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寒冰帝國 - 第四章捕獸 03

班恩的身體被鋼絲猛然拉起。像是被釘在蜘蛛網上的獵物，四肢離地，整個人懸在半空中劇烈顫抖。雪華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收緊指節。鋼絲繃直，勒進皮肉。

下一秒刀光閃過，男人的右手大拇指被整齊斬落，血液噴濺而出，落在灰白的雪地上，迅速暈染成暗紅色的花。

班恩沒有尖叫。

他只是悶哼一聲，整張臉瞬間失去血色，身體劇烈顫抖，卻死死咬住牙關。

因為他知道。

在貝克街，尖叫只會換來更多失去。他用左手死死按住斷指的傷口止血，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滴落在地。雪華低頭看著他，紅色的眼睛沒有一絲情緒。

那不是威脅。那是判決。

班恩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只一眼，他便明白了。今天還能活著離開，是恩賜。再多貪一秒，就會少一條命。鋼絲鬆開。他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像一袋破布。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顫抖著爬起來，拖著血跡往巷子深處逃去。貝克街沒有人看他一眼。這裡每天都有人流血。沒有人會記得他的名字。

雪華轉過身，看向仍跪在地上的俄勒，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淡隨意。

「東西都買齊了嗎？」

俄勒點頭。他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三人身上，嘴唇顫動，卻什麼也說不出口。他很清楚，從現在開始，這場復仇不再只是他的事了。

雪華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來回審視，像是在評估獵物的價值。隨後她轉向仍跪在地上的俄勒。

「這三位的名字是？」

俄勒一愣，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答案。

「我不知道……雪華小姐……我……」

雪華怔了一瞬。接著，她忽然笑了。不是輕笑，而是彷彿聽見世上最荒謬的笑話般，笑得彎下腰，甚至笑出眼淚。她一邊笑一邊抬手擦著眼角，聲音因為笑意而變得斷裂。

「你的意思是——」

「三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大善人？」

「送了你一瓶殤病藥劑？」

她抬起頭，紅色的眼睛在霧氣中閃著瘋狂的光。

「我真的好久沒有聽過這麼好笑的笑話了。」

「笑死我了。」

就在笑聲尚未完全落下時，一道柔和的聲音切入。瑟拉走到俄勒面前蹲下，雙手交疊於他染病的右腿前。淡淡的綠光在她指間流轉，如同春天的風。

魔力滲入壞死的血肉。

幾秒後，俄勒原本僵硬的膝蓋微微一顫，終於能夠緩慢站起。那只是最基礎的治療魔法。無法治癒殤病，卻能讓人暫時忘記疼痛。

瑟拉仰起頭，語氣溫柔得不像身處貝克街。

「店主先生，能為我們介紹一下這位雪華小姐嗎？」

雪華的笑聲停了。她直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塵，語氣恢復了那種輕佻又危險的從容。

「不需要他介紹。」

她抬起下巴，像是在宣告王權。

「我是雪華。反抗軍的雪華。」

三人微微一怔。不是因為這個身份本身，而是她竟然如此坦然地說出口。雪華捕捉到三人的反應，嘴角勾起，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在底層區，我的名字早就被帝國通緝了。」

「不過那些垃圾——」

「抓不住我。」

她紅色的眼睛微微發亮。掃過三人腳邊那瓶尚未完全結冰的人血。最後，她的目光落在艾琳身上。

「好了，我自報身份了。」

「換你們三個了。」

「這種基本的禮貌還是有的吧？」

藍與紅雙雙對視，短暫的沉默她的語氣輕快，像是簡單描述一個事實。指了自己。

「艾琳。」

「後面的男生是萊恩。」

「女生是瑟拉。」

「我們正在協助處理名為幼崽的個體。」

雪華的眉毛微微一翹，她繼續問到那個最重要的詞句。名為立場的詞句。艾琳清楚隨便亂報醫師的名號會是反效果，她速答雪華的問題。

「底層人，暫時的帝國軍協助者，準備前往中心區做買賣。」

講完這句的同時，她沒有給雪華思考的時間，繼續將問題拋出。

「既然我們的目標一致，都是要處理幼崽，那要合作嗎？」

雪華低頭沉思她在口中反覆琢磨那個名稱。

「幼崽，原來是叫這個。」

幼崽是帝國軍方給出的代號，這件事目前還未在燧光石城與里斯城發酵，最多只能打聽到一些風聲。

而有些人則是把它當成茶餘飯後的怪談侃侃而談。

雪華抬頭，走到攤販後方的置物空間將一瓶瓶的血液裝進麻袋中。她轉過身比了一個手勢。示意三人這件事不該在貝克街談。

三人加上俄勒就這樣跟著雪華來到了貝克街外圍的一處耕地。上面的土壤覆蓋著厚重的積雪，在帝國的冬天基本沒有糧食能夠產出，既是休耕也是一種無奈的妥協。

直到看見一棟小屋雪華停下了腳步，她轉頭面對眾人。

「前面是我暫時的據點，也是我為什麼會幫助俄勒的原因。」

眾人走近後才發覺，小屋早已破敗不堪，外圍有無數破碎的玻璃，木門被硬生生撞出一個大洞。此時俄勒的心顫了一下，因為他馬上將自己遇到的悲劇與此處相連。簡直大差不差。

雪華步入屋內點起一盞油燈，牆壁與地板佈滿了乾涸的血跡，裡面狼藉的景象像是被颱風掃過。她背對眾人，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一則故事。

「這個家的一家之主，我認識，名為辛八，他是黑市的一個商人，透過走私燧焰石賺得了一筆財富。」

「辛八娶了一個還算漂亮的老婆名為艾娃，雖然不年輕，但在底層區能夠娶妻生子已是不可奢求的幸福了。」

「他們生了一個男孩取名亞瑟，這個名字是希望的諧音，也象徵兩夫妻的期盼。」

「辛八是我在黑市的線人，與反抗軍一直以來都有聯繫，在黑市裡本來就沒多少人真的看帝國軍順眼的。」

雪華的聲音在空屋裡迴盪，像是被牆壁反覆咀嚼過後再吐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冷意。她慢慢轉過身，紅色的眼睛在油燈下泛著微光。

「一個月前，辛八就跟我徹底失聯了。」

「我這次來燧光石城，就是為了確認這位老友的生死。」

說完這句話，雪華俯身撿起地上那隻滿是血跡、破敗不堪的布偶。她的指尖微微收緊，雙眼緩緩闔上。

「我最後只在這裡看見——辛八和艾娃的屍體。」

「他們的身體已經開始腐爛，身上的肉被啃咬得支離破碎，像是被一頭野獸反覆撕咬過。」

「他們臨死前，用血在地板上留下了一行字。」

雪華抬起手，指向屋內角落那片暗紅色的痕跡。

「救救我的亞瑟。」

空氣彷彿凝結了一瞬。

「那之後，我開始尋找亞瑟的蹤跡。」

「屋內沒有，屋外的田地也沒有。」

「我去了貝克街，追查所有可能的線索，卻一無所獲。」

她抬起頭，紅色的眼睛映著油燈的火光。

「唯一聽到的，就只有關於一頭異常食屍鬼的傳聞。」

「孩子般的體型，野獸般的力量。」

雪華的嘴角微微揚起，卻沒有半分笑意。

「我很清楚那是什麼。」

「獸化藥劑。」

三人聽到這裡，紛紛低下了頭。沒有誰開口說話。空氣像是被抽乾，只剩下破屋裡尚未散去的血腥氣味。就算雪華沒有明說，他們也已經明白。

亞瑟，就是幼崽。

唯獨俄勒沒有低頭。他的視線死死盯著那行暗紅色的血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牙關緊咬，發出細微的磨擦聲。他不會同情這一家人，他不是旁觀者，他是受害者，家庭已經被撕碎，他的世界已經毀滅。

現在，他只想做一件事，就是讓那個怪物粉身碎骨。

雪華將那隻破敗的布偶放回血字前，低下頭，單膝點地，行了一個簡短而肅穆的禮。像是為死者送行。

「我無法實現你們的遺願。」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楚無比。

「亞瑟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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