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寒冰帝國 - 第五章失控 01

現在時間是凌晨一點。

礦坑內的工人早已全數退場，只剩下士兵輪崗巡邏。微弱的火光點亮這片沉寂的死亡礦帶，像是勉強維持心跳的殘骸。

艾琳等人離開貝克街後，直接返回指揮塔。走廊裡不時傳來鍵盤敲擊的雜音，在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們的目的地只有一個。

沙晴的辦公室。

艾琳推開鐵門，發現沙晴正靠在沙發上，一邊啜飲紅酒，一邊翻閱資料。桌上堆滿報告與監控截圖，燈光冷白，讓整個空間顯得像臨時指揮所。

她抬起頭，彷彿早就預料到三人會出現。

「解決了嗎？幼崽？」

艾琳掀開兜帽，搖了搖頭。兩人短暫對視。沙晴並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她從一開始就不指望這件事能這麼快收尾。

「我們需要你的協助。」

沙晴挑眉，緩緩放下酒杯，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嗯？需要我幫什麼？」

艾琳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沒有多做鋪陳，只給出一句。

「我們要把幼崽引到哨站附近。」

沉默在辦公室裡停留了數秒。

沙晴起身，走向牆邊的話機。她的動作乾淨俐落，沒有一絲猶豫。手指按下通訊鍵，語氣冷靜而沉穩。

「將哨塔防禦等級提升至武裝等級三。」

簡短的一句話，卻足以讓整座燧光石城進入警戒狀態。

命令傳遞完畢，她關閉通訊，轉過身來。那雙銳利的眼睛逐一掃過三人，像是在重新評估他們的價值。

「你們倒是貼心，挑了個這麼乾淨的時間點。」

她嘴角微微上揚，語氣卻沒有半點笑意。

「這點我還得謝謝你們。」

下一秒，她的表情冷了下來。

「好了，把計畫說清楚。」

瑟拉向前一步，將整個誘捕計畫的來龍去脈完整說明，並將那顆機械裝置放在桌上。

——氣彈。

沙晴低頭看了一眼，眉心微微收緊。她顯然認得這種裝置的用途，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它。

「反抗軍的手筆吧？」

三人沒有否認，點頭回應。這種事根本沒有隱瞞的必要，就算現在翻臉出賣雪華，也得不到什麼利益，她人在貝克街，就算此刻下令封鎖，等部隊抵達，人早已消失無蹤。以那女人的身手，只會撲個空。

沙晴輕輕哼了一聲。

「所以你們不只是接觸了反抗軍。」

她抬眼看向瑟拉。

「還掌握了幼崽的背景？」

瑟拉點頭，聲音比平時更低了幾分。

「是的，我們也知道牠原本的身份。」

說出這句話時，她的眼神黯淡了下來。不是出於任務。而是出於私心。她只是希望，那個孩子能夠真正解脫，結束這種不該存在於世上的狀態。

沙晴對幼崽的過去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她要的從來都只有一個結果——幼崽被消滅的結果。

談話在那裡結束。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虛假的祝福。三人離開辦公室，沿著指揮塔的長廊前往哨站。

夜色已經完全吞沒燧光石城。哨站燈火通明，防線外圍多出了三倍以上的兵力。探照燈交錯掃描，像是一張張無形的網籠罩整片礦帶。

士兵們站在崗位上，神情疲憊卻警戒。當三人走過時，能清楚感覺到那一道道帶著怨氣的視線。

這並不奇怪。白天已經在礦坑輪班了一整輪，現在卻又被臨時抽調出來加強戒備。沒有人會喜歡這種毫無預警的加班命令。

但三人沒有在意。因為真正的戲碼，現在才要開始。

踏出哨站防線，他們沿著雪路一路向里斯城中心前進。

那是一座簡陋的小型廣場，勉強能被稱作公園。中央的噴泉早已結冰，只剩下斑駁的石雕輪廓。四周零星栽種著幾株紫霜花，在寒風中顫抖著細碎的花瓣。

比起礦區，這裡更加寒冷。

萊恩與瑟拉呼出的白霧在空氣中凝成薄薄的霜氣，而艾琳卻神色如常，這樣的溫度對她而言反而舒適。

公園裡只剩下幾盞老舊路燈投下昏黃的橘光，三人的影子被拉得細長，扭曲地映在結冰的地面上，像是某種潛伏於夜裡的異形。

艾琳走到噴泉前停下腳步。

她閉上雙眼，低聲吟唱。

那不是人類的語言。音節空靈而古老，像是從森林深處傳來的回聲，帶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節奏。

萊恩與瑟拉並未感到異樣。

在森林裡，艾琳時常以這種方式與野獸溝通。但若是被外人看見，只會覺得這名少女詭異而危險。

風雪間，夜空傳來振翅聲。幾隻夜白燕自遠方掠來，在空中盤旋數圈後，輕輕落在艾琳的肩上與噴泉石雕上。

牠們歪著頭，黑色的眼珠倒映著橘色燈火，像是在等待某種指令。

經過短暫的交流，一邊唧唧喳喳，一邊吐露著古老的語言，雙方的對話看似毫無邏輯，像是兩種世界的碰撞。下一刻，夜白燕們同時振翅而起，黑影掠過公園上空，消失在風雪之中。

萊恩與瑟拉走到艾琳身旁，下意識看了一眼斗篷下那雙尖銳的耳朵——那並非人類的形狀，而是艾琳動用力量時才會出現的生理變化。

三人就這樣佇立在噴泉旁，靜靜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寒風灌入衣縫，夜色逐漸吞沒街道。約莫半小時後，夜白燕們陸續歸來。

牠們降落在路燈、樹枝與噴泉邊緣，低聲鳴叫，帶回來的不是單一訊息，而是一片混亂的氣味與痕跡。

艾琳閉上雙眼傾聽。當最後一隻夜白燕飛離，她的臉色已經失去血色。

原本只是想嘗試定位幼崽的大致位置，卻沒想到得到的是這樣的結果。

「怎麼會這樣……」

她低聲呢喃。

瑟拉立刻握住艾琳的手。冰冷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她能清楚感覺到艾琳此刻的不安與動搖。

「發生什麼事了？」

艾琳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沉重。

「我們回去哨站。」

「現在的里斯城，不安全了。」

夜白燕們再度振翅飛離。牠們沒有停留太久，像是傳遞完訊息便急於逃離這片區域。

翅膀拍動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急促，帶著一種本能性的恐懼。

艾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指尖微微發抖，呼吸變得急促，像是壓抑著什麼正在翻湧的東西。

瑟拉沒有再追問，她太熟悉這種表情了。那不是困惑。不是猶豫。而是確認了「最糟的可能性」。

萊恩下意識摸向腰側的匕首。

「發生什麼事了？」

艾琳緩緩睜開眼睛，淡藍色的瞳孔在燈光下顯得異常冰冷。

「夜白燕沒有找到幼崽。」

「他們找到的是一群人類。」

「口吐白沫，面部表情失調。身上有無數道血痕。」

「重點是全部都集中一處。」

兩人瞳孔地震，但現在不是久留的時候，先回到哨站重整姿態才是上策。三人快速奔跑回哨站，士兵見三人立刻開門放行。三人喘著氣，經過片刻才緩下。

此刻三人卻難以開口，總不能說是夜白燕告訴三人的，這根本是鬼扯，自爆身份對艾琳又是一大禁忌。

就在三人還在思考時，轟的一聲，鐵門被撞出巨響。

整座哨站像是被重錘擊中，牆壁震動，天花板落下細碎的灰塵。警示燈瞬間亮起，紅光在走廊間來回掃射，刺耳的警報聲撕裂夜色。

「敵襲——！」

士兵的吼聲此起彼落，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第二聲撞擊緊接而至。

這次不是試探，而是全力衝撞。

厚重的合金門板出現明顯凹陷，門框發出不堪負荷的金屬呻吟。萊恩衝上觀測窗，往外一看，喉嚨瞬間發乾。

火光照亮前方雪地。將近二十道人影正朝哨站狂奔而來。動作扭曲、步伐不協調。有人用四肢爬行，有人拖著斷腿前進，有人邊跑邊撞向牆壁，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嘴角溢出白色泡沫，眼白翻起，瞳孔擴散。身上滿是抓痕與撕裂的傷口，卻沒有半點退卻。

不是進攻，是衝撞。像是一群失去理智的野獸，被某種氣味牽引著，只剩下本能。

第三聲撞擊。

門板開始變形，門鎖結構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士兵們迅速架起防線，槍口對準鐵門，手指扣在扳機上，卻沒有一個人敢率先開火。

他們不是敵軍，不是反抗軍，不是礦區暴動者，而是礦工。是里斯城的居民。是剛下班回家的普通人。就在鐵門即將被撞破的瞬間——

一道身影越過夜空，淡藍色的弧線映照著月光。

那是艾琳。

她抬手，巨大的冰柱從天而降，轟然砸落，瞬間將最前方的感染者壓成碎裂的冰塊。

寒氣如暴風雪擴散開來。哨站溫度驟降，地面迅速結霜。藍色的魔力軌跡如蜂巢般向四周蔓延，將所有衝鋒的人影下半身徹底冰封。

空氣靜止了。只剩下冰層龜裂的細微聲響。艾琳緩緩落下，腳尖輕點在冰柱頂端。斗篷在寒風中翻飛，如同降臨的神祇。

她冰冷的視線轉向身後的帝國士兵。

「一群廢物。」

「沒有沙晴的命令，連面前的敵人都不敢下手。」

「被馴養得連野獸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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