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跑，別停［短篇］ - Ch.5 回憶的高牆

楊思綺習慣在睡前，聽一段她過去受訪的影片，那時她剛拿下帕奧銀牌，楊家兄妹的羈絆、他們奪牌的勵志故事，還有哥哥俊秀的臉龐，讓他們一度成為體育界的寵兒，上過一些訪談節目，也順勢拿了一些代言。

只是這一切隨著熱度過了之後，又沉寂下來。

唯獨楊思綺在黑暗與思念中，一遍又一遍反覆聽著她與哥哥的影片，哥哥的笑聲，和她的吐槽，熱鬧的綜藝音效，塞滿了她窄小的臥室。

她關掉盲用手機，放在床頭前。

楊思綺又伸手摸向放在床邊的帕奧銀牌，她人生的巔峰。

猶記得自己奔向終點後，楊思安直接將她高舉轉圈，她嚇了一跳大聲尖叫，然而楊思安絲毫沒有理會她的抗議，他爽朗的笑聲完全蓋過她的聲音。

「我就知道妳能辦到！思綺，妳比妳想得還要厲害，妳的人生才剛開始，我們會越跑越快！」楊思安那句話剛好被媒體錄下，也因為這段直播放送，他們才在網路上突然爆紅。

銀牌原本粗糙的紋理被她摸得不再咬手，一段段往事順著她指尖的觸感爬入腦袋。

王教練曾經勸過楊思綺，這世界上再無第二個楊思安，她不應該用這麼高的標準去要求其他陪跑員，陪跑員能領到的薪水微薄，他們願意業餘之時投入訓練，她這樣對待這些陪跑員，非常不禮貌。

楊思綺很清楚，也很痛苦。

她不跑，楊思安的努力就再無人知曉。

她繼續跑，但每一次陪跑繩拉扯的力道，都是在提醒她——那不是楊思安。

楊思綺將銀牌放回床邊，躺在床上入睡。

沒有人能走得近來，她那有著四面高牆、窄小黑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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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他們在休息室尷尬的初次見面後，宋嘉禾為了避免自己突然出聲嚇到楊思綺，他習慣會在休息室放點輕音樂，楊思綺只要聽到音樂聲，就知道他已經到了。

或許宋嘉禾不知道，但楊思綺確實因為這個無心之舉對他些許改觀。

但也僅止於些許。

她耐住性子，盡可能不去挑釁或是諷刺，選擇與宋嘉禾繼續搭檔，很單純是因為他過去曾經是甲級選手，在一群不熟悉的陪跑員之間，至少她要選擇最強的。

「早安。」宋嘉禾主動搭話。

楊思綺聽他的聲音和語氣和往常沒有不同，好像昨天偽盲跑尖銳的刺探，對他沒有造成影響。

但早上訓練的時候，楊思綺卻能感受到宋嘉禾變了。

「妳覺得我這樣拉會太大力嗎？」

「剛剛起步的時候妳有點遲疑，我調整一下，再試一次。」

過去宋嘉禾會在意她跑步的姿勢，但現在他將重點著重在默契培養上。

楊思綺有點不太習慣，好像她的一言一行都被宋嘉禾放大檢視，突然有點摸不清他到底想要幹嘛。

許是察覺到她的遲疑，宋嘉禾對她說：「妳昨天說的話，很尖銳，但也讓我認真思考我們的關係。」

楊思綺沒有說話，只是將耳朵又往他的方向轉了一點。

「我一開始想，是不是要演得溫柔一點，讓妳信任我。」宋嘉禾帶著點自嘲，非常坦白說：「但我放棄了，如果溫柔能讓妳信任，也不會氣走那麼多陪跑員了。」

楊思綺不可置否。

「後來我看過你和你哥哥的訪談，才知道你們一起跑了十幾年，這段默契和信任，我這個陌生人不可能在半年內趕上。」

「所以我想，把默契也納入訓練的一環，一次做不到，我們就做十次，做一百次，讓妳習慣我的引導，我也習慣妳的節奏。」

「無論是接力賽的接棒、拔河隊的律動、或是任何球類的雙打，所有的默契都不是天生的，是靠反覆練習得來的。」宋嘉禾說：「這個策略，妳覺得如何？」

宋嘉禾看著非常專注的楊思綺，她的菱唇輕抿，像是在消化著他說的提議。

她從沒想過，原來默契和信任也能用練的。

「時間不多，只能練了。」楊思綺開口回答，伸手抹去了下巴上凝聚的汗水。

他們調整了策略，將所有陪跑不順的地方都作為一個課題反覆練習。

數據不會騙人，他們的訓練成績確實有在緩慢提升。

在楊思綺擅長的彎道練習加速，反覆調整爬坡起步的時機，或是在每一次變速訓練時感受拉繩的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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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們迎來第一次商業馬拉松賽跑。

宋嘉禾拉著楊思綺，在哨聲響起時，他們跟著大部隊出發。由於馬拉松起步時選手都聚在起跑線，空間壅塞，宋嘉禾特地選擇讓楊思綺跑在最外側，他十分小心的保護著楊思綺，確保她不會被人潮影響表現。

宋嘉禾報點的時機很理想，無論是速度和節奏都維持在水準內，他們二人維持著快節奏，開始緩慢超越人群。

就在他們準備進行最後終點衝刺時，楊思綺的腳步頓了一下，宋嘉禾瞬間察覺到拉繩收緊，他用手提了一下陪跑繩，另一隻手及時護住楊思綺，步伐的節奏雖然被打亂了，但沒有停下。

「......謝謝。」那一下時機正好的支撐，讓楊思綺那聲謝多了幾分真心。

「還能跑嗎？」

「能。」

「數到十開始加速。」宋嘉禾開始數數，時間到的時候兩人用相同的節奏加快速度。

他們的腳步經過無數次的鍛鍊，宋嘉禾已經很清楚楊思綺的步距和呼吸，配合著她的狀態，將速度引導到她的極限。

衝過終點線，宋嘉禾看了一眼手錶——三小時三十五分。

他們練跑兩個月，終於跑進了帕奧資格賽的成績。

兩人走出賽道，站在一旁舒緩呼吸，楊思綺突然拍了拍宋嘉禾的手臂，那一下是她對他無聲的肯定。

宋嘉禾笑了笑，然後低頭看著微微發抖的左膝。

可以......我能跑......宋嘉禾在心裡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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