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寒冰帝國 - 第七章混戰 03

沙晴沒有回頭。在聽見「獵魔士」這個稱號的瞬間，她就已經理解了雪華的定位。在帝國軍的情報網中，反抗軍的獵魔士小隊，是專門為了獵殺魔力使用者而存在的異類部隊。

不靠魔力，只靠經驗、地形、陷阱與耐心。專門對付像她們這種人的存在。

姣龍露出明顯的不悅。打了個哈欠，像是被迫聽見什麼不入流的名詞。

「獵魔士？」

她歪了歪頭，語氣裡滿是厭惡與輕蔑。

「怎麼？」

「擋下幾招，就覺得自己能跟我對等了？」

她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雷電在唇角閃爍。

「不過是個沒辦法使用魔法的低階物種。」

「一輩子都上不了檯面的垃圾。」

雪華沒有動怒。她甚至沒有反駁。只是笑了。那笑容很淺只發出了些許聲音，卻讓沙晴下意識繃緊了神經——那不是被侮辱後的反應，而是已經完成計算後的餘裕。

雪華抬手，指了指指揮塔的方向。

「剛剛這裡，有執行者停留過。」

她的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天氣。

「戰鬥再拖下去。」

「我們兩個，會一起死。」

雪華的話落下，戰場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風雪仍在翻湧，血霧全數散去，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連同姣龍手中原本劈啪作響、即將成形的雷電，也在空氣中無聲潰散。

短暫到令人不安的沉默。

雪華向前一步，站到沙晴身側。她輕輕晃了晃有些繃緊的肩膀，隨意地把手臂搭上沙晴的肩頭，姿態自然得像是並肩作戰多年的老戰友，甚至帶著幾分刻意展示的親暱。

沙晴微微一愣。那一瞬間，她完全可以甩開那隻手，拆穿這層虛偽的合作關係。但她沒有。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早已算清一切的笑容，語氣輕佻而從容。

「挺上道的嘛。」

「雪華小姐？」

她微微偏頭，語氣像是在調侃，卻沒有移開視線。

「看來今天要下地獄的——」

沙晴抬眼，正視站在土牆上的女人。

「只剩你一個了。」

那句「只剩你一個」落下時，雷電開始躁動，戰場再度充滿那令人膽寒的雷電魔力，哨站的燈火映射著那狂妄的笑容。

「你們好像沒有搞懂呢？」

她的聲音不再只是嘲諷，而是帶著某種獵食者即將撕開偽裝的愉悅。

「你們才是獵物！」

下一秒——變化開始。

六片羽毛狀的外腮從她頸側展開，像是潮濕水域中張開的呼吸器官。皮膚迅速變得半透明，紫色的雷光在血管中清晰可見，如同活物般游走。

見到那令人震驚的變化，知識淵博的雪華立刻就認出那種生物的真面目，那是一種帝國境內沒有的大型沼澤動物。

「沼雷螈。」

那不是帝國境內會出現的生物。棲息於深層沼澤，靠放電麻痺獵物，在獵物失去行動能力的瞬間咬斷脊椎。

沙晴的瞳孔地震，此刻就算不用「青礫」掃描也可以感受到，面前的怪物的魔力等級。

七級。

看著沙晴震驚的神情，姣龍滿意地搓了搓手。那種獵物被逼入絕境時流露出的狼狽，對她而言如同甘露般甘美。

此刻的哨站早已在先前的交鋒中支離破碎。金屬圍牆被雷電焊出一道道焦黑紋路，歪斜扭曲，像是被野獸撕咬過的殘骸。

空氣瀰漫著濕冷而腐敗的氣味——翻攪的沼澤、水氣、泥土，與金屬被高溫灼燒後殘留的焦臭混雜在一起。

燈火在雷光映照下忽明忽滅，彷彿隨時都會被吞沒。雷電開始主動尋找導體。空氣、水氣、金屬，甚至人體內細微的電位差，全都落入它的感知範圍。

姣龍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落下的瞬間，街道猛然震盪，彷彿被無形巨獸踩踏。水氣被電離，擴散成一圈淡紫色的霧環。下一秒，她的聲音幾乎貼著雪華的耳膜炸開。

「暖身結束了，雜碎。」

殘影尚未成形，攻擊便已落下。一道撕裂空氣的重擊命中雪華的右臂。雪華的身體如同被隨手拋擲的破布，狠狠撞進土牆之中，接連貫穿兩道厚實防壁，衝擊才終於停歇。

她最後重重摔在哨站的鐵牆前。後腦撞上冰冷金屬，血跡瞬間滑落，模糊了視線。右臂無力垂下，像是失去結構的殘骸。若非蜘蛛型獸化賦予的異常生命力，那一擊足以讓她當場粉碎。

她咳出一口血。

在血色覆蓋視野的同時，嘴角卻微微勾起——那是一抹陰冷而狡詐的笑。

就在此時，沙晴已經轉身。沒有遲疑，沒有多餘動作。她朝著姣龍甩出一腳。在姣龍眼中，那一擊本該如慢放般清晰可躲。然而下一瞬，她的身體卻出現了異樣。

動作變得遲滯。像是被某種黏稠的東西纏住。她下意識驅動魔力防禦——卻發現魔力像是被帶離皮膚表層，無法凝聚。

那一腳，毫無偏差地命中下顎。

大地魔力沿著沙晴的腿部爆發，彷彿一柄沉重鐵鎚，狠狠擊斷了姣龍的頸骨。清脆而令人心寒的斷裂聲，在夜色中迴盪。

沙晴站定，緩緩抬頭。看著眼前頭顱以詭異角度歪斜的怪物，她露出一抹冷笑。

在她的判斷中——勝負，已然分明。她抽出腰間的配刀，準備為今夜的災難劃下句點。就在那一瞬間，火光映入她的眼中。細碎的星火如同被點燃的引線，在姣龍的身體周圍游移、閃爍。

火焰照亮了空氣。沙晴終於看清——那是一張極度纖細的絲網。由生物蛋白構成的攔截結界，層層交錯，幾乎與空氣融為一體。

她這才明白。方才那一擊之所以能命中，並非單純憑藉自己的實力——而是雪華以自身為誘餌，替她創造出的唯一破綻。

地面上，細小的光點一閃而逝。下一刻，那些光點同時燃起，又在火焰中迅速熄滅。那是數量破百的小蜘蛛。此刻，攔截網已被徹底焚毀。沙晴沒有為這詭異的景象停下動作。

她揮刀。

刀光與雷光在空中匯成一線，橫斬而過。姣龍的脖頸被切開，裂口幾乎貫穿。沙晴心中卻在瞬間做出判斷。

——太淺了。

若是普通的脊椎生物，這一擊足以宣告死亡。然而眼前的怪物，生命力遠超常理。姣龍伸手，將幾乎垂落的頭顱硬生生扶正。斷裂的角度被強行扭回。

她抬起頭。臉上的笑容與姿態，只能用一個詞形容。

滲人。

「恐懼嗎？」

「我的力量？」

沙晴沒有回應她。

那股無法戰勝的預感，像冰冷的土石壓在胸腔裡。她很清楚——現在轉身離開，才是最合理的選擇。但她背負的不是個人利益這種膚淺的玩意兒。

必須在這個地方，用盡一切手段哪怕是奉獻自己的生命也要將這個怪物從帝國的歷史上清除出去。

她背負的，從來不是個人得失。不是功勳，不是生還率，更不是那種膚淺的安全。

她要守的，是身下這片土地。哪怕代價是自己的命，也必須在這裡，把這個異端埋進帝國的歷史裡。

她的眼神變得更為堅定，瞳孔中映射著翻湧的雷光，緊握雙拳，靴底踏實地踩進破碎的大地上。土石回應她的意志，環形升起，纏繞全身。

那柄利刃的刀劍指向面前的異種，她的聲音宏亮像是為這最後的衝鋒發出最後的怒吼。

「為了人民的安危。」

「我會在這裡葬送你的野心。」

像是補捉到什麼可笑的言論，蛟龍沒有立刻動手，她看向刀身反射自己的姿態，有些高傲的發表著自己內心的想法。

「我連執行者都不害怕。」

「遲早我的名字。」

「會遍佈大街小巷。」

「將整個國家納入我的手中。」

「原本想讓寅虎消耗你的魔力。」

她抬手擦拭那笑出的眼淚。

「但你也不過如此！」

沙晴沒有回應。刀尖所指之處，便是她的決意。對於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她已經沒有多餘的話語可說。

又或者——她本就沒有資格反駁。

弱小即是原罪。在這個帝國之中，更是鐵一般的真理。但只要所作所為問心無愧，人類總能替自己找到一個名為「藉口」的說詞，用來活下去、用來繼續揮刀。

可笑嗎？當然可笑。而且可笑至極。

下一瞬，姣龍的身影化作一道雷光。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同時降臨，雷電像是撕裂空氣的利刃，一層一層剝離包覆在沙晴體表的魔力防禦。

她的防線甚至來不及重構。連反擊的念頭都尚未成形。下一秒，鮮血濺落。大量的血液滲入地面，溫熱而刺目。金屬斷裂、骨骼錯位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開——清晰得令人作嘔。

劇烈的疼痛迫使她單膝跪地。

手掌下意識地壓向傷口，卻怎麼也止不住那如噴泉般湧出的鮮血。溫熱的液體從指縫間溢出，順著指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被染成暗色。

只要在這一刻閉上雙眼——是否就能迎來真正的解脫？

不必再收拾那些被人丟過來的爛攤子。不必再聽見無止盡的哭喊與求救。不必再在每一個清晨醒來，繼續面對周而復始的慘劇。

戰場上的聲音，只剩下狂暴的雷鳴在耳邊轟響，彷彿最終的審判，為她一人而落。

那個怪物就站在面前。姣龍俯視著她，目光輕蔑而滿足，像是在欣賞一件被力量徹底碾碎的作品。那不是憤怒，也不是仇恨，只是純粹的優越感。

回憶不受控制地湧上。自從參軍以來，那些悲鳴就從未停止過。每一天都像是一場沒有終點的拉鋸戰，只能不斷向前奔跑，只要停下來，就會被那些聲音追上、吞沒。

那麼現在呢？她還能做什麼？沙晴低下頭，低聲質問自己。

「我……」

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雷鳴吞噬。卻足以引起姣龍的興致。女人彎下身，將臉湊近，眼中倒映的，只有那個被絕對力量壓倒、卻仍未完全折斷的身影。

嘴角的笑意，充滿了嘲諷與期待。

燧光石城的最高指揮官，現在也不過是一個孤身作戰之人，沒有士兵趕回來支援，沒有因為聯繫不到指揮官而感到焦躁的急迫，諷刺的是，唯一出手幫助她的。

還是一直以來看不順眼的反抗軍鬥士。

那些懸掛在辦公室的旗幟，勳章不過是為了說服自己「還有人在意我」的一個藉口。

人只要失去相信的事物連行動都會如行履泥濘。就算是那虛無縹緲的榮譽，就算現在孤身一人，也只能夠相信著。

總有那麼一位，打從心底信任她，將這個管理的「責任」寄託於她的人。

自我說服嗎？

真是可悲。

但我並不討厭。

下一瞬沙晴爆發出從未有過的速度，單手死死抓住姣龍的一側外腮，強烈的拉扯感令姣龍瞳孔猛的放大。

「抓到你了……」

暴虐的雷電魔力透過外腮傳導在沙晴全身上下的肌肉組織，那股電流、熱量將周圍一切電的焦黑。照理來說，使用如此高強度且直接的攻擊，瞬間就能將一個人活生生烤成焦炭。

沙晴的眼中已然失去了色彩，但她的手卻抓的更緊。兩人身下的土石開始崩潰。姣龍一驚，她竟然無法掙脫這種蠢到不行的特攻。

這個女人想連同自己一併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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