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寒冰帝國 - 第五章失控 04

現在時間凌晨三點十二分。

霧雪貼著街道流動，像是一層低垂的灰色皮膚，覆蓋在整座城市之上。路燈只亮了一半，橘黃色的光被霧氣吞噬，拉長成病態而破碎的光痕。

街道被封鎖了。沒有公告，沒有解釋，只有士兵與鐵欄在一夜之間出現。

通往外圍的道路被切斷，巷道被封死，所有能離開里斯城的出口，都在黑夜裡被悄然抹除。這不是撤離。這是圍獵。

而站在這座城市心臟位置的——只有一人。

燧光石城總指揮官，沙晴。不是因為她低估了幼崽的實力。正相反。在獸化藥劑與二級魔法的加持下，那已經不是士兵能夠應付的對象。

再多的槍口與人數，只會變成累贅。她選擇站出來，是因為這場圍獵，本來就不該由「沒有資格的人」參與。

寒風掠過街道，沙晴的披肩隨之揚起。橘色的短髮在夜色中映出沉穩而危險的光澤。

她的身體周圍，亮起微弱卻穩定的橙色光芒。那是魔力，土屬性的魔力在她腳下低鳴，像是整座城市的地基正回應她的存在。她已經做好隨時動手的準備。

高處，艾琳俯瞰著這一切。

城市像是一張被鋪開的獵場地圖，而沙晴站在正中央，毫不避諱地成為那枚最顯眼的標記。

瑟拉站在她身旁，已經取出弓箭，指尖扣上弓弦。她沒有說話，只是開始仔細感受周遭空氣中細微的變化。

就在此時，紅色的閃光劃破夜空，將整片霧雪染成病態的血色。

艾琳的瞳孔猛地收縮。不是因為氣彈被引爆——而是因為那方向，不在計畫之中。她下意識將視線投向下方的沙晴，胸口湧起一股即將出口的怒意。

為什麼要在哨站引爆？這和原本的部署偏差太大了。

但話語卡在喉嚨裡，沒能說出口。沙晴同樣望向血光升起的方向，瞳孔放大。

「哨站……」

她低聲自語，隨即像是想通了什麼，冷笑一聲。

「聲東擊西嗎？」

語氣一轉，帶上毫不掩飾的厭惡。

「反抗軍的雜碎……」

短短數秒後，她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像是看見一場拙劣算計時，才會露出的笑。嘲諷而冷靜。

「不過也好。」

「那裡可是有執行者在。」

「簡直是自找死路。」

遠方的聲音像是在回應她。

「自找死路？」

「這話說得很有意思。」

聲音不是從近處傳來。而是沿著街道、穿過霧雪，帶著某種刻意放慢的餘裕，從遠方滲入。

沙晴幾乎在聲音響起瞬間就回過頭，視線鎖定聲源方向，腳步微調，重心下沉。

「……幼崽？」

她的眉頭皺起，又立刻否定。

「不對。這個聲音，是成年男性。」

下一瞬間，空氣被撕裂。一道寒光穿越街道而來，旋轉的飛刀拖出扭曲的氣流，速度快得近乎無聲，像是一枚被投擲出去的子彈，直指沙晴的心臟。

距離三十公尺。沙晴抬手，隨後地表猛然震動，石板崩裂，土壤翻起，一座低矮卻厚實的土丘在沙晴身前瞬間隆起，硬生生化作壁壘，正面迎上那道致命的軌跡。

金屬撞擊岩層的聲音尖銳刺耳。但飛刀沒有停下。它高速旋轉，像鑽頭般咬入土壁，碎石飛濺，魔力在接觸點激烈摩擦，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震鳴。

沙晴神經瞬間繃到極限，雙手向前推進，魔力持續灌注，地表不斷加厚、重塑。這不是單純的投擲。是對她魔力輸出的正面試探。

「該死！」

她低吼一聲，果斷側移半步。下一瞬間，土壁被硬生生鑽穿，飛刀擦著她的臉頰掠過，強烈的風壓在皮膚上割出一道細小的血痕。

冰冷，卻清晰。沙晴站穩身形，抬手抹去那道血線，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另一邊艾琳俯視著下方狼狽站穩身形的沙晴，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將身後的兩人擋在自己背後。這不是保護姿態。是戰鬥時才會出現的、完全下意識的遮蔽。

五級。

沙晴是五級土屬性魔法使用者。在底層區，這個等級已經足以稱得上「絕對強者」。能正面突破她的防禦就代表那道飛刀的主人，至少站在她之上。

艾琳的思緒飛快轉動。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間點？她立刻否定了第一個浮現的名字。不是拉維爾。那個男人如果想讓沙晴消失，根本不需要這麼拐彎抹角。他有的是更乾淨、更高效、也更不會留下痕跡的方式。

反抗軍？

更不可能。

反抗軍不會愚蠢到殺死燧光石城的指揮官。沙晴一倒，礦區失序，產能崩潰，數以萬計的礦工失去工作，暴動、鎮壓、流血——那只會讓反抗軍重視的底層人陷入水深火熱。

答案一個個被排除，剩下的結論卻讓艾琳的胃部發緊。她用力跺了一下腳，靴底在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不是因為幼崽。她終於意識到了。

拉維爾不是因為「那個孩子」才把他們引到這裡。那個男人……從一開始就知道，有第三方勢力正在逼近。幼崽只是誘餌。里斯城只是舞台。而她們三人——只是被放在正中央，用來測試、用來觀察、用來「看會發生什麼」的棋子。

艾琳的指尖冰冷。那不是恐懼。是被算計後，純粹而尖銳的憤怒。

要不要動手？這個問題並不在艾琳心中停留太久，卻在空氣中凝結成一種無形的重量。她很清楚，只要她出手，與沙晴聯手，那名刺客沒有任何勝算。五級加上她——在底層區，這已經是壓倒性的戰力。

但她沒有動。因為她的背後不是空無一物。不是可犧牲的部隊。而是家人。只要一次失誤，只要一次偏移，這場戰鬥就會變成她此生無法承擔的結果。

沙晴沒有打出任何協同作戰的暗號。那本身就是一個訊號——這場戰鬥，現在仍然屬於「指揮官的責任範圍」。艾琳看見了。

在街道另一端，沙晴站直了身體。

她沒回頭確認援軍，反而是多看一眼哨站方向那道仍未散去的血光。她抬手，扯開披肩。然後，用力拉了一下領口。不是整理軍裝。而是刻意讓那層象徵身分、規範與保守判斷的束縛鬆開。

這不是熱身。是表態。沙晴已經接受了一件事——現在無法保持任何優雅的餘韻。她的腳步向前踏出半步，地面隨之低鳴。

而她的對側。刺客的身影自霧雪深處一步步逼近。黑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布料上刺繡的老虎圖騰張牙舞爪，線條粗獷而張揚，像是刻意宣告自身的存在。

這不是潛行者的裝束。而是捕食者。在底層區，沒有人會選擇這樣的風格。男人的聲音高亢，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他猛地掀開披風，朝沙晴露出一個邪媚而狂妄的笑容。

「燧光石城的指揮官，就這點程度？」

他攤開雙手，語氣像是在評鑑一件廉價貨色。

「真是可笑。」

「看來帝國軍，也只剩下一堆病貓了。」

沙晴沒有回話。她只是抬起手。下一瞬間，刺客腳下的地表劇烈震動，碎石翻湧，岩層隆起成尖銳的石刺，毫不留情地向上貫穿。

刺客瞳孔驟縮。瞬步。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退到數步之外。石刺擦著披風邊緣爆裂，碎屑四散。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咬牙，怒意浮現，聲音因為被打斷而變得尖銳。

「死婊子。」

「讓人把話說完會死嗎？」

沙晴站在原地，軍靴踏在結霜的地面上，姿態穩如磐石。她冷冷一笑，眼神裡滿是戲謔。

「喔？」

「你以為我站在這裡，是來聽你發表演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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