尺,埃利歐直接解開安全帶,兩臂雀躍地搭在前座中間。德拉罕這次則輕蹙眉頭:「坐好。搭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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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靈馬車嗎?」可能是累了或太放鬆,話衝出口,非隱才察覺自己的語調顯得太興奮。不過,傳說中的死靈馬車耶!只要不是衝著自己來,誰不想親眼目睹,他咬著唇在內心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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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名稱,埃利歐不禁大聲笑出來,這些被以訛傳訛的創意說法,真的太有趣了,但他似乎想到什麼,笑聲戛然而止,他拍拍非隱的肩膀:「隱仔,你給我一個很棒的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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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叫做『死靈旅團』怎麼樣?旅團就是有種狠角色的感覺!」隨著埃利歐得意地晃動身體,非隱感受到整部車都在搖,路悉爾在後座咯咯大笑,等著草皮打開的德拉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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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騎士的嘆氣,埃利歐又接著說:「不要『死靈』那也可以叫『幻影』呀,意思差不多,只是不確定會不會有法律問題。而且我們身上也沒有蜘蛛刺青,對吧。」非隱本來試圖理解這一連串內容,後來發現埃利歐可能又在說「奇怪話」了,非隱彷彿能看到他正對著空氣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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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叫死靈旅團好了!我覺得這值得舉杯!」埃利歐不知道從哪拿出來一只玻璃杯:「這可是酒神的酒杯唷,就口就會有最甜美的紅酒流出!」他喝了一口酒後,把酒杯輪流遞給路悉爾和非隱,最後往前伸要拿給德拉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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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不出來我在開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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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只是要把車開進車庫裡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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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得出來我在開車。」德拉罕沒有接過酒杯,繼續緩緩地把車停進草皮蓋下方,埃利歐微微噘起嘴:「噢!你這個掃性的騎士,虧這名字跟你最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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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大門,一樣在德拉罕靠近的瞬間,就打開了,屋裡的光流瀉出來,為門摹上半個暖色的框。門前,埃利歐勾過騎士的肩,繼續喋喋不休地賣著剛才靈光乍現的團名,即使對方看起來一點也不在乎。忍俊不禁的神子經過兩人,率先進到屋裡,非隱也帶著竊笑緊跟在後,德拉罕也順勢進門,卻發現,肩上的重量不見了,埃利歐一臉難為情地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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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樣了。」順著騎士低沉嗓音,非隱轉身看向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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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罕⋯⋯你知道的,你得邀⋯⋯」即使才認識幾小時,非隱也能肯定這是少數埃利歐會表現出扭捏的時候。同時,他也馬上意會到,原來吸血鬼需要被邀請才能進屋不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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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罕雙手叉腰,嘆了一口又長又重的氣:「埃利,你甚至有我家的鑰匙。」對方靦腆地對他發射手指槍:「說到重點了,『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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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半仰頭看向天花板,舉起右手,重重拍向自己的下半臉,然後緩緩而疲憊的往下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說:「快給我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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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埃利歐馬上踏著雀躍的腳步,走進屋裡,並輕輕帶上門:「雖然有點粗魯,但我接受,謝謝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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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最愛的 5 號,你有想我嗎?」埃利歐蹲下來,伸出手迎接正用煙嗓朝著他「嘛嘛」叫不停的黑貓,5 號的臉頰往吸血鬼的手,用力蹭過去。客廳燈全開後,其他黑貓慢慢從屋子各個角落出現,半睜著眼、伸著懶腰,打著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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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牠最喜歡你了。」德拉罕毫無起伏的說出這句話,卻讓埃利歐的笑容成為屋裡最亮的光點,他感動的「噢」音才剛飄到唇邊,就被前者的下句話攔腰擊落:「只要你在屋裡,牠就不是最吵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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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埃利歐被冒犯的喊著,然後也對躺在地上愉悅翻肚的 5 號輕輕「欸」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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搔搔 5 號的腮幫子,埃利歐起身:「好啦好啦,只差你了,小罕。」酒神的玻璃杯又如魔法般出現在手中,他咧起嘴看向從廚房走出的德拉罕。對方搖搖頭,手裡握著一只冒著煙的馬克杯,非隱覺得這更神奇,騎士無奈地半伸出手臂:「有必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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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種承諾呀。」埃利歐朝著非隱勾起嘴角,眨眨眼,他也揚起笑容回應。感受到肩膀被輕輕的一撞,非隱轉頭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路悉爾,臉上掛著相似的笑容。一種只管前進的放縱,一種就算跌倒,也知道是倒在正確路上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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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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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隱不知道這股感覺從何而來,或許是被路悉爾的情緒感染。他不知道他能做什麼、能完成什麼。但他相信這群人、他相信與他們相遇的意義,他相信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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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杯輕撞,發出意外清脆的聲響:「死靈旅團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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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郊區的黑色墓園隱約漫開嘻笑與貓叫聲,市中心銀色高樓裡的實驗室,一聲尖銳的機械音劃破了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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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艙門前後收起,變成一片內鑿成淺盤的白色平台,一個看起來 20 來歲的女孩,躺在上面,蓋著一件淺灰底、佈滿星星圖騰的薄毯。一頭木棉紅的大波浪長髮,像是被刻意整理過,整齊地鋪散於平台。在白色背景的映襯下,猶如以女孩佈滿雀斑的臉為中心、正在蔓延的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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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女孩如電光、如藍焰的雙眼,毫無遲疑地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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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張開眼睛,女孩沒有其他動作,直勾勾地盯著透出白光的天花板,沒有一絲疑惑,沒有一絲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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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絲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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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醒了?」平穩的中低男聲從平台的右側傳來,沒有驚動女孩,她只是又緩又輕地以清亮的嗓音說:「我醒了。」男子更靠近了些:「身體都能動嗎,手、腳那些都試試看。」像是接到指令,女孩開始在薄毯下,收放自己的手掌、點點腳掌、微屈雙腿雙臂、左右轉動脖子,然後一樣又輕又緩地回答:「都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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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知道我是誰嗎?」男子雙手扶著平台,看著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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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仍躺在平台上,將頭微微傾向男子,將他黑棕色的眼睛、深杏色的頭髮、淡淡的笑容都看進眼裡,然後開始搜索。她能感受到腦海裡像是出現千百個動態畫面,她能洞察到所有細節,但她只專注於那頭杏髮和黑粽色的雙眸、男子中低的嗓音,還有他柔和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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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只歷經了 1 秒,她找到了,不是百分百一致,卻是最符合的:「你是席凡嗎?」女孩注意到男子眼睛略略睜大了一點,似乎是對這個稱呼有些驚訝,但這樣的情緒只維持半秒鐘,男子就為女孩舒展嘴角,溫柔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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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知道,妳是誰嗎?」這次男子的發問,女孩對於答案的肯定度更高,只是想起男子剛剛瞬間的反應,她決定還是以問句回應:「我是阿格萊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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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輕皺眉頭,卻不顯負面情緒,似乎只是在思考什麼,他看向一旁放在桌上的電子記事板,手指點了點:「嗯,我不確定這個稱呼,會不會為我們帶來什麼麻煩⋯⋯」男子看回女孩,這次嘴角上揚的幅度又更大一些:「我們先用『阿格拉』當作妳的名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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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有許多問題,但她認為這不是當務之急,就沒說出口,只是模仿男子揚起笑容,簡單地回答:「好。」只是換個稱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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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點點頭,看起來很滿意阿格拉的反應,他瞄了一眼螢幕上的時間:「很好,那在離開前,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男子溫柔地伸出手:「阿格拉,妳願意和我踏上旅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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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拉有許多問題,也有許多答案,卻對應不起來。如她腦中的畫面,清晰卻又陌生,就像一段段想不起出處,卻哼得出的旋律。她知道接下來的行動不是百分百適當,但又有個模糊的聲音,不斷告訴她,起身,踏出第一步,離開這個白色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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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踏出第一步,離開這個白色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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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一隻纖細的手,搭上厚實的掌:「啟程吧!」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1jnCKPjN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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