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寒冰帝國 - 第九章歸來的遠征軍02

就在此時，診所的木門被人推開。聲音很輕，卻硬生生打斷了琴方才那段尚未散去的情緒。空氣像是被切開了一道縫，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約而同地轉了過去。

艾琳的瞳孔微微收縮。

門口站著一名金髮的女人，紅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醒目。她沒有刻意釋放魔力，卻讓人無法忽視——彷彿只要她存在於此，周圍的一切就自動退讓出位置。

她的步伐從容，落地無聲，卻帶著一種難以跨越的距離感。

帝國公主——普拉娜．羅姆勒絲。

公主現身的瞬間，最先做出反應的，是那位中層區的會計主管——琴。她幾乎沒有遲疑，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而克制的禮，動作俐落得不像是臨場反應，而是早已內化的本能。

短短不到五秒，其餘人甚至還沒來得及理解發生了什麼，視線卻已被那個動作牽引。

下一瞬，所有人都跟上了。

如此近距離地站在這位被譽為帝國體制內最高權力象徵的人物面前，沒有人說話。胸腔裡翻湧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與敬畏交織而成的感受。

站在眾人視線中央的普拉娜，只是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她的語氣輕柔，卻不容忽視。

「免禮。」

低頭行禮的艾琳，此刻情緒複雜。那不是因為這位公主在無形之中顯現出那身份上的落差。是魔力。

在她的感知中，站在眼前的這位公主殿下，不是那種只靠血統與命令維持權威的統治者。那股魔力尚未完全鋪展的力量，已經足夠讓人警覺。

如同被收入鞘中的利刃，沒有揮出，卻已經讓人清楚—一旦出手，必然致命。

艾琳幾乎是在這短短的幾秒就認知到一個事實，這位公主的實力，遠在那位以生死為尺度的執行者之上。

「起身吧。」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起身。公主的視線很自然地落在琴的身上，她向前走了兩步，站到琴面前，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

「辛苦了，琴。」

「你的父親，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

琴的視線始終沒有與普拉娜相交。

她低著頭，像是不願讓任何人看見，在那句「驕傲」落下時，自己臉上可能浮現的情緒。最後，她只是平靜地回應，語調恰到好處，無可挑剔。

「公主殿下費心了。」

「這些都是我分內之事。」

話音一落，現場的空氣彷彿被無形地收緊。不論是琴、艾琳一行人，還是站在一旁的實習護士，所有人都清楚——這不只是一場對話。

大人物主動上前寒暄，本身就帶著重量。沒有人知道，哪一句話會被記住，哪一個反應會被過度解讀。在這樣的距離下，就連呼吸都顯得多餘。

普拉娜似乎察覺到了這份無形的壓迫。

她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微微側身，目光掠過診所內部，像是在確認某件早已得出結論的事。下一瞬，她便轉身離去。

那抹身影消失得極快，步伐乾脆而果斷，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來時無聲，退場時亦不留痕跡。

留下的，只有尚未平復的情緒，與一個無法忽視的事實——那是一位，握有他人生死裁量權的統治者。

這份認知，像一道陰影，靜靜刻在在場每個人的心底。

直到那股壓迫感徹底散去，琴才確認那位大人物已離開視線範圍。她提起手中的公事包，神色恢復一貫的冷靜，轉身走向診所內部。

三人在琴離開後才真正緩過氣來。那種來自未知的壓迫終於散去，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艾琳沒有立刻跟上琴的腳步。她站在原地，目光微垂，腦中迅速推演著方才發生的一切——尤其是帝國公主此行的目的。

最合理的解釋當然存在。遠征結束，順道前來診所慰問執行者拉維爾，體恤部屬、象徵性露面——這在政治上說得通。

但矛盾太多了。公主沒有帶護衛。不論她的實力多麼強大，身為王族，她的身邊不可能完全沒有護衛。

那不是實力問題，是體制問題。

這個念頭讓艾琳的指尖微微發冷。

一旁的蕾拉已經湊到瑟拉身邊，小聲地說著什麼，語氣帶著尚未消退的緊張與興奮。瑟拉耐心回應，兩人之間熟悉的互動讓氣氛恢復了幾分日常。

那股生活感把艾琳從思考的迴圈裡拉了出來。她吐出一口氣。現在的優先順序不是猜測王族動向。

而是——草藥。

交易必須完成。而且，只要見到拉維爾，有些疑問或許能得到答案。艾琳抬起頭，視線落在診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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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所內)

藥草香與消毒水味混合在空氣中，潔白的石壁與擺放整齊的藥品一一成列，那近乎強迫症的整齊度似乎也暗示了這裡主人的品味。

因下午的行程今日診所內除了三人外並無其他的客人，護士們也像是打發時間般擦拭著已經亮的發光的藥品櫃。

蕾拉將三人安置在診間外的座椅上後，立刻轉身小跑到內門前通報。她敲門的力道很輕，語氣更輕，像是害怕觸怒某種無形的規則。

不到幾秒，門便從內側打開。

拉維爾走了出來。

那張一貫溫和得體的笑容掛在臉上，金髮在魔晶燈下泛著柔光。他沒有多看蕾拉一眼，只是側身讓出通道，手掌優雅地向內示意。

「請。」

像是在邀請朋友，而非交易對象。

三人進入診間。

門闔上的瞬間，外頭細碎的聲音被完全隔絕。空氣變得更加濃稠——草藥、酒精、金屬器械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冷意交織在一起。

交易過程沒有任何波瀾。

拉維爾親自拆開麻袋，指尖撥動草藥的葉脈與根鬚，黃金色的瞳孔專注而精準。他檢視得極為細緻，像是在欣賞藝術品，又像是在驗屍。

過程安靜得只剩翻動草藥的細微聲響。

艾琳站在一旁，表面上沒有動作，實則將感知悄悄擴散。她的視線掃過診間最後方——琴坐在那裡。

藍色西裝整齊筆挺，鋼筆在文件上滑動，書寫聲規律而克制。她看似專注於帳目與報表，但艾琳清楚地捕捉到——每隔一段時間，琴的目光都會微不可察地抬起。

利用餘光與玻璃反射。那種觀察極其隱蔽，若非刻意感知，根本不會察覺。而後拉維爾將最後一株草藥放回桌面，抬起眼，笑容依舊溫和。

「品質一如既往地優秀。」

他將一大袋錢袋放在桌面，錢袋落在桌面上的聲音低沉而厚實，不用打開就能知道其中的金額龐大。艾琳將袋口解開。金幣在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點，層層堆疊，幾乎滿溢。

拉維爾推了推單片眼鏡。那個動作極輕，像是在調整焦距，他的語氣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懷。

「辛苦了三位。」

幾秒後，他補上下一句。

「這次的升級備選名單。」

「我推薦你們了。」

拉維爾的那段話將原先壓抑的氛圍一掃而空，對三人來說沒有比這更值得慶祝的了。

瑟拉是第一個將情緒完整寫在臉上的，她抓著萊恩的肩膀左右搖擺，好像拉維爾以前幹的骯髒事在此刻都無關緊要，被她如玩偶般甩弄的萊恩，握緊拳頭，臉上擠出一個高興到無法說出口的表情。

拉維爾此時沒有理會準備開香檳慶祝的兩人，他只是看著艾琳，僅此。

艾琳沒有一同慶祝，她明白現在不該說這件事，但過於美好的幻想破碎時只會更加難受。

「冷靜點吧兩位，是候補推薦。不是正式名單。」

拉維爾也隨著艾琳的話將起飛的兩人重重打落。

「我能夠做到的只有推薦。」

接著艾琳眼神一縮，她明白拉維爾肯定不會做這種慈善，那張遞給三人的病例表也印證了她的猜想。

那張病例表艾琳並沒有完全明白其含義，那些醫學術語並不是艾琳擅長的領域，這時瑟拉探出頭，有接受過拉維爾指導的她當下就明白了。

這是一張慢性衰竭的藥物中毒病例，病例中的患者是底層的帝國士兵，針孔注射，瞳孔無神，精神渙散。

瑟拉不明白這張病例與三人升級的關係性，如果是要求瑟拉現在當個期間限定的護士她還覺得比較合理。

在三人左思右想的猜測中，拉維爾給出了解答。

「這是麻藥中毒的患者。」

「這陣子反抗軍將麻藥伸入了軍營中。」

說到這裡艾琳頓悟了，拉維爾給出的是機會，只要解決麻藥問題，那這功績加上以前的功績，能夠上去中層區就不會這麼像是在走後門。

拉維爾交代完任務內容與對應的功績條件後，診間陷入一瞬間的安靜。那份升遷的可能，就像懸在空中的果實，近在眼前。

瑟拉的眼神微亮，萊恩呼吸急促，兩人都沒有說出口，但那份動搖清楚寫在臉上。

艾琳看得一清二楚，她太了解那種憧憬了。但她同樣清楚另一件事，反抗軍不是烏合之眾。

在燧光石城，她親眼見過雪華的判斷力與執行力。雖沒親眼見識她的戰鬥，但那能夠與沙晴協同作戰的能力，絕對不好對付。

拉維爾口中的「麻藥滲透」，絕不會是單純的掃蕩任務。那是交鋒，是拉維爾常提在嘴邊的試煉。他是把三人推到某個立場上的選邊。

艾琳吸了一口氣，她知道這一刻必須由她開口。

「這次任務。」她語氣平穩，沒有半分猶豫。

「我們婉拒。」

診間裡沒有立刻出現驚訝，拉維爾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黃金瞳孔沒有情緒起伏，甚至沒有試圖說服，萊恩愣了一下，下意識想說什麼，但最後閉上嘴。瑟拉也沉默了，她理解艾琳的判斷，也信任艾琳的判斷。

艾琳沒有解釋太多，她只是補上一句。

「我們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正面插手這種層級的衝突。」

而拉維爾推了推單片眼鏡，像是確認了一件事。接著，他緩緩將病例收回檔案夾，動作輕柔，沒有挽留。

「明智的決定。」

他微笑「機會總會再來。」語氣不冷不熱，像是在記錄一筆帳，隨後，他起身。

「那麼，祝三位今日順利。」

診間門再次打開，交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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