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寒冰帝國 - 第三章幼崽 02

沙晴沒有退步。她很清楚，若身為總指揮的自己被一個底層少女壓著走，那麼這座城市的秩序便會開始動搖。

權威一旦動搖，就再也立不起來。

她微微一笑，那不是妥協的笑。而是獵人看見獵物有趣反應時的表情。

「有趣……」

她將指間的煙頭輕彈而出。火芯劃過空氣，精準落入煙灰缸中，發出細微的脆響。

「那我們來做個簡單的交易吧。」

她抬起眼，視線像刀一樣落在艾琳身上。

「替我把幼崽處理乾淨。」

「從今往後，你們三人通行燧光石城——」

「我不會再阻攔。」

這時萊恩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看向對峙的兩人。沙晴的條件明面上是通行權，暗地裡卻是赤裸裸的威脅。

不幫她，往後他們在燧光石城的每一次進出，都將成為麻煩的開始。

這是利益層面的計算。

但更讓他無法忽視的，是那個名為「幼崽」的怪物，牠已經進入里斯城。距離森林不過數小時路程。只要牠踏入那片雪林，那麼木屋、補給路線、動物群落——

全部都會相當的危險。與其等危險靠近，不如現在就將牠抹殺。這是生存層面的選擇。

三人從不主動冒犯底層人，但幼崽已經不能被視為人類。牠不受社會約束，不受道德限制，不受法律保護。

牠只是一頭會狩獵的野獸。

萊恩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艾琳的肩膀，兩人短暫對視，不需要言語，彼此都明白對方的想法。

這不是為了帝國，不是為了正義，不是為了主持公道。只是為了確保——

那片森林裡的木屋，依舊能點起炊煙。

現在時間已經鄰近中午。這意味著一件事——今天無法抵達中心區，必須在燧光石城過夜。

「交易成立。」

艾琳的聲音在辦公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會處理掉那個代號『幼崽』的怪物。」

她將視線重新落回沙晴身上。這不是一件可以草率帶過的小事，他們需要更多帝國軍的協助，也需要更完整的情報。

沙晴的表情終於卸下敵意。她轉身從辦公桌下方抽出一本筆記，丟到桌面滑向艾琳。

那是一本被反覆翻閱過的工作筆記，頁角捲曲，上頭密密麻麻寫滿觀察紀錄與推測數據。

裡頭整理著關於幼崽的行動路線、破壞痕跡、屍體狀態，以及目擊者殘存的零碎證詞。

以牠造成的破壞力與對人戰的實際狀況進行綜合推測。

目前判定——

不具備魔法使用能力。主要依賴異常強化的肉體素質與野獸般的本能反應。

戰力推估：二級。

萊恩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這代表那個怪物的單體戰力已經凌駕在他之上。但艾琳只是掃了一眼便將筆記闔上。

這一次，她沒有安慰。

「戰鬥從來不是靠級距就能決定勝負的，萊恩。」

她的語氣冷靜而篤定。沙晴看著她，默默點頭。她認同這個說法。真正的戰鬥從來不只是魔力的比拼。武器、環境、陷阱、經驗、心理素質——

任何一個失誤，都足以致命。

就像一場足球賽，在終場哨聲響起前，沒有人知道結果會是什麼。

這時瑟拉也站起身。她的瀏海垂落，遮住了雙眼，卻掩不住臉色的蒼白。

醫師的實驗、獸化藥劑、人類被改造成野獸的現實，正在一點一點撕裂她對這個世界最後的信任。

她不想冒著風險去追殺一個怪物。

更何況——那曾經，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

兩人並沒有立刻安慰瑟拉。不是因為冷漠，而是他們清楚——現在不是情緒宣洩的時候。在這位礦區總指揮官的視線之下，任何動搖都只會成為籌碼。這些資訊太沉重，需要在沒有監視的地方，慢慢消化。

無線電的雜訊在辦公室裡嗡嗡作響。沙晴眉心微蹙。她很清楚，自己離開指揮現場已經太久了。對一名駐紮在礦區的總指揮官而言，這本身就是一種失職。

她按下話機的通訊鍵。

「過來替我安置好客人。」

語氣簡短，沒有多餘情緒。片刻後，辦公室的鐵門被敲響。

「沙晴大人，我進來了。」

士兵推門而入，立正行禮。沙晴起身，與他簡短交接幾句任務內容。語速極快，顯然早已習慣在高壓環境下下達命令。

隨後她率先走向門口。在踏出辦公室前，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三人一眼。那目光不帶敵意，也不帶溫度，只剩下純粹的審視與期待。

「我很期待你們的表現。」

等到沙晴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盡頭，三人才在士兵的示意下離開指揮官辦公室，前往指揮塔內部的會客室。

這裡與外頭充斥煤煙與金屬氣味的礦區截然不同。潔白的牆面、恆溫空調、乾淨的地板，還擺放著電視機、柔軟的床鋪與整排密封飲品櫃。這裡不像礦區，更像是中層區的接待設施。

士兵簡單交代事項。

——三人可自由使用會客室內的所有設備。

——礦坑作業將於晚間九點停止。

——監視畫面可透過電視端觀看。

——在石城範圍內可自由行動，不受宵禁限制。

交代完畢後，士兵行了一個標準軍禮，轉身離開。門關上的瞬間，會客室恢復寂靜。

萊恩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跟那個女人對話，好累啊。」

他閉上眼，腦中不自覺浮現出多年前的畫面。那是三人第一次踏入燧光石城。

這座礦城當年尚未完全成形，防塵塔仍在施工，焚爐帶還未完整封鎖。那時他們才十三歲，帶著草藥與前往中心區交易，卻在城門口被狠狠宰了一刀。

藥草被扣走一半。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後來他們才知道，那位當年站在城門前審視他們的軍官，就是現在這座礦城的最高指揮官——沙晴。

第五級土屬性魔法使用者。

外征戰場上的精英士兵，被稱為「大地的掌控者」。她被派駐於燧光石城的原因從來不是政治，而是實務。

坍方、爆破、礦災、地下氣爆。在這座隨時可能崩塌的城市裡，她就是最後的保險。

新礦區需要炸藥開道，也需要能在第一時間壓制災害的強者。於是沙晴成了這座城市的招牌，也是這裡唯一真正能讓礦工安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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