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寒冰帝國 - 第五章失控 03

拉維爾緩緩轉過頭。那雙黃金色的眼睛落在圍牆上的少女身上，像是在向她遞交一份成果報告。

「這樣一來，就不是累贅了吧？」

他的語氣溫柔而平靜，卻帶著理所當然的支配意味。

「親愛的艾琳。」

這句稱呼落下的瞬間，沙晴的瞳孔劇烈收縮。她的身體不自覺繃緊，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無數疑問在腦中炸開。

為什麼？

身為帝國最高權位的執行者，為什麼會向一個底層區的少女「交代」？

合作對象？情人？實驗體？還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特例？艾琳．梅比斯——這個名字在這個男人眼中，到底佔據了什麼樣的位置？她還來不及整理思緒，拉維爾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修長的身影投下陰影，黃金色的雙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像是在審視一名部下，又像是在觀察一件尚未完成的作品。

「沙晴指揮官。」

他的語氣禮貌而從容。

「這次的事件，我會提供全面協助。」

「尤其是那些受到感染的民眾。」

他微微一笑，語調溫和。

「雖然身為執行者，但說到底，我也只是一名醫生。」

「請放心把後方交給我吧。」

那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是在宣告——這場失控，已經進入他的領域。沙晴很清楚。當拉維爾踏進戰場的那一刻，這場事件的性質就已經徹底改變了。

拉維爾轉過身，面向整座哨站。

那一瞬間，場內所有人的目光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不自覺地集中在他身上。

他將皮箱輕輕放在地面，金屬扣環發出清脆聲響，在警報餘音未散的空氣中顯得異常清晰。

「我很欣賞公主殿下。」

他的語氣不高，卻穩定得足以壓過風雪與警報殘響。

「普拉娜．羅姆勒絲曾經說過一句話。」

他抬起手指，像是在課堂上引用經典。

「——底層區的存在，並不是為了壓榨人民。」

「而是為了淬鍊人民。」

四周士兵的背脊不自覺挺直。那不是認同。而是本能的服從反應。

「磨難與痛苦，並非詛咒。」

「而是一場試煉。」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哨站內每一張緊繃的臉。

「唯有在試煉中證明自身價值的人，才有資格被看見。」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轉向圍牆上的少女。語調微微放緩，像是刻意只說給她一人聽。

「只有通過試煉的人，才配得上脫穎而出。」

短暫的沉默。隨後，他重新轉回身，正對著沙晴。沙晴的牙關已經咬緊，指節發白，卻沒有退開半步。拉維爾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文儒雅，卻讓人背脊發寒。

「所以——」

「不覺得這場試煉，來得正是時候嗎？」

他的聲音輕柔，卻像是一把慢慢貼上頸動脈的刀。

「沙晴指揮官。」

沙晴已經快要壓不住胸腔裡翻湧的怒火。她並不是不認同帝國公主的那段話。相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段話的重量。

正因為如此，當這句話從拉維爾．貝倫比口中說出時，只讓她感到噁心。所謂後方支援、所謂試煉，那些冠冕堂皇的詞彙在此刻全都毫無意義。

現在發生的事早已不在「試煉」的範疇之內。

把實驗體放進南區任其擴散，讓平民成為樣本，讓整座城市承擔風險——這不是磨練人民。

這只是滿足拉維爾．貝倫比這個人的私慾。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回胸腔，重新整理思緒。身為燧光石城的總指揮官，她不能在這裡失控。再睜開眼時，她的神情已恢復冷靜。她直面這位執行者，語氣公事公辦。

「醫師大人說得沒錯。」

「時間不早了。」

「屬下會去結束這場鬧劇。」

她抬手示意士兵繼續行動。命令沒有遲疑，節奏沒有停頓。因為她很清楚——時間不會等人。

悲劇正在擴大。

這時艾琳帶著萊恩從圍牆上一躍而下，兩人落在瑟拉身旁。瑟拉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穩，情緒殘留在身體裡微微顫抖。萊恩靠近她，聲音壓得極低，只讓她一人聽見。

「瑟拉，別理那個渾蛋。」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帶著不甘。因為他無法否認——拉維爾確實給了瑟拉踏上戰場的資格。這讓他羨慕，也讓他不甘。

艾琳站在兩人身前，嘆了口氣。她原本不想讓他們踏進這場渾水。但現在，已經沒有退路。她的目光掃過瑟拉，又瞥了一眼遠處那道修長的身影。

「說實話……我本來不打算讓你們上場。」

她停頓了一下。

「但既然他都這麼安排了。」

她收回視線，語氣冷了下來。

「算了。」

「一起上吧。」

瑟拉發自內心地笑了。

那笑容溫暖得像初升的太陽，在這片暴風雪肆虐的礦帶裡顯得格外不合時宜，卻也正因如此，顯得彌足珍貴。

艾琳心口緊繃的弦微微鬆動了一瞬。她伸手替瑟拉拉好斗篷，語氣不自覺放軟。

「你們不要逞強。」

「一有危險，就躲在我後面。」

萊恩輕輕彈了下艾琳的額頭。

「那還用說。」

「不過我可不會拖你們後腿。」

短暫的笑聲在風雪中消散。不遠處，拉維爾靜靜看著三人。那抹往常掛在嘴角的溫和笑意早已消失，只剩下冷靜而專注的審視。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轉身走向另一名被冰封的病人，開始進行治療，動作熟練而冷酷，像是在回收一件失控的實驗品。

此刻，風雪愈發猛烈。彷彿連這片死亡礦帶都在迎接他的到來。現在時間是——凌晨三點。三人走到沙晴面前，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猶豫。艾琳抬起頭，眼神如霜。

「走吧。」

「結束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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