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跑，別停［短篇］ - Ch.6 壓不下的心魔

帕奧前兩個月。

他們又參加了一次半馬競賽，這次他們成功追到楊思綺的理想成績。

宋嘉禾開心地向楊思綺報成績，但她的表情並沒有非常開心。

「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宋嘉禾察覺到她的冷淡，收斂了笑容，牽著她到休息區找了張椅子休息。

楊思綺坐下後，她轉身，摸向宋嘉禾的膝蓋。這個舉動讓他嚇了一跳，宋嘉禾下意識縮了膝蓋。

「膝蓋會不會痛。」她用了肯定句的語氣問他。

宋嘉禾低頭看著自己貼紮過後的左腳，她的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螢光綠的貼布上。

他深呼吸後又吐氣，壓著聲音語尾的顫抖說：「有點痠......但是不痛。」

「你在最後衝刺的時候，重心偏了。」楊思綺轉頭，「看」向他的方向說：「你的膝蓋正在拖累我們。」

「我都有定期在做復健，回診檢查也都很正常，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宋嘉禾屏著氣說完這段話。

宋嘉禾萬分慶幸，她墨鏡下的眼睛看不到此刻他閃避的眼神。

「馬拉松的消耗很大，緩慢消耗的傷害，一個月一次的複診根本檢查不出來。」

宋嘉禾抿著唇，硬氣回說：「我能不能跑，我自己不知道？」

楊思綺聽完他的話，沉默片刻後收回手，轉正身體，不再觸碰他。

二人之間瀰漫著沉默，連一旁為選手加油的熱鬧聲音都無法沖淡這個生硬的氣氛。

「......接下來幾天，工作室剛好預約都很滿，沒辦法訓練。」楊思綺說：「大概一個星期，我會自己在家做些舒緩運動，我們下星期再開始晨訓吧。」

宋嘉禾的視線始終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

又因為可以休息一個星期而鬆了口氣。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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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完半馬這段時間，他們大多以慢速跑和肌肉拉伸為主。

帕奧前他們都不會再參加正式賽事，確保自己能夠以最佳狀態參賽。

大約休息一個月後，才又再次加入強度較高的間歇訓練和爬坡跑，而這次王教練為了追快成績，加大了訓練強度。

他們才剛剛完成了八組的間歇跑，腿部的肌力被鍛鍊到極限，正處於乳酸堆積的時候，又要接著爬坡跑。

宋嘉禾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膝蓋。

深呼吸一次調整節奏。

他喊口號，拉著楊思綺開始爬坡，十分有技巧的轉移左腳的力量到右腳，想要減少左腳的負擔。

爬坡結束後的下坡段，宋嘉禾感覺到左膝一陣無力，還沒來得及反應，他整個人就因重心不穩，跌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停止。

王教練衝上前，一把拉住他。

「阿禾！你沒事吧！」王教練第一時間看向他的膝蓋，急切說：「膝蓋撞到沒有？」

「沒、沒事......」宋嘉禾連忙回應，但還是透過王教練支撐，才勉強站了起來。

宋嘉禾稍微將重心放在左膝，確保膝蓋不會疼痛，才稍微鬆了口氣。

——剛剛只是意外而已。他想。

終於緩過神，才想到楊思綺的安全，轉頭看向她。

只見楊思綺站在原地，手上還拿著陪跑繩，沒有慌張不安的動作，只是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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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放開了陪跑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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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教練走上去，小心地將楊思綺帶下來。

「今天也練得差不多了，先到這裡吧。」王教練宣布著，又關切問：「阿禾，要不要帶你去看醫生？」

「不用，我都好，膝蓋也不痛。」宋嘉禾說：「我帶思綺先舒緩拉筋，之後就回家了。」

王教練因為晚上有事情，沒有多待，確定宋嘉禾沒事之後就走了。

宋嘉禾領著楊思綺到場邊做舒緩拉伸。

「你為什麼這麼堅持要跑步？」楊思綺問，「你膝蓋的傷，養兩年都不為過。」

宋嘉禾停下了拉筋的動作，看著楊思綺帶著運動墨鏡的小臉，她明明什麼都看不到，但是遇到事情又明白得過份。

「......我如果不跑步，就什麼都沒有了。」宋嘉禾低聲說：「我唯一比別人厲害的，只是跑得比別人快、跑得比較遠而已。」

楊思綺沒有說話，只是把耳朵轉向他的方向。

「跑步的時候，我不用想太多，只要往終點跑就好。不跑步的時候，我下班訓練，上班賺錢，為了下一場比賽的資金做準備。」宋嘉禾的聲音很輕，晚風一吹就散了。

「如果把跑步這兩個字去掉，宋嘉禾的人生就沒有意義，好像就垮了。」

楊思綺維持著坐在地上的動作，她好像在這段話裡，聽到了屬於一部分自己的心聲。

過於赤裸的、埋藏在她眼罩下的脆弱。

她用尖銳和冷硬包住了那些不敢說的東西，有一部分和他重疊了。

「我若不跑步，我的人生沒了意義。哥哥的努力，也沒了意義。」她呢喃著，有如夢中的低語：「跑步這件事情，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能讓我活下去的意義。」

如果很難過的時候，就跑步吧。跑著跑著，那些煩惱的事情就跟著忘記了。

因為生病而失去視力這件事情，也就忘記了。

在跑步時的妳，和過去的妳，沒有不同。

「帕奧四年一次。」楊思綺說：「如果你的膝蓋拖累我，我會申請更換陪跑員。」

「......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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