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寒冰帝國 - 第三章幼崽 01

三人並未馬上回應，一絲困惑攀上思緒，但頃刻間聯想到俄勒的悲劇描述。掌握礦洞命脈的總指揮又怎麼可能為了一個普通食屍鬼如此的認真。

一切都連結在一起。

厚重的金屬隔絕了外頭礦機的轟鳴。室內比想像中安靜，只剩下中央空調運轉的低頻聲。

沙晴從桌上拿起遙控器。打開牆邊的監控終端。四人都能看見畫面。

黑白影像跳動，畫質粗糙，帶著雪花雜訊。礦區通道，攝影角度偏高，像是從天花板拍攝。時間標記顯示是三天前凌晨兩點。

畫面裡，一輛運礦車翻覆在轉角處，礦塊散落滿地，接著，影像邊緣出現一道極快的黑影。

身形過小，動作卻異常靈活，四肢著地奔跑，像是野獸，又像是被扭曲過的人類。

牠在鏡頭前停了一瞬。那是一張模糊卻清楚的臉。過大的眼睛。不成比例的顎骨。扭曲的牙齒輪廓。

畫面在這裡被強制切斷。

「這段影像被列為設備故障。」

「事故原因是礦車轉軸斷裂。」

「兩名礦工失蹤，通報為塌方掩埋。」

她敲了下桌子，目光冷靜。

「但實際上，他們的屍骨在里斯城外圍被發現。」

萊恩的手不自覺握緊。他清楚一切又繞回來了，俄勒並不是唯一的受害者，那個怪物正藏身於里斯城某處。

沙晴沒有給他們消化的時間，又點開另一份資料。數張模糊的監控截圖浮現。

那不是正式的檔案算是一份人頭資料。多個監視器畫面拍到了在礦洞中的奔跑身影。

她繼續解釋。

「此個體我們取為幼崽。」

「有與嬌小體型不符的力量。能夠輕易殺死成年人。」

「年齡推估七歲左右。」

沙晴沒有立即關掉畫面，反而是讓三人將那怪物的模樣刻入腦海中。她的語氣又更加的嚴厲且帶著敵意。

「這下子清楚了嗎？」

她用力拍桌，聲音響亮如同法官的一錘定音。

「你們到底知道多少！」

瑟拉下意識縮了一下肩膀，這不是詢問，是審訊。沙晴今天不會空手而回。

但問題是，他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只是那個名字。那個沙晴不敢冒犯，在帝國體制中凌駕軍官之上的存在。

執行者「醫師」。

拉維爾・貝倫比。

艾琳從沙發上站起。動作很快，卻沒有慌亂。她很清楚，這個女人的耐心不是被他們消磨的，而是被這場失控的事件一寸寸撕裂。

里斯城不是礦區，那裡有市集、旅店、工人宿舍、臨時醫療站。將近一半的礦工，在一天結束後都會回到那裡休息。

沒有軍營高牆。

沒有全天候巡邏。

沒有強制工作證。

那是他們唯一能像「人」一樣生活的地方。一旦恐慌蔓延，帝國軍將失去底層人民最後一點信任。

礦工暴動，產線停擺，燧光石城癱瘓。對帝國而言是災難。對沙晴而言，是死刑判決。

所以艾琳選擇了真誠。

「我們不知道事件的經過。」

「與醫師大人的往來，只限於草藥交易。」

她的語氣沒有辯解，只有陳述。沙晴沒有立刻回座。她站在原地，觀察那雙淡色眼睛裡是否藏著謊言。

最後，她才緩緩坐下。

「你們知道獸化藥劑嗎？」

瑟拉與萊恩幾乎同時搖頭。這個名詞，對他們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存在。沙晴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們是在敷衍我。」

「還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跟了醫師這麼久，卻連他的最新實驗都沒聽過。」

萊恩察覺到她語氣裡毫不掩飾的敵意。不是對他們。而是對那個人。這個女人不只是礦區的指揮官。她還是替別人收拾殘局的人。

沙晴從口袋裡掏出被捏皺的煙盒，點燃一根煙。

煙霧在辦公室裡緩緩擴散。

「幼崽幾乎可以確定接受過獸化藥劑注射。」

她吐出一口煙。

「我能告訴你們的，只有這些。」

「剩下的——」

「就看那個傢伙，願不願意對你們說實話了。」

沙晴的資訊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若不是那一張張模糊卻真實的影像作證，根本沒有人會相信——人類會被改造成野獸。

辦公室陷入死寂。瑟拉不敢去想那些實驗過程。她只是覺得口袋裡的錢幣突然變得異常沉重。那不再只是生存的資本。而是某些人付出生命換來的殘渣。

萊恩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醫師的名字第一次變得如此刺耳。

沙晴吐出一口煙霧，白煙在燈光下緩緩散開。她起身，走向唯一仍站著的少女。

艾琳・梅比斯。

「現在，你們還願意站在那個瘋子身邊嗎？」

她的聲音低沉，卻帶著軍官特有的壓迫感。

「你們有能力選擇更好的歸屬。」

「加入帝國軍，服從王族。」

「至少，還能保住人類最後的尊嚴。」

這不是命令，而是前輩給出的忠告。但她錯估了一件事，眼前的少女，本來就不是人類。艾琳緩緩抬頭，淡藍色的眼睛如結冰湖面般冷靜。

「我們不會加入帝國軍。」

她的語氣沒有猶豫。

「你不能否認一件事。」

「血淋淋的事實。」

「如果沒有醫師開發殤病藥劑——」

「底層區，早就變成墳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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