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未碎 - 改變

午後的醫院安靜得出奇。

陸庭怡體溫退了之後，還有些虛弱。護理師說可以下床走走，她便慢慢沿著走廊走著。

消毒水味道淡淡的。

轉角處，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高挑、肩線筆直，卻比平時看起來更沉，那個人站在診間門口，低聲和醫生說話。

她心口一緊，……喻斯寒？這背影好像他。

她下意識停住腳步，門半掩著，她從外面聽見醫生的聲音——

「你這種夜間反覆高燒，不像感染。比較像壓力型發燒。」

「長期壓抑情緒，大腦會影響體溫調節中樞。」

「你是不是很久沒有真正休息了？」

那人沉默了幾秒。，低低地回了一句——「沒事。」

那聲音太像了，像到她指尖發涼，可她很快又否定自己。不可能。她從來沒聽過他有什麼舊疾。他總是冷靜、強勢、掌控一切。怎麼可能會有「因為壓抑情緒而夜間高燒」這種病？

她輕輕後退一步。

輕嘆了一口氣，也許只是背影相似，也或許只是自己太想他，這時又想起兩人吵架的畫面，喬以安深吸一口氣，不提那個掃興的人。

診間門打開時，她已經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

診間裡。

喻斯寒靠在椅背上，額角還殘留著退燒後的蒼白。

醫生看著檢查報告，「這種情況很多年了吧？」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手裡那張體溫紀錄單折起來。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凌晨兩點到四點的高燒紀錄。

從少年時期開始，從那場事故之後。

沒想到那場事故帶來的後遺症那麼大，喻斯寒看像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

包括她。

早晨，喬以安自己辦好出院手續，天氣很平靜，回到家中，沒有人，取而代之的是不好的回憶。

窗邊的山茶花還開著，連沙發上那條她常用的薄毯都在原位。

她還在想要不要搬出去住、回到學校宿舍？又或者是繼續留下來住，但她是那種吵架後感覺見到對方會尷尬想要逃避的那種性格，這也反映出其實她遇到事情往往選擇退縮而不是直球面對。

正在思考到一半，大門突然打開了，映入眼簾的是那熟悉卻又陌生的人，喬以安正準備跑回自己的房間，身後的那人突然出了聲。

「你回來了，這幾天去哪裡了？你吃午餐了嗎？」

沒有吵架過後的感覺，到像是日常普通的過問，語氣不對，跟平常的喻斯寒簡直判若兩人。

喬以安轉過身看像那跟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喻斯寒，腦中有無數個問號。

是在演失憶？還是⋯⋯

「你……不生氣了？」

他停頓了一下。

「我們有吵架嗎？」

「你⋯不記得了？」

「記得什麼？你從回來就怪怪的，我們根本沒吵架過。不說了，快來吃午餐，這是你最吃的那家水餃。」喻斯寒拉著喬以安的手來到餐桌，桌上擺了兩份午餐，這陌生的感覺讓她懷疑是不是比別人多了一段記憶。

吃完飯，喬以安還是沒有放棄試探他的想法，這太奇怪了，剛剛她特地問了許多問題，可是喻斯寒卻是用歡快的語氣耐心的一一回答問題，性格⋯什麼都跟喻斯寒相同，唯獨性格判若兩人。

她以為他在裝。

裝冷淡。

裝不在乎。

裝什麼都沒發生。

於是她開始試探。

她提起他最討厭別人動他書房的東西。

以前只要有人碰，他一定皺眉。

可這一次——

「沒關係。」他笑笑地說。

她說她想吃那家他總是半夜去排隊買的蛋糕。

他只是點頭：「我馬上去。」

他不再多問一句。

他甚至只是溫柔的叫她——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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