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寒冰帝國 - 第四章捕獸 04

雪華一步踏上前，抓住艾琳斗篷的衣領，將她猛地扯近。紅色的眼睛燃著怒火，幾乎要將人吞噬。

「聽完這一家子的慘狀，還有俄勒的悲劇——」

「你還覺得帝國軍值得信任嗎？」

她的聲音像刀刃一樣鋒利。

「沙晴那賤人只告訴你解決幼崽的事吧？她要的只是壓下消息，保住礦區產值，根本不在乎死了多少人！」

「帝國軍那群垃圾，只在乎秩序，不在乎屍體。」

她的額頭抵上艾琳的額頭，呼吸急促而炙熱，像是在把憤怒灌進對方的骨血裡。

「我看得出來你有力量。」

「你能凍結血液，你會用魔法，你能精準操控。」

「繼續替帝國辦事，只會讓這種悲劇不斷重演。」

艾琳沒有回話。她的眼神沒有動搖，沒有憤怒，也沒有遲疑。只是冷。她不在乎帝國軍值不值得信任。也不在乎反抗軍的理想。她從來就不是為了這些而活。

下一秒——

她猛地用額頭撞上雪華。乾脆、俐落、毫不留情。撞擊聲在空屋裡炸開，雪華被震退數步，腳步踉蹌，眼中閃過一瞬錯愕。

艾琳站在原地，斗篷微晃。她的眼神像是冰封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聲音冷靜且清楚

「我會處理掉幼崽。」

「不是為了俄勒。」

「不是為了辛八一家。」

她頓了一瞬。

「是為了我的家人，能夠有更好的明天。」

這時萊恩與瑟拉已經站到了艾琳身側。沒有宣誓，沒有口號。只是單純站在那裡。這就是他們的立場。不是正義。不是革命。只是對於家人的偏執。

雪華看著他們，眼神慢慢變了。那不是認同，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種獵人之間才會有的尊敬。她低笑一聲，抬手抹了下額頭尚未消退的紅痕，從麻袋裡取出一瓶又一瓶血液，重重放在那張歪斜的木桌上。

玻璃碰撞，聲音清脆。

「很好。有骨氣。」

她頓了一下，語氣轉冷。

「至少跟你們合作，不像跟帝國那群狗東西打交道。」

「噁心。」

艾琳看著桌上的血瓶，她當然明白雪華的打算。沒有陷阱，毫無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方式。用血，叫野獸出來覓食。

隨後雪華從破櫃裡抽出一張地圖，鋪開在桌上。那是南區的街道配置圖。眾人圍上前。她的指尖點在里斯城的位置。

「你們在這裡誘捕牠。」

「街道密集，人口多，氣味混雜，牠一定會現身。」

接著她又點向貝克街。

「我在這裡堵牠的退路。」

「牠要是往中心區逃，我會讓牠死在路上。」

最後她停了一瞬，像是在咬牙。

「燧光石城那邊……讓沙晴那婆娘自己擦屁股。」

艾琳點頭。配置合理，風險分流。雪華不能頻繁出入里斯城，她們三人不宜在貝克街久留。這是最有效率的分工。

萊恩這時向雪華提問，他很困惑雪華的實力在哪個程度。

「雪華小姐你是幾級的。」

雪華斜眼看了一下萊恩，她沒有生氣，只是這麼直白打探他人實力實屬荒謬。

在正規體制內魔力等級像是身份證一樣，只要證件上有特殊的等級刻印紋章，就能一眼了解一個人的實力。

她有些戲謔的開口。

「零級。」

不只是萊恩，連瑟拉與艾琳都露出短暫的錯愕。

零級。

那是最普通不過的數值。是終其一生都無法觸碰魔法邊緣的底層人。可這個女人——能用鋼絲封喉、在黑市橫行、讓帝國通緝名單常年掛著她的名字。

無論怎麼看，都不可能和「普通」二字沾上邊。雪華沒有理會三人的表情。她從口袋裡取出一顆圓形的機械裝置，金屬外殼刻滿細密的符紋與導流槽，重量不輕，落在桌面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將氣彈向前一推。

「這是我自己做的一次性道具。」

「氣彈。」

瑟拉下意識伸手接住，金屬外殼冰冷，內部卻隱約能感覺到壓縮氣體的震動。她微微皺眉——這東西不像是黑市常見的粗製炸彈，而是經過完整結構計算的兵器。

雪華抬了抬下巴。

「把血倒進側邊插槽。」

瑟拉依言照做，將血瓶插入凹槽。裝置內部立刻發出低沉的運轉聲，數秒內，整瓶血液被抽得一滴不剩，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

紅光沿著導流槽流動，最終匯入核心。

雪華雙手抱胸，語氣冷靜而自信。

「裡頭有特殊礦石，可以吸收液體並進行瞬間高壓霧化。」

「引爆時，會把內容物轉換成高密度氣霧，一次性釋放。」

她伸手點了點底部的數字鍵盤。

「密碼是八個零。」

「解鎖後輸入秒數，倒數結束就會爆散。」

「血霧會擴散到整個街區，氣味濃度足夠讓野獸在十分鐘內定位。」

她看向艾琳，嘴角微微揚起。

「比你們一瓶一瓶倒血，效率高多了吧？」

艾琳沒有反駁。她只是盯著那顆氣彈。這不只是誘餌。這是一顆可以裝填任何液體的戰術投擲兵器，毒素、腐蝕劑、燃劑。只要換內容物，這顆圓球就能變成任何形式的殺人工具。

屋內的氣氛逐漸變得凝重。

血瓶在桌上排列成一排，紅色液體在油燈下泛著暗沉的光，像是一排尚未冷卻的心臟。

瑟拉將一半的血瓶灌入氣彈中，動作俐落，沒有多餘的遲疑。玻璃瓶空了之後，被她一個個放回木箱裡，排列整齊。

接著眾人商討出了最合適的行動時間。

——里斯城的半夜。

那時街道最空，醉漢最多，巡邏最少。能將整件事帶來的傷害壓至最低。為了迎接接下來的戰鬥，眾人在小屋輪流睡眠補充體力。

現在時間是下午三點。

瑟拉靠著萊恩的肩膀進入睡眠，呼吸逐漸平穩。萊恩靠坐在牆邊，雙臂抱胸，閉目養神。艾琳則是坐在窗邊，目光始終停留在屋內唯一的陌生人身上。

雪華。

她並不信任這個反抗軍的獵手，也不會在她面前露出任何破綻。

「不睡嗎？」

雪華的聲音低沉而平靜。

「等等可要熬到半夜呢。」

艾琳沒有回答。

雪華也沒有再說話。她同樣不敢入眠。雖是暫時的合作關係，但追根究底，沒有人真正信任彼此。

這時俄勒開口了。他的面容沒有一絲疲憊，反而帶著異樣的亢奮，像是被逼到懸崖邊的人，只能往前跳。

「雪華小姐……」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這次成功率有多少？」

雪華微微眨眼。她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劃著某種無形的比例。就這樣沉默了將近十秒。最後，她嘆了口氣。

「三成不到。」

俄勒的瞳孔微微收縮。

「幼崽有機率已經穿過森林，往南方去了。」

「而且如果牠早就吃飽了，也未必會被血腥味吸引。」

話語像冷水潑在滾燙的鐵鍋上。俄勒不自覺地低下頭，指節發白，呼吸變得急促。艾琳看著他的反應，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在給他一條繩索。

「我不這麼認為。」

雪華與俄勒同時看向她。艾琳的目光冷靜而篤定。

「牠不會往森林去。」

「一頭動物如果在幼年時嚐到的是人類的滋味——」

她停頓了一瞬。

「飲食習慣就會被定型。」

「在里斯城，牠不用擔心找不到獵物。」

空氣短暫凝結。雪華沒有反駁。她只是靜靜看著艾琳，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獵手的認同。

隨著時間流逝，夜色慢慢吞沒了耕地。

風雪沒有停歇，反而比白天更重，積雪拍打著破屋的屋頂，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像是某種倒數的節拍。

油燈的火焰被風吹得左右搖晃，映在牆上的影子忽長忽短，彷彿隨時會變成另一種形狀爬出來。

屋內沒有人再說話。

雪華靠在牆邊擦拭她的鋼絲裝置，一條條金屬線在她指間滑過，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萊恩檢查匕首，將武器一件件固定在腰間與靴側。他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個結都綁得異常緊實。

俄勒沒有坐下。

他靠在牆角，像是隨時準備衝出去的野獸。殤病侵蝕的右腿隱隱作痛，卻完全無法壓過他胸口翻湧的情緒。

破裂的窗框前，艾琳望著外頭無盡的雪原與遠方礦區升起的煙霧。白與黑交錯的世界像是一張正在腐爛的地圖。

她的眼神沒有猶豫。只有等待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牆上的舊鐘發出乾澀的轉動聲，指針緩慢逼近十二點。雪華最後一次確認鋼絲的張力，將斗篷披回肩上。

「差不多了。」

三人點頭。

時候到了。

準備前往里斯城。

俄勒和雪華就這樣目送三人離開。他們的背影被風雪吞沒，消失在田園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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